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 雪
(山西師范大學政法學院,山西 臨汾 041000)
艾里希·弗洛姆是20世紀著名的精神分析心理學家,畢生致力于研究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后現代社會中人的精神狀況。《健全的社會》一書中通過批判西方社會各種社會現實問題、矛盾、危機和異化現象,利用精神分析學法解析了現代社會中人類不健全的精神狀況,融合人本主義學說尋找出一條解除人類當前生存困境的途徑,從而創造精神健全的人和健全的社會。弗洛姆以人的微觀心理視角分析社會中人的生存環境以及人的精神狀況與社會發展之間的關系,從經濟、政治、文化等方面提出了通往健全社會的改革措施與具體途徑。在此理想的社會中,個人具有創造性和責任感,不再是別人達到目的的工具,是自我的,是個性的,是獨一無二而的個體存在。
在《健全的社會》中,弗洛姆提出疑問“我們的精神健全嗎”,很多當時的心理學家認為社會中精神健康問題僅存在于某些“不適應”的個體,而不是人類文化自身可能存在不適應的情況。但是,他通過分析歐美幾個重要國家關于自殺、他殺以及酒精中毒人數的統計數據,發現繁榮的歐洲國家以及經濟繁盛的美國,顯現出了最嚴重的精神障礙癥。現代西方社會雖然有著富裕的生活,能夠滿足人們的物質需要,但也恰恰是科學技術的發展使得人們淪為機器的奴隸,導致了嚴重的異化現象,整個社會呈現出一種病態。
第二次工業革命后,科學技術的發展使得機械化的程度越來越高,很多勞動被機器所代替,但人的思想也隨之被機械的思考所取代。社會的進步不再是滿足人的生存需要和道德需要,而是不斷地追求工藝上的精進、效率上的提升和產量上的增加。只要工藝上可能達到的,就盡可能去實現;只要可以提高效率,就利用一切資源去達成;只要可以增加產量,就制造的越多越好。這種新紀錄的產生,被視為是進步的表現,這種越多越好的生產原則,已經成為人們為之努力的目標。當人們沉浸于機械化所帶來的經濟效益的愉悅中時,整個社會已被異化所包圍。社會中異化現象表現在諸多方面:在工作領域,工人不再是自己的主人,他們被剝奪了自由活動的權利,無需思考、創造只需服務于機器,成為機器的附屬品;在消費領域,物質財富越來越多,稀有或貴重的物品失去了原有的實用功能,成為人們炫耀的資本,原有的物品已無法滿足人們精神上的“快樂”;在社會法則領域,人在社會法則中的角色已經從制造者變為奴隸,被這些法則統治著的人卻還期望能夠帶來什么;在社會生活領域,每個人在他人眼里都只是物品,只有利用價值。諸多異化現象,最終導致人類走向扭曲的生存境況,讓人愈發的孤獨、焦慮與無能為力。
在現代西方社會,致使人不健全的原因,不僅受整個社會病態的影響,而且受人類自身存在的矛盾性和生存空間對人性壓抑的影響。人之所以區別于動物是因為人有了意識,其行為已不僅是生存本能的驅使,對自然的適應也不是強制的。但正是由于意識的存在,使得人類發現自身的無力和生存的有限性。人屬于自然而超越自然,其理性迫使人不斷地解決人自身生存的矛盾,找到更高級的方式與自然、同胞及自己相結合,這種需求是其不斷努力的精神動力,是各種情感、焦慮的來源。現代西方社會是病態的社會,人們物質需求的充分滿足更加凸顯出精神領域的缺失。弗洛姆認為現代社會的人是病態的人,為了迎合社會、他人的需求而壓抑自己的創造、好奇和欲望,在社會中迷失了自我,淪為異化了的人;機器的廣泛應用使人淪為權威的附庸、機器的附屬;人日益懷疑自我的存在,缺乏愛,感到孤獨,無法與他人同事正常友好交往,以逃避自由得到心理上的慰藉,致使現代人在現代社會產生生存危機。
弗洛姆在分析與批判現代西方社會和現代人的病態之后,指出判斷社會是否健全的標準,不是看個人是否適應當前的社會,而是社會能否滿足人的基本精神需要,能否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和自我價值的實現。基于以上判斷,弗洛姆提出了建立一個能夠滿足人基本精神需要、滿足人類生存條件、人道主義的“健全的社會”。
在弗洛姆理想的社會中,社會的一切活動包括政治、經濟、文化等都應當為人服務,促進人精神健康發展,幫助人實現自我價值,能夠滿足人愛的需要、個體創造的需要、生存根基的需要、身份認同的需要、信仰的需要等這些根源于自身生存環境的人的需要。個人的存在及其行為是為展現自己的力量,以自己為中心,所有的社會活動均服務于人而不是奴役人。健全的人是自由且精神健全的人,擁有愛和創造力,積極主動地去生活,表現個人的才能和天賦,成為社會的主導者。健全的社會不再是異化的社會,為人提供適宜人生存的社會環境,為人提供實現自我的機會,為人創造擁有獨立人格的條件,能夠指引人健全地生活。總之,健全的社會為人的發展營造了良好健康的精神環境,人們可以充分而自由的發揮其主體意識和主動性,主動參與社會事務,積極與人友好相處,自愿參與勞動工作,在獲得快樂的同時實現自我價值,是一個充滿“愛”的人道主義的社會。
弗洛姆受弗洛伊德思想的影響,認為想要構建一個健全的社會,必須從經濟、政治、文化上同時做出改變,才能走向健全之路,任何一方面的疏忽都會致使整個社會無法到達理想的狀態從而導致失敗。
通過改變勞動環境促進經濟改革。弗洛姆認為社會應當創造這樣一種工作環境:人能夠將其一生的時間和精力奉獻于自己認為有意義的事業,并與同類團結在一起,對此事業施以積極的影響。通過研究歐洲幾個改革較為成功的公社,提出了具體的改革措施:集權和分權相統一。管理的責任由核心領導者與工人共同參與,主要事務由管理層進行管理安排,其他權利逐級下放,工人不僅是勞動者,也是企業的管理者和決策者。公司中的每一人都有公司管理的參與權和決策權,每一位勞動者在熟練自己工作的同時,還了解公司的整個運轉過程,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為公司負責。
建立集權式民主制度推進政治改革。弗洛姆認為西方社會的普選制度所選出的代表并不能代表所有選民的意志,民眾并不能真正的參與國家決策,只是把自己的政治意愿交給了競選者中的一人,表現出異化了的社會并不存在真正的民主的本質。基于此現象,弗洛姆提出建立小于五百人的團體,每個成員可以充分地表達的自己的政治意愿并且理智地聽取和討論他人的建議,每個成員的決定都會對決策產生直接的影響,還可真正了解事實真相,做出最有利的判斷。這樣,每個成員都將真正參與社會事務和國家決策,發揮每個人應有的社會作用。
加強精神道德建設推動文化變革。西方現代社會的文化受到經濟、政治等方面的影響,使得人們出現精神空虛缺乏安全感,人成為沒有友愛、個性、正義的被異化了的人。對此,弗洛姆認為文化方面的改革最為重要的是教育,當時教育的目標重點是造就于社會機器有用的公民,并不注重培養學生的個性人格,教育應當發生重大轉變:加強教育理論與實踐相結合,改變教育方式,注重塑造學生人格,開發學生潛質,同時推行成人教育,增加學習機會。其次,弗洛姆在藝術領域推行共享的集體藝術形式,加強人們之間精神上和文化上的聯系,推進心靈上的轉變,真正使人得到精神的健康發展。
弗洛姆在批判西方資本主義社會的基礎上,剖析了此社會中人的處境,從人性學說和心理學角度分析了人心理的病態,為使人能夠成為精神健全的人,提出了具體的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的措施來建構一個區別資本主義社會和社會主義社會的第三種方案——“健全的社會”。
健全的社會思想揭露了一些社會問題,但卻沒有揭示出社會問題的根源。弗洛姆深度剖析和揭示了資本主義社會的種種異化現象和問題,在一定程度上發掘并發現了資本主義社會的弊端,為我們分析和評判資本主義社會提供了重要的借鑒意義。弗洛姆認為西方社會經濟和科學技術的快速發展,使得人們在物質豐富的基礎上逐漸淪為工業化發展的奴隸,異化成為人的本性。但異化現象是生產力發展到一定程度但仍然不充分的條件下產生的歷史現象,并不是植根于人的本性。并且,弗洛姆受其自身為資本主義社會人的立場,在揭示社會弊端時,沒有揭示出資本主義社會的根本矛盾是社會分工和私有制,其分析具有一定的局限性。
健全的社會思想開拓人性理論的研究角度,但輕視了社會環境對人的精神健康的作用。德裔美籍的弗洛姆是著名的心理學家,他擅長于從心理學角度研究人性,深度解讀現代西方社會人心理上的孤獨、不安、壓抑,將個人的精神健康和幸福視為社會關注的核心焦點,注重發展人的精神健全。他認為整個社會人的精神健康大都“不適應”社會,社會中的人都被異化了,是表面自由實質失去自我的人,表現出了對現代社會人的人性關懷和擔憂。但其思想理論陷入了心理決定論,夸大了心理因素對于社會發展的作用,輕視了社會環境對于人的意識的影響。
健全的社會思想提出了具體的社會改革措施,但其措施大多具有濃烈的烏托邦色彩。弗洛姆認為不健全的社會通過經濟、政治、文化等結構化方面的改革便能夠通往健全之路,反對革命暴力手段解決矛盾沖突問題。他所提出的具體改革措施在一定意義上具有理論價值,為解決資本主義社會問題提供了新的思路和切入點,但是方法是抽象的,建構是理想的,在實施上存在空想性和不可能性。無論是政治還是經濟上對于社會方案的提出,均是在私有制的基礎上構建公有制的藍圖,希望每個人能夠公平正義的維護自己的權利、表達自己的意愿,成為精神自由的人。這些構想帶有濃厚的“烏托邦”色彩,忽視了導致社會不健全的根源,致使其方案不具備真實的實踐價值和意義。
弗洛姆健全社會理論關注人的精神健全方面,認為在社會發展的同時,應當關注人的精神健康發展,改造客觀世界的同時改造人的主觀世界,希望構建一個人本主義的健全社會。弗洛姆的思想雖然存在一定的不合理性和烏托邦色彩,但其獨特的分析視角、批判理論和社會改革的具體方案,均有其獨到的見解和價值,對于當今時代的我們具有重要的研究價值和參考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