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之美——禪宗美學給當代平面設計的啟示研究

劉佳　胡妍

摘要：為以禪宗的智慧來對設計有所啟發。文章對禪宗美學在設計中的應用進了行分析總結，并論述了消費者情感的需求，進而對現代社會需要怎樣的禪意設計作了分析。得出平面設計與“空”的相通性和影響因素。找出禪宗美學的“空”與平面設計的相通之處，以期借禪的智慧來探尋平面設計的新思路。

關鍵詞：禪文化空 平面設計 啟發

中圖分類號：J52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0069（2019）08-0096-02

引言

時代的快速變更、琳瑯滿目的外來文化的涌入，容易讓人迷失自我，在充滿西方先進、大量的機器生產的流水線式產品以及浮夸和形式化的流行文化中麻木，也限制了人們對于理想和更深層內涵的追求。這種機械化生活已越來越遭到了人們情感上的厭倦，引起了人們的反思。如何去滿足人們的精神需求，成為現下設計中的一個重要課題。靜下心歸溯回本土傳統文化中去尋找一個答案，將禪宗對于內心體悟的探索，以及“空”之美融入到平面設計中，借助禪宗文化的智慧去領會設計，領悟人生。

一、禪宗起源及空之美

（一）禪宗的起源

“禪”自西漢末年傳至中國后，菩提達摩成為中國禪宗的始祖，至五祖弘忍主要下分為北宗神秀、南宗慧能。慧能是禪宗歷史中一個非常重要的人物，他將佛教的禪宗思想和中國傳統道教文化相融合，不拘泥于形式，不執著于文字的傳承，不重坐禪，追求“識心見性”，“頓悟成佛”，成為禪學“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先驅。禪宗思想體系的核心是以心性論為基點，探尋本心以求得到心性升華的心性學說，是一種脫離外世繁雜、探求本心和更高的精神境界的文化理想。

（二）空之美

空的包容性。《壇經》有云，“心量廣大，猶如虛空……虛空能含日月星辰、大地山河、一切草木、惡人善人、惡法善法、天堂地獄，盡在空中”。禪宗所講的“空”并不是指泛泛無物，“無”便是“有”的本性，是“性空”，正是因為心性空無，才得以廣闊無邊，可納萬物，而這萬事萬物探其本性也不過是“空”。

空對本心的探索。禪宗講究超脫物外，直達本心，追求心靈上的清靜從而跳脫出世俗煩惱;認為人人生來就具有“佛性”，強調佛心就是人的本性，絕不用從外界探求;認為人們只有去除妄念凡塵，感受純潔無垢的本心，才能解決生命中的各種矛盾與困頓。而設計也不外如是，不妨化整為零，從有到無，不被外形束縛尋找最為純粹原始的模樣，愈是純粹便愈靠近人的本心，愈是簡練便愈是能讓更多人都能明白。

二、禪宗在平面設計中的發展現狀

（一）禪宗美學在設計中的應用分析

1.靳埭強——“墨”與“空”

設計是向內的探索。靳埭強認為設計不能忘記自己的根，主張回溯到本土文化中尋找靈感，用現代設計的理念去表現中國的傳統文化。他以水墨為創作媒介，將傳統山水畫與書法相融合，通過大面積的留白來將元素進行精簡提煉。

意境是有所感悟。靳埭強的作品中總是蘊含著中式意境美，突破了實在的物體，從而通過對整個人生與世界觀的反思而有所感悟，并在作品中得以體現。不追求繁瑣華麗的外在形式感，而是從內在出發，植根于本土文化，向世人傳遞本民族的傳統文化。靳埭強的海報作品中通常帶著大面積的留白來突出氛圍，極具簡潔性的同時又蘊意著深遠的內涵，圖1的漢字系列海報招貼，墨色變化的表現手法使其更具生動性，筆觸的粗重緩急、墨意的濃淡都能帶給人不一樣的感受，山的厚重、水的淋漓、云的縹緲、風的輕盈都在這墨筆下顯出了特質，似畫又像字，與紙墨筆硯的虛實相間和大面積的留白使人的注意力聚集在這渾然天成的組合之中，思考畫面的蘊意，達到“以少勝多”的效果。

2.原研哉——“無”與“空”

無即萬物。原研哉的設計源泉便來源于禪宗的“空”，以空無的設計來包含萬物。打破了事物的表象，歸溯回事物最原始純粹的模樣，將已知的事物變成未知。原研哉創立的無印良品包含著禪宗美學的“空”之美：無印良品商品包裝的純粹空無，正是為了具有更多的包容性，與繁多的商品種類相契合。以空來探尋其最純粹的模樣，“空無”便是萬事萬物共同的“有”。因此說，外包裝的“空”正是為了能容納各式各樣的商品并與之相協調的“有”，也容納各個消費群體的喜好，無印良品的大獲成功正可以看出作品包容性的重要性。

不止是極簡。原研哉認為好的設計能讓人感覺毫無設計的痕跡，又能準確地傳遞品牌與企業的理念。圖2為原研哉為草間彌生美術館設計的透明購物袋，代表性的圓點，加上透明的購物袋為載體，使得使用者將不同的物品放進去后，都能得到不同的效果，仿佛變成了一副新的草間彌生的作品一般。該設計很好地表現了無即所有的美學特點，透明的底色使得元素得到了精粹，也給了人們重新選擇與再設計的機緣，很好地體現了“空”的包容性。

（二）禪宗美學在設計中的體現

1.空的色彩分析

人的一生是不斷學習的一生，增長知識的同時也可能被已知所束縛，給已知事物掛上標簽其實也就是給自己劃地為城，極簡便是黑白灰棕，地中海便是藍白條紋，設計模式的固定化使得設計的創新性有所限制。作為設計，更應該做的是探尋設計的內涵，化已知為未知，從無到有，打破已知的束縛尋找事物最為純粹的本質，尋找與品牌或企業理念的契合點。不是固定的色彩搭配，而是以空來將元素進行精煉，以視覺形式傳遞出來。正如白不止是白，它是色彩的集合同時又是色彩的規避區，尋找色彩與設計目標的契合點。

2.需求分析

近年來，國際設計舞臺上不斷涌現中國元素，但千篇一律的中國紅、繁瑣紋樣元素的應用已經開始引起了人們的審美疲勞，現代人現在更注重體會設計背后的故事性與內涵。在越來越注重消費者內心感受的當代，設計師在探析如何滿足人們在碌碌社會中精神需求的途中，將目光轉回了本民族文化，從傳統中汲取文化內涵。禪宗作為中國傳統思想文化的組成之一，其對自然與本心的探尋是難能可貴的，更是在遍地商業性活動中的一方凈土，喚起人們對自然的歸屬感，這種歸隱自然的審美形態深深吸引著消費者的目光。而禪宗所追求的空寂美學與中國傳統水墨畫中所蘊含的留白意念相契合，給在碌碌塵世間的人們，提供了一個視覺和心理上的寧靜的歸棲之處。

三、“空”給予當代平面設計的啟示

（一）“空”——視覺的平衡

在平面設計中，“空”是相當巧妙地表現形式，不能泛泛無物，它與畫面中的其他視覺元素共同構成一個完整的作品。這就需要我們在留白的同時注重視覺上的平衡穩定，用空將觀眾的視覺著落點引導至畫面的主體中，同時也補充著主體的豐富性。

在設計中，表現“空”并非指單純地空出一片白色，而是與其他元素的相互關系，甚至根據空白與不同元素的組合來使觀眾從心理和視覺上都產生不同的感受。空也不是一片空白，而是指以襯托主體物為目的地留出背景，它可以是白色，也可以是圖案、紋理、圖形等。視覺的平衡也不是指質量的等同，而是從視覺感受上達到一種平衡，物體的大小、位置、虛實、色彩和質感都會對其產生影響。大范圍的“空”的應用更需要我們考慮到畫面整體的構圖、色彩以及質感，以達到視覺的平衡。

（二）“空”——意境的營造

“空”講究對人們內心的探究，這正是眼下設計所探求的話題，撇去繁復的表象，做個減法，去探究事物純粹的本質，留白的動人之處不在于表面的刻畫，而是其對于意境的追求。老子在《道德經》中曾說“萬物之始，大道至簡，衍化至繁”。又道是“月盈則虧，水滿則溢”，中國人講究凡事都留點余地，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得以體現：文章內有言外之意，音樂里有弦外之音，繪畫中有計白當黑，設計便是個去繁化簡的過程。給觀看者留出腦補的空間，用想象力來填滿畫面，使得每個人都能對作品有所體會。

用“空”來營造意境的技法，在中國古代留白技藝中就已經得到了充分體現，通過虛實結合來營造一種“空無”的境界，留給觀眾無限遐想：思考這空白是到底是云還是霧，亦或是山川河流。馬遠所創作的《寒江獨釣圖》中，僅有一蓑孤舟與獨自垂釣的老翁，沒有水卻讓人讀出了河川之浩渺，意境之蕭瑟，空寂淡泊之感在一片留白中表現得淋漓盡致。徐悲鴻的《八駿圖》僅刻畫了奔馳的駿馬，其滿屏的蓬勃氣勢卻快要沖出畫面，讓人不禁感受到其力量與速度感。齊白石的蝦只有寥寥數筆墨，無水，卻讓人能感受到水之清冽，蝦的靈動。畫面雖空卻意滿，這便是“空”所帶來的魅力，通過虛實的結合營造了整個畫面的意境。這種空白沒有具體的形狀，正是因為這“空”，才能容納進無限的遐想，拓展畫面的意境。現代平面設計中對于空白元素的巧妙運用可以很好地營造出中國式的意境美。

（三）“空”——本心的探索

“不識本心，求法無益。”在充滿欲望的當代社會中，每個人心中的欲望伴隨著歲月的流逝而不斷放大，對本心的探尋顯得彌足珍貴。當一個設計師丟失他的了本心，只一味為了滿足消費心理而設計，就會出現不管實際情況而把廣告做得夸大其詞，甚至出現欺騙消費者的情況，亦或是只考慮形式而忽視滿足人的實用需求，一味地追求利益而失去本心的設計都會隨著時間而被淘汰。

優秀的設計作品不一定有繁雜華麗的外表，但一定擁有觸動觀眾內心的力量，甚至能引起人們的情感共鳴。設計不僅需要靈感，還需維護自己的初心，盡情體驗生活，探尋大眾內心的需求。探索本心就是要求設計師應該明白自己內心所想，明白自己想表達的意識，明白內心深處的觸動，并將其以視覺的形式表達出來。當自身因親身經歷而有所觸動時，才可能做出打動人心的作品。不盲目跟從設計潮流，不被外在的形式感所束縛，讓自己擯棄雜念沉淀下來探尋本心，挖掘作品的內涵。

結論

禪宗美學所蘊含的“空”的理念對現代設計指導的意義，并帶來反思。碌碌塵世間需要放空自己以容納更多，不管是與人交流做個傾聽者，亦或是做設計以無即萬物。以空的理念探尋設計的本源，抓住最本質的點，賦予設計以文化內涵。打破固有的束縛，從自身出發探尋本心以獲得頓悟，將一份禪意融入平面設計中，通過視覺傳達手段傳遞給大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