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談中國人的《紅樓夢》

唐穎

摘要：作為一個中國人，我們天然地擁有《紅樓夢》。它是我們民族的文學瑰寶和國民讀物，它是一個長江、黃河、長城一樣的存在，屬于我們每一個中華兒女。

關鍵詞：紅樓夢 ;中國人; 閱讀

進入現代社會以后，我們的國家政權使用了法律和強制的力量，來確保每一個中國人都能親近《紅樓夢》，閱讀它，享受它。我們國家實施的是九年義務教育，這是每一個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公民都要接受的教育。在義務教育階段，《紅樓夢》是必讀書目，《紅樓夢》的很多經典章節更是直接進入了語文教材。

從以上兩個方面來說，《紅樓夢》已經是屬于我們每個人的了。但事情顯然不是這么簡單的。《紅樓夢》誠然是我們的，但這并不意味著我們可以坐享其成。就像那些屬于每一個中華兒女的華夏大地上的名山大川一樣，它們確實是我們的共同財富，但你不去游覽它們，只是通過各種媒介了解一下，那顯然是不夠的，你需要去游覽它們，使它們的美麗真正進入你的生命。《紅樓夢》也是一樣，它的確是我們的國民讀物，但具體到每一個人來說，你只有閱讀了《紅樓夢》，它才能真正地屬于你。

生活在現代這個時代，真正地讓《紅樓夢》屬于你，看似簡單（只要去讀它就好了），但卻絕非易事。很多人也許看過《紅樓夢》的電視劇，聽過《紅樓夢》的音樂，讀到過《紅樓夢》的研究文章，但他如果止步于此，那顯然是大錯特錯和自欺欺人。《紅樓夢》的原著元典的閱讀，是你真正擁有《紅樓夢》的唯一辦法，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代替方案。

恰恰是在這個地方，很多人停下了腳步。《紅樓夢》是“死活讀不下去的名著”啊，是“沒讀過五遍就沒有發言權”的名著啊。《紅樓夢》是這么難讀，我去讀它，那豈不是自討苦吃嗎？但《紅樓夢》真的有那么難讀嗎？事實顯然不是這樣的。《紅樓夢》是接受度最高的國民讀物，如果它很難讀的話，怎么可能成為國民讀物？如果它真的是那么難讀的話，那“開言不談紅樓夢，縱讀詩書也枉然”的場景，那“膾炙人口，幾廿余年”的場景豈不都成了中國版的“皇帝的新裝”？人們對它的高度認同和深度喜愛，充分證明著《紅樓夢》是一部平易近人的著作。

除了畏難情緒之外，很多人不閱讀或者讀不進去《紅樓夢》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覺得《紅樓夢》沒有那么好，不像人們說的那樣優秀。既然《紅樓夢》不是優秀的文學作品，我干嘛去讀它呢？那不是浪費時間嗎？那么，《紅樓夢》究竟是不是一部優秀的文學作品呢？這當然是一個見仁見智的問題。莎士比亞是世界公認的文豪，但同為文豪的托爾斯泰卻不喜歡莎士比亞的作品。要回答這個問題，我也只能從我的閱讀體會出發，談一點兒我自己的感受。

我的閱讀體驗告訴我，《紅樓夢》依然足夠優秀，依然能給我們的生命帶來很多實用而又智慧的啟示，照亮和溫暖我們生命的道路。《紅樓夢》里有一個叫賈璉的人，他是王熙鳳的老公，他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再發個三二百萬的財就好了。”我讀到這里的時候，就覺得賈璉特別親切，像是我們這個時代的人。我們何嘗又不是賈璉呢？我們又何嘗沒想過"再發個三二百萬的財就好了"呢？近些年來，社會上流行起了“財務自由”的概念，這更是讓很多人覺得“再發個三二百萬的財就好了”的夢想是合理的，是科學的。但事情真的是這樣嗎？只要看看《紅樓夢》里賈璉的結局，你就會發現“財務自由”這一說辭是何等淺薄甚至有害，“再發個三二百萬的財就好了”的夢想是何等不切實際而又遠離我們的生命。我舉這個例子就是想說明，《紅樓夢》依然是不過時的，它直至今日依然能啟示到我們，這正可以說明它依然是優秀的文學作品，值得我們每一個生命去靠近它。

《紅樓夢》是平易近人的，是足夠優秀的，但就是版本太復雜了，這也是很多人無法正常進行《紅樓夢》閱讀的一個重大障礙。究竟該讀哪一個版本的《紅樓夢》呢？這個問題困擾著很多人。但其實這也是一個不成問題的問題。《紅樓夢》的版本的確是復雜的，但時至今日，出版社出版的《紅樓夢》絕大多數都是120回的。出版社出版120回《紅樓夢》的這一市場行為，已經告訴人們，讀《紅樓夢》要讀120回，要完整地閱讀。既然要讀120回的《紅樓夢》，那問題就簡單了，當然是要閱讀程甲本或者程乙本的《紅樓夢》，因為這才是完整的、原裝的、被幾代讀者所接受的《紅樓夢》版本啊。（今日我國市場上最流行的紅研所校注、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的《紅樓夢》，盡管前80回使用了庚辰本，但依然用程甲本補配后40回，以120回的形象面對讀者。況且這個版本的歷史不過才36年。在此之前，一代又一代讀者，所讀的都是程甲本或者程乙本的《紅樓夢》。而且，直到今天，程甲本和程乙本的《紅樓夢》依然很有市場，中華書局、花城出版社、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等多家有影響力的出版機構所出版的《紅樓夢》，正是程甲本或者程乙本。）

《紅樓夢》被稱為“中國封建社會的百科全書”。這樣的說法誠然是對的，但只是多余的廢話，關于這一點，我已在拙文《人間少了一味藥》中說過，此不贅述。今天，我們要來說，“中國封建社會的百科全書”這樣的稱號，實在是大大地抹殺和掩蓋了《紅樓夢》的趣味性，使它失去了很多讀者。百科全書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存在呢？百科全書其實就是一種趣味性較差的書。羅列知識，干巴巴的，冷冰冰的，“又臭又長”……這樣的書叫百科全書。因此，如果你是研究《紅樓夢》的，你可以注意它的“百科全書”式的特點。但如果你只是閱讀《紅樓夢》，你最好還是忘了它“百科全書”式這一特點。如果你特別在意《紅樓夢》“百科全書”式這一特點，那你閱讀《紅樓夢》的過程就變成了一個驗證的過程：驗證《紅樓夢》是不是像別人說的那樣，真的是一本百科全書。這樣一來，你的閱讀就已經被異化成了研究，你就是在自找沒趣了。你自找沒趣就算了，但你冤枉《紅樓夢》不好讀，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紅樓夢》不是不好讀，只是你讀的方法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