崔一賢
摘要:本文從形象造型和構圖風格兩個不同的層面對武強年畫的藝術特征和審美意蘊進行了分析,指出武強年畫喜慶吉祥、豐滿俗艷的審美個性,并從文化美學理論的視角對武強年畫的這一審美個性進行了詮釋,指出它所具有的審美價值。
關鍵詞:武強年畫 文化美學 審美價值
從藝術分類學的角度而論.武強年畫屬于北方年畫系統.指的是由河北武強生產與銷往全國各地的一種民間藝術品。在古代,由于自然條件和政治原因等影響,使得武強人的生存環境極為惡劣。也正因為這種艱苦環境,催生了武強人民堅韌剛強的性格和生存智慧。他們利用當地的自然資源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掘出了一條生路.創造出了民間藝術中的—朵奇葩——武強木板年畫.在中國民間藝術史上創造了獨特的審美文化風格。本文擬就武強年畫的審美文化特征做一分析。
一、武強年畫的審美特征
作為民間藝術的一種.作為北方年畫體系中的重要一支,武強年畫經過長時間的發展演化,逐漸形成了自己獨具特色的藝術風格與審美特征。與精致淡雅的南方年畫相比,其更顯粗獷雄健;與行銷于城市的楊柳青年畫相比,武強年畫則更具鄉土氣息。綜觀武強年畫,從形象到構圖無一不體現出喜慶吉祥、豐滿俗艷的審美特征。
(一)喜慶吉祥的形象
武強年畫題材廣泛.內容豐富。主要分為宗教年畫、傳說年畫與風情年畫。宗教年畫主要的表現形式是神馬.在年節期間承擔祭祀的功能。其題材主要系儒釋道三教神仙以及百姓根據日常生活、生產而創造出的民間俗神。這些形象已經不同于佛教普度眾生和道教超凡脫俗的神學意義,只是代表平安吉祥的符號而已。傳說年畫與風情年畫則直接表達吉祥喜慶的寓意。主要有如下幾種形態:一是始祖英雄形象,諸如炎帝與大禹形象,因為它們與平安、豐收的祈福民俗心理緊緊相連。英雄人物多為門神形象,也是年畫中最古老的題材。例如神茶、郁磊以及尉遲、敬德、張飛、花木蘭等,主要用于驅邪避鬼、衛家宅、保平安、助功利、降吉祥等;二是花鳥神獸,如老虎、獅子、雄鷹、雄雞等,它們在年畫中表征懲兇除惡的寓意。再如.武強年畫中的《富貴花開》。是花鳥畫中典型代表,象征富貴多壽加官進祿百年好合;三是美女娃娃,也是武強年畫中的傳統題材。《五子爭頭》、《貨郎嬰戲》、《富貴長綿》等作品是美女娃娃畫中的代表作。畫中女性多是溫婉賢淑,娃娃憨態可掬。這類作品展現家庭生活的溫馨場面或是孩童玩耍的歡樂場面,寓意家庭幸福、歡樂吉祥。
武強年畫主要應用木版套色水印技術。這種技術的發明在年畫史上是一個創舉,大大提高了年畫的產量。并且木板相較紙張更易保存,這也使得很多傳統圖樣得以流傳至今。武強年畫雕版以簡練粗放的刻法為主,以陽刻為主,兼施陰刻。在畫中呈現出的線條粗獷簡潔,畫面整體清晰有力,帶有獨特的燕趙大地豪放的風格。比如畫中人物無論男女臉型都是近似方形,一筆勾出,僅在頭飾部位加以修飾.其他地方絕不添加繁復的線條:人物眼睛都是眼頭四方、眼尾狹長,近似平行四邊形;胡須多是呈整齊的三縷垂下,即使是呈大面積蓬散垂下之勢的,邊緣也都是整整齊齊,絕無雜亂的線條。武強年畫在線條運用以及形象刻畫上追求簡潔,整體畫面呈現出一種剛健有力的氣勢。在年節這種特殊時間張貼。更為突出它吉祥喜慶的特點。
(二)豐滿俗艷的構圖
從美學風格的角度審視,武強年畫色彩鮮艷明快。武強年畫早期印畫的紙張顏料主要使用當地手工制造的土紙土色。藍色用靛藍.黃色和紅色分別使用槐花和石榴花加工而成。這三種顏色對比強烈,變化萬千,即使后來化學顏料產生以后,年畫在色彩上的選擇更加多樣.藍、黃、紅這三種色彩依然是最主要的顏色。色塊的大小深淺通過不同的排列.會形成各種不同的效果。將兩種顏色疊加,會形成新的更加飽滿的顏色。武強年畫的色彩搭配,每一種都會帶給人新鮮的感受。圖案花紋,經色彩點染,變得更為絢麗嬌艷,給人以愉悅歡快之感。
構圖豐滿是武強年畫的又一審美風格。中國傳統山水畫以畫中留白,給觀者留下無限遐想空間為至高境界;而年畫的則追求滿。畫面中的每一寸都要用圖案或者色彩加以填充。這種“滿”雖有印制技術的因素.但更主要的乃是北方民眾的民俗美學心理的表征。民俗“審美心理往往直接來自于生產實踐。在日常生活中,勞動人民熱愛茂盛的莊稼、飽滿的谷穗、豐盈的果實、肥壯的牛羊等,這種樸素的情感積淀為審美心理,使得他們在藝術創作時熱愛‘滿與‘實”。這種審美心理在年畫中發揮的最為淋漓精致。例如,年畫《壽星圖》,南極老人一手捧仙桃,一手柱拐杖,廣額白髯,憨態可掬,左右分別是麋鹿和仙鶴,周圍由五只蝙蝠點綴,取《五福捧壽》之意,四角裝飾了四朵牡丹和祥云圖案。畫中不留任何空白,飽滿充實,將多種吉祥圖案集合于一幅畫面之中。特別的突出了福壽雙全的主題。
二、武強年畫審美個性詮釋:文化美學視角
長期以來.人們一直認為民間藝術與精英藝術是相對的。精英藝術從藝術形式到藝術意蘊都追求高雅:民間藝術因與百姓日常生活與民俗文化緊緊相連。其突出的特點則為俗,因而難以登上藝術的殿堂。黑格爾就認為民間藝術不過是“制造和裝飾自己工具的農民的家庭活動”而已。其實,認為民間藝術粗鄙膚淺、難登大雅之堂的美學家不在少數。這使得民間藝術在藝術史上長久的被忽視。我認為,雖然民間藝術與精英藝術確有差異。且不能以康德美學的尺度來衡量;但從文化美學的視角來審視,武強年畫作為一種民間藝術。自有其獨特的藝術個性與審美風格——俗之美。
文化美學是近年來崛起的一種美學思潮,其觀照點與研究對象目前學界還眾說紛紜,尚無統一的意見。例如,佩爾尼奧拉就認為文化美學“設想的目標既可以是文明,也就是實證快樂論中的改善物質文明:也可以是文化,即康德和席勒所提倡的美學教育”。鄒廣文在他《文化美學:深化美學研究的一種思路》一文中提出:文化美學是“以審美視野對日常生活的關注、對人類審美活動體驗意識的強化以及對時代文學藝術實踐的解釋”。H相較于以上觀點,我更認同高長江先生“文化美學具有一種民俗生活的韻味”的觀點。在《民間信仰:文化記憶的基石》一文中。他認為民間文化活動“創造出一種‘文化美學的展演效果。不同于康德知性美學的‘邏輯觸覺.不同于海德格爾‘詩性美學的神秘返源,更不同于神學美學的‘超驗體驗。”民間戲劇“所展演的文化形象為社區所耳熟能詳、喜聞樂見。而且它的表現風格也鮮活自由、直白樸實、風趣俗氣,給人以喜慶、歡愉的審美體驗。”雖然在這篇文章中他并未用大篇幅的文字來論證文化美學的基本內涵,但我認為在目前眾多觀點中,這種將文化美學的研究視點聚焦于民間文化。將民間藝術的審美風格定義為俗之美,更符合文化美學的本意,也開創文化美學的全新視角。
根據文化美學的這一理論。我們可以認為,武強年畫(包括所有民間藝術)并非有些人所認為的那樣,只是粗糙的民俗文化形式。而是具有獨特的藝術個性與審美意蘊。其吉祥喜慶的形象造型。豐滿俗艷的審美風格。既與鄉土社會普羅大眾的審美趣味相協調,也與人們追求喜慶吉祥的民俗心理相吻合。它體現出另一種美。一種文化美學之美。也正因此。盡管武強年畫在技法上不能與楊柳青相比,在風格上顯得有些俗艷,但它仍然受到北方鄉土社會廣大民眾的喜愛。而且,可以相信,它的這種“草根性”之美也正是它的生命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