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破產債權確認制度及其對中國破產法修改的啟示

陳義華

（廣東肇慶學院政法學院 廣東 肇慶 526060）

破產債權的確認作為一種司法裁判行為，應當具有司法的職權法定性、程序法定性、裁判權威性的特點。[1]我國2006年頒布的《企業破產法》確定的“管理人登記造冊——債權人會議核查債權——人民法院確認破產債權”的破產債權確認制度，徹底改變了舊破產法確立的由債權人會議審查和確認破產債權的不合理規定，具有一定的科學性。然而，我國現行破產債權確認制度程序設計上的先天不足，致使司法實踐中產生了諸多困惑。俄羅斯破產債權確認制度與我國有相似之處，即均由審判機關最終確認破產債權，但俄羅斯破產債權確認制度程序設計相對完善，對于完善我國的破產債權確認制度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

一、俄羅斯破產債權確認制度的基本內容[1]

蘇聯解體后，俄羅斯共制定過三部破產法。1992年11月29日，俄羅斯頒布第一部破產法。后經二次重大破產法改革，俄羅斯又于1998年1月8日、2002年10月26日分別頒布了第二部破產法和第三部破產法。[2]其中，第三部破產法即《俄羅斯聯邦破產法》為俄羅斯現行破產法，也被稱為《俄羅斯聯邦無支付能力法》。從立法結構來看，現行俄羅斯破產法將破產程序大體上分為對破產案件的審理階段、破產調查階段、優化財務狀況階段、外部調查階段、破產訴訟階段五個不同的階段。而俄羅斯破產債權確認制度主要規定在破產調查階段、優化財務狀況階段、外部調查階段和破產訴訟階段中。主要內容包括：

（一）破產調查階段和優化財務狀況階段的破產債權確認程序

《俄羅斯聯邦破產法》第81條規定，當破產進入優化財務狀況階段以后，對于債權人享有的債權，由仲裁法院根據聯邦法律第71條規定的程序進行審理。而《俄羅斯聯邦破產法》第71條規定的程序即為調查階段破產債權確認程序。由此可見，《俄羅斯聯邦破產法》規定的調查階段破產債權確認程序與優化財務狀況階段破產債權確認程序基本相同。唯一不同的是，破產調查階段和優化財務狀況階段對管理人的稱謂各不相同，其中，調查階段的管理人，稱之為臨時管理人；優化財務狀況階段的管理人，稱之為行政管理人。從《俄羅斯聯邦破產法》第71條的規定來看，破產調查階段和優化財務狀況階段的破產債權確認程序包括：

1.債權人申報債權。自進入破產調查階段的債權申報期內（即自公告進入破產調查通知之日起30日內）或進入優化財務狀況階段以后，債權人有權向債務人申報其債權，并將申報的債權及其確認這些債權合理性的司法文書或其他證明材料告知仲裁法院、債務人和臨時管理人（行政管理人）。

2.利害關系人提出債權異議。破產調查階段自債權申報期限屆滿之日起最遲不超過15日內，優化財務狀況階段對于破產調查階段申報債權期限屆滿后申報的債權，債務人、臨時管理人（行政管理人）、向債務人申報債權的債權人、債務人的發起人（合伙人）的代理人或單一制企業債務的財產所有人的代理人，可以針對債權人享有的債權向仲裁法院提出異議。

3.仲裁法院對被提出異議的債權的審理確認。如債務人、臨時管理人（行政管理人）、向債務人申報債權的債權人、債務人的發起人（合伙人）的代理人或單一制企業債務的財產所有人的代理人中有人對債權人申報的債權提出異議的，仲裁法院均應當開庭審理，并可以邀請案件參與人參加審理，從而核實異議債權的合理性以及是否有理由將上述債權列入債權人債權表。最后，仲裁法院根據案件審理結果作出將上述債權列入或拒絕列入債權人債權表的裁定，并在裁定中注明該債權的數額和清償順序。

4.仲裁法院對未被提出異議的債權的審理確認。在破產調查階段或優化財務狀況階段債權人申報債權后，如債務人、臨時管理人（行政管理人）、向債務人申報債權的債權人、債務人的發起人（合伙人）的代理人或單一制企業債務的財產所有人的代理人對債權人申報的債權均不提出異議的，仲裁法院同樣也進行審理并核實該債權的合理性以及是否有理由將其列入債權人債權表。不過，基于訴訟效率的考慮，仲裁法院可以不邀請案件參與人參加審理。最后，仲裁法院根據案件審理結果作出將債權列入或拒絕列入債權人債權表的裁定。

5.債權確認裁定的送達與上訴。對于將債權人申報的債權列入或拒絕列入債權人債權表的裁定，由仲裁法院作出且立即生效，并由仲裁法院送達給債務人、仲裁管理人（即臨時管理人或行政管理人）、申報債權的債權人、登記薄管理人，但利害關系人可以對其提出上訴。

6.編制債權人債權表。臨時管理人（行政管理人）根據仲裁法院作出的將債權列入債權表的裁定，將相關債權編入債權人債權表。

（二）外部調查階段和破產訴訟階段的破產債權確認程序

《俄羅斯聯邦破產法》第142條規定，當破產進入破產訴訟階段以后，由仲裁法院根據聯邦法律第100條規定的程序，確定債權人債權的數額。而《俄羅斯聯邦破產法》第100條規定的程序即為外部調查階段的破產債權確認程序。因此，《俄羅斯聯邦破產法》規定的外部調查階段的破產債權確認程序與破產訴訟階段的破產債權確認程序基本相同。只不過，外部調查階段和破產訴訟階段對管理人的稱謂存在差異而已。其中，外部調查階段的管理人，稱之為外部管理人；破產訴訟階段的管理人，稱之為破產管理人。從《俄羅斯聯邦破產法》第100條的規定來看，外部調查階段和破產訴訟階段的破產債權確認程序包括：

1.債權人申報債權。在外部調查階段和破產訴訟的任何時刻，債權人有權向債務人申報其債權，并將債權及其隨附的司法文書或者其他證明該債權合理性的材料一并送達仲裁法院和外部管理人。外部管理人（破產管理人）或登記簿管理人根據仲裁法院作出的將債權人申報的債權列入債權人債權表的裁定，將該債權列入債權人債權表。

2.外部管理人或破產管理人將申報債權通知債務人。自知悉債權人申報債權之日起5日內，外部管理人或破產管理人必須將所知悉的債權人債權的有關事宜通知債務人的發起人（合伙人）的代理人或單一制企業債務人的財產所有人的代理人。

3.利害關系人提出債權異議。自外部管理人（破產管理人）知悉債權人申報債權之日起1個月內，外部管理人（破產管理人）、債務人的發起人（合伙人）的代理人或單一制企業債務人的財產所有人的代理人以及其債權被列入債權人債權表的債權人，可以針對前述申報的債權向仲裁法院提出異議。

4.仲裁法院對被提出異議的債權的審理確認。如果外部管理人（破產管理人）、債務人的發起人（合伙人）的代理人或單一制企業債務人的財產所有人的代理人以及其債權被列入債權人債權表的債權人對債權人申報的債權提出了異議，仲裁法院應當就相應的債權人債權的合理性進行開庭審理，并可以邀請案件參與人參加審理。最后，根據審理結果，仲裁法院作出將上述債權列入或拒絕列入債權人債權表的裁定，并注明該債權的數額及其清償順序。

5.仲裁法院對未被提出異議的債權的審理確認。外部調查階段和破產訴訟階段，債權人進行債權申報后，如沒有人對債權人申報的債權提出異議，仲裁法院同樣要進行審理，以核實其合理性以及將其列入債權人債權表的理由。最后，根據審理結果，仲裁法院作出將債權人債權列入或拒絕列入債權人債權表的裁定。仲裁法院對未被提出異議的債權的審理，可以不邀請破產案件參與人參加。

6.債權確認裁定的送達與上訴。對于將債權人債權列入或拒絕列入債權人債權表的裁定，由仲裁法院送達給管理人或登記簿管理人和申請人且立即執行，但利害關系人可以對該裁定提出上訴。

7.編制債權人債權表。外部管理人（破產管理人）根據仲裁法院作出的將上述債權列入債權表的裁定，將債權編入債權人債權表。

二、俄羅斯破產債權確認制度的制度評析

從俄羅斯破產債權確認制度的基本內容來看，除了外部調查階段和破產訴訟階段的破產債權確認程序中特別規定了通知債務人程序之外，俄羅斯破產法中破產調查階段、優化財務狀況階段、外部調查階段和破產訴訟階段四個階段的破產債權確認程序中的其他程序基本相同，總體上包括債權申報、債權異議、對債權異議或無異議的審理、債權確認裁定的送達與上訴、債權人債權表的編制五個方面的內容。與我國現行破產債權制度相比，筆者認為，俄羅斯破產債權確認制度的具有以下四大優點：

（一）制度設計的完整性。通常，破產程序中的債權申報期限不具有除斥期間的效力。債權人未在法定或法院指定的申報期間內申報債權，仍可以在實體問題最終解決之前，即程序進展到實體權利無實現程序之前補充申報，這是世界各國破產法的通例。[3]俄羅斯破產法也不例外。在俄羅斯，債權人的債權申報工作從破產調查階段開始。債權人既可以在自公告調查通知之日起30日內申報債權，也可以在債權申報期滿后破產訴訟程序終結之前申報債權。如此一來，俄羅斯破產程序中的破產調查階段、優化財務狀況階段、外部調查階段和破產訴訟階段均有可能發生債權人申報債權的情形。正因為如此，俄羅斯破產法根據破產程序進程的時間先后順序分別在第71條、第81條、第100條、第142條中特別規定了各階段的債權確認程序。不過，考慮到破產程序進入外部調查階段和破產訴訟階段之后債務人管理機構和單一制企業債務人的財產所有人的職責被終止，立法者又將俄羅斯的破產債權確認程序分為兩種情況：一種情況為債務人管理機構和單一制企業債務人的財產所有人的職責終止之前的破產債權確認程序，即破產調查階段和優化財務狀況階段的破產債權確認程序；另一種情況為債務人管理機構和單一制企業債務人的財產所有人的職責終止之后的破產債權確認程序，即外部調查階段和破產訴訟階段的破產債權確認程序。其中，優化財務狀況階段的破產債權確認程序參照破產調查階段的破產債權確認程序；破產訴訟階段的破產債權確認程序參照外部調查階段的破產債權確認程序。由此可見，根據現行俄羅斯破產法，無論債權人在破產程序的哪一階段申報債權，仲裁法院均可以按照相應的可操作性的破產債權確認程序來確認破產債權。就這一點而言，俄羅斯破產債權確認制度程序設計相對完整。

（二）法院確認破產債權的司法能動性。破產債權由法院最終確認，是目前國際上的通行做法。[4]然而，在破產程序中，每個當事人都同時具有兩種權利義務關系，即實體法上的權利義務關系和程序法上的權利義務關系。[5]因此，在破產債權確認程序中，根據是否區分實體權利和程序權利而設置不同的債權確認程序，國際上有兩種通行做法：一是不區分實體權利和程序權利而通過同一程序來確認債權。即無論利害關系人是否提出異議，法院均在破產債權確認程序中通過裁定方式予以確認，如俄羅斯和美國；二是嚴格區分實體權利和程序權利而設置不同的程序來確認債權。即如利害關系人不提出異議，法院則直接裁定確認；如利害關系人提出異議，由于涉及實體權利爭議，則必須通過普通訴訟程序即異議債權之訴來確認債權，如德國、日本和我國。在這兩種做法中，前一種做法更加注重程序效率，債權確認機關在破產債權確認程序中的司法能動作用凸顯；后一種做法更加注重程序公平，債權確認機關在破產債權確認程序中保持相對司法克制。從俄羅斯的破產債權確認制度來看，無論債權人在破產程序的哪一階段申報債權，也無論利害關系人是否提出債權異議，仲裁法院均要對債權人申報的債權予以審理，并最終做出具有裁判性質的債權確認裁定。由此可見，俄羅斯仲裁法院在破產債權確認程序中發揮著積極的司法能動作用。

（三）債權異議程序的簡略高效性。破產法的經濟目標是最大限度地降低交易成本，包括由于程序復雜而產生的昂貴的時間成本，進而創造激勵，最大效率地節約資源，實現資源的優化配置。[3]利害關系人對債權人申報的債權提出異議是俄羅斯破產債權確認制度重要內容之一。俄羅斯破產債權確認制度的債權異議程序設計符合破產法的經濟目標，具有簡略高效性的特點。具體體現為：

1.明確規定了債權申報的異議期。根據現行《俄羅斯聯邦破產法》的規定，破產調查階段的債權申報異議期為自債權人申報債權期限屆滿之日起最遲不超過15日內，優化財務狀況階段參照該規定執行；外部調查階段的債權申報異議期為自外部管理人知悉上述債權之日起1個月內，破產訴訟階段參照該規定執行。如利害關系人未在前述期限內提出異議，仲裁法院則直接予以審理，并在核實其合理性以及將其列入債權人債權表的理由的基礎上，作出將該債權列入或拒絕列入債權人債權表的裁定。無容置疑，俄羅斯明確規定債權申報的異議期，有利于促使利害關系積極行使異議權，進而提高法院確認破產債權的效率。

2.明確規定利害關系人提出債權異議后仲裁法院須依職權啟動審判程序。根據俄羅斯現行破產法的規定，如果利害關系人對債權人申報的債權提出異議，債權人、債務人或利害關系人無需另行提出債權異議之訴，仲裁法院則直接依職權啟動法院審判程序。筆者認為，這樣的制度設計，一方面避免了普通訴訟程序審理期限長帶來的低效率，另一方面節約了司法資源，具有一定的科學性和合理性。

（四）債權確認裁定上訴程序設計的公正性。根據俄羅斯現行破產法的規定，仲裁法院無論是作出將債權人的債權列入債權人債權表的裁定還是作出拒絕將債權人的債權列入債權人債權表的裁定，該裁定均應當送達給有關利害關系人并立即執行。不過，為保障利害關系人的救濟權利，利害關系人如不服仲裁法院作出的裁定，可以提出上訴。筆者認為，俄羅斯破產法賦予利害關系人對破產債權確認裁定的上訴權，既可以監督仲裁法院依法行使審判權，也可以公平保護相關利害關系人的合法權益，有利于實現程序公正。

三、俄羅斯破產債權確認制度對中國破產法修改的啟示

在我國，2006年新頒布的《企業破產法》第45、56、57和58條確立了我國的破產債權確認制度。其中，第45條規定：“人民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后，應當確定債權人申報債權的期限。債權申報期限自人民法院發布受理破產申請公告之日起計算，最短不得少于三十日，最長不得超過三個月。”第56條規定：“在人民法院確定的債權申報期限內，債權人未申報債權的，可以在破產財產最后分配前補充申報；但是，此前已進行的分配，不再對其補充分配。為審查和確認補充申報債權的費用，由補充申報人承擔。債權人未依照本法規定申報債權的，不得依照本法規定的程序行使權利。”第57規定：“管理人收到債權申報材料后，應當登記造冊，對申報的債權進行審查，并編制債權表。債權表和債權申報材料由管理人保存，供利害關系人查閱。”第58條規定：“依照本法第五十七條規定編制的債權表，應當提交第一次債權人會議核查。債務人、債權人對債權表記載的債權無異議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確認。債務人、債權人對債權表記載的債權有異議的，可以向受理破產申請的人民法院提起訴訟。”筆者認為，從我國的現行立法規定來看，我國現行破產債權確認制度具有如下三個顯著特點：第一，債權人申報債權不受債權申報期限限制，只要破產財產沒有分配完畢，債權人均可申報債權；第二，我國《企業破產法》摒棄了《企業破產法（試行）》中由債權人會議單一主體、單一層次的審查模式，改為由管理人審查、債權人會議核查以及人民法院裁定確認的多主體、多層次的復合審查模式[6]；第三，新《企業破產法》嚴格區分實體權利和程序權利，設置不同的程序來確認債權，即：如債務人、債權人對債權表記載的債權不提出異議的，法院則直接裁定確認；如債務人、債權人對債權表記載的債權提出異議的，則債務人、債權人可以通過普通訴訟程序即異議債權之訴來確認債權。不可否認，我國現行破產債權確認制度與舊破產法相比，確有很大的立法進步。然而，由于我國現行破產債權確認制度規定過于原則，缺乏操作性，致使司法實踐中存在諸多困惑。而且，我國現行破產債權確認制度的程序設計不符合破產程序的效率要求。因此，我國實有必要進一步完善我國的破產債權確認制度。而俄羅斯破產債權確認制度的程序設計，對于完善的破產債權確認制度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

（一）俄羅斯分階段設置破產債權確認程序的啟示

在我國，《企業破產法》第56條確立了債權補充申報制度，即債權申報期滿未申報債權的，債權人可以在破產財產最后分配前補充申報。但此前已進行的分配，不再對其補充分配。為審查和確認補充申報債權的費用，由補充申報人承擔；《企業破產法》第58條則確立了第一次債權人會議上的破產債權確認制度。顯然，從新破產法第56條和第58條的立法規定不難看出，如果債權人在債權申報期內申報債權或者在債權申報期結束后第一次債權人會議召開之前補充申報債權，該債權可以按照《企業破產法》第58條的規定進行相應的債權核查和確認；但是，如果債權人第一次債權人會議之后破產財產最后分配之前補充申報債權，該債權如何進行核查和確認，則缺乏明確的具體操作程序規定，在實際運用中帶來諸多不便。[7]基于此，筆者建議，我國應借鑒俄羅斯分階段設置破產債權確認程序的經驗，即將破產債權確認程序分為第一次債權人會議上的破產債權確認程序和第一次債權人會議召開之后的破產債權確認程序。因此，我國應當在現有第一次債權人會議上的破產債權確認程序的基礎上，增加規定第一次債權人會議召開之后的破產債權確認程序。不過，為了避免因核查補充申報的債權而多次召開債權人會議導致的社會資源浪費和效率低下的弊端，筆者主張將第一次債權人會議上的破產債權確認程序的破產債權核查權交由債權人委員會來行使。未設立債權人委員會的，由人民法院從債權人會議中確定沒有利害關系的債權人代表來行使。至于其他程序，則參照第一次債權人會議的破產債權確認程序。

（二）俄羅斯法院確認破產債權司法能動性的啟示

從我國《企業破產法》第58條的規定來看，人民法院裁定確認債權的必要條件為債權人申報的債權被管理人計入債權表且債權人、債務人未對債權表記載的債權提出異議。即債權人申報的債權經管理人審核后被計入債權表，債權人會議召開之后債權人、債務人并無提出異議，人民法院則直接予以裁定確認，不需要啟動審判程序。然而，一旦債權人、債務人對債權表記載的債權提出異議，人民法院則對該債權暫時不予確認，債權人、債務人需要另行通過提起訴訟的方式來確認該債權。由此可見，在破產債權的確認過程中，人民法院完全處于消極被動的地位。筆者認為，這樣的制度設計既與作為破產法院應有的破產審判職能定位[8]不符，也與破產程序的效率要求相背離。

第一，對于記載于債權表且債權人、債務人無異議的債權，法院不進行審理便直接裁定確認，有可能導致不合法的債權被法院確認的情形。因此，為了保證破產債權確認的合法性，人民法院應當發揮其審判職能對該類債權進行審理。不過，為了提高破產程序的效率，人民法院在進行審理時可以不邀請債權人、債務人、管理人等利害關系人參與。

第二，破產程序的迅速進行意味著對于企業價值的最大維護和對于破產企業債權人利益的更大保護。爭議債權的確認制度當然要遵循這一效率要求。[9]對于記載于債權表且債權人、債務人有異議的債權，我國現行破產法規定由債權人、債務人另行提起訴訟。這樣的制度設計，雖然有利于全面保護債權人的權利，但不符合效率要求。因為，異議人起訴的遲延、訴訟周期的拖延、訴訟程序的繁瑣等，均有可能導致破產程序的效率低下。為此，為了提高破產程序的效率，對于存有異議的債權，筆者主張借鑒俄羅斯破產債權確認制度的立法經驗，規定人民法院應依職權立即啟動審判程序，確立人民法院在破產債權確認程序中的司法能動地位。

（三）俄羅斯債權異議程序的啟示

與俄羅斯破產債權異議程序相比，我國破產債權確認制度中的債權人異議程序既沒有規定債權異議期限，也沒有規定債權異議后人民法院依職權啟動債權審判程序。這樣的制度設計，既給司法實踐帶來了困惑，也不符合現代破產程序的效率要求。為此，筆者建議在不改變現行立法確定的“管理人登記造冊——債權人會議核查債權——人民法院確認破產債權”破產債權確認制度的總體框架下，借鑒俄羅斯破產債權異議程序的先進立法經驗，優化我國債權異議程序的制度設計。具體設想如下：

第一，明確規定債權人、債務人的債權異議期。其中，對于第一次債權人會議上的破產債權確認程序中的債權異議期，可以確定為第一次債權人會議之日起十五個工作日。對于第一次債權人會議召開之后破產財產最后分配前補充申報的債權的異議期，可以確定為自債權人委員會或由人民法院從債權人會議中確定沒有利害關系的債權人代表核查債權完畢之日起十五個工作日。

第二，明確規定債權異議期限屆滿后債權人、債務人如對記載于債權表的債權提出異議的，人民法院應依職權啟動債權確認訴訟的審判程序。同時，為了保證案件審理的公正性，案件審理時可以邀請債權人、債務人、破產管理人等利害關系人參與審理。當然，為了防止債權人、債務人惡意提起債權異議，在程序設計上可以要求異議的債權人或債務人在法定的期限內按照一般訴訟程序繳納訴訟費用。如異議的債權人或債務人未在法定的期限內繳納費用的，視為未提出異議，人民法院則直接按照無異議債權審理程序確認債權。

（四）俄羅斯債權確認上訴程序的啟示

破產債權是債權人行使其他破產程序權利的前提，如果人民法院作出的破產債權裁定錯誤卻得不到法律救濟，顯然與現代破產法的程序理念是不相符的。[5]然而，在我國，現行破產法并沒有規定債權人、債務人不服破產債權確定裁定的上訴程序。實際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若干問題的意見》第252條明確規定，“破產還債案件，一律用裁定；當事人除對駁回破產申請的裁定可以上訴外，對其他裁定不準上訴”。由此可見，從我國現行立法規定來，對于人民法院作出的破產債權確認裁定，利害關系人無權提出上訴。顯而易見，這樣的制度設計不符合程序正義。鑒于此，筆者建議借鑒俄羅斯破產債權確認制度的立法經驗，賦予債權人、債務人對于人民法院作出的確認或不確認破產債權的裁定享有提起上訴的權利，以實現程序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