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生態視域的“減負”問題成因與對策分析

賀芬

摘要：“減負”一般指減輕中小學生的課業負擔。學校、家庭、社會構成教育的生態系統，學校管理者、教師、家長們的壓力及其相互影響則成為“減負”問題的直接誘因。基于生態視域的“減負”對策：加強政府治理改革，培育“減負”良好的基礎性社會生態;提升政府教育管理水平，構建“減負”健康的宏觀教育生態;提升各教育主體專業素養，優化“減負”的微觀教育生態。

關鍵詞：生態;“減負”;壓力源

中圖分類號：G455? ? ?文獻標志碼：A? ? ?文章編號：1674-9324（2019）44-0247-03

“減負”一般指減輕中小學生的課業負擔，使學生在完成適當課業任務之后，有適當的休閑、娛樂、運動、人際交往等自由支配時間，獲得身體心理的健康發展，成為全面發展的和諧人才。

多年以來，“減負”一直是教育主管部門和社會大眾關心和致力于解決的教育頑癥之一，[1]但諸多文件和政策卻效果甚微，甚至陷入越減越重的怪圈。[2]作為影響教育發展的要素，學校、家庭、社會構成教育的生態系統，而其中的教育主體，如學校管理者、教師、家長的壓力及其相互影響則成為“減負”問題產生的直接誘因。

一、“減負”問題的成因

剖析“減負”問題的成因，從生態視角理清來自不同主體的壓力源頭，對“減負”問題的解決具有根本性的作用。

（一）學校的壓力源

眾所周知，我國中小學教育管理行政化傾向比較突出，來自各級政府部門的行政指令對學校管理辦學有決定性的影響。學校作為獨立法人的辦學自主權受到一定的限制，集中表現為學校要應付各種層出不窮的上級檢查和評比。其中，來自上級教育主管部門的指令和評價對學校更有約束力，是學校領導層最大的壓力源和負擔。學校需要完成教育主管部門規定的升學率和學業成績評價和評比幾乎是以校長為首的學校管理者面臨的最大壓力。[3]

如果主管部門的評價和評比體系科學合理，學校通過一定的努力能較好地完成，那對學校來說應是合理負擔，但不科學的指標和評價體系就會干擾校長的正常辦學，為其教育管理帶來不必要的困擾和壓力，不合理的過重的負擔自然就產生了。

一般而言，自然地向下（教師和學生）、向外（家長）傳遞壓力是學校管理層的基本舉措。通常學校借助經濟管理或軍事管理，尤其是常規管理和獎懲制度，對教師教學業績、班級管理狀況和學生學習成績進行名目繁多的獎懲排名。同時，犧牲教師的休息權和休假權，強制教師課余和節假日加班;干擾正常工作秩序，要求教師不斷填寫各種表格資料，參加各種考評、比賽或評估活動;遏制教師專業自主權，強制驅使教師進行專業發展等。嚴密控制學生的時間，對學生進行軍事化管理，肆意增加學生在校時間、上課時間和作業時間，減少音樂、美術、體育等課程時數，忽視德育活動、休閑活動和自主活動，忽視學生身體、思想、人格、情感和個性的發展。同時，通過家長會、家校通或其他途徑對家長進行分數至上的觀念誘導等。

（二）教師的壓力源

作為影響學生發展的直接和關鍵性的教育要素，教師的專業發展水平起著決定性作用。如果壓力適當，可以促進教師的專業成長;一旦在時間、精力、能力、財力等方面超出了教師的承受能力，外部壓力就演變為教師的過重負擔，需要減負。

教師的外部壓力既有來自社會和家長的不合理的過高期望，更有直接來自教育主管部門和學校的不民主、非人道的管理。前者通常要求教師是“完人”，如道德完美、不計報酬、甘于奉獻、知識淵博、能力突出;后者通常指各種不合理的管理制度，如不科學的職稱評審制度、不科學不人性的教師考核評價制度等。如職稱評審要求英語、計算機、論文等，繼續教育要求太廣，活動檢查多如牛毛，唯學生成績和升學率評價教師業績，隨意占用教師休息時間和法定假期，師生沖突全是教師的過錯。

教師負擔過重，向下（學生）向外（主要是家長）宣泄壓力成為首選。教師對孩子轉移壓力的舉措有：布置海量的作業、見縫插針的補課、無盡的考試、嚴苛的管控和考評、肆意占用學生的課外活動和音樂、體育、美術課，甚至或明或暗要求學生補課等。向家長轉移壓力的舉措通常有：對家長提出檢查作業、預習或復習等輔助學生學業的要求，通報家長配合情況，對學生作業和表現點名評價，將學生成績排名公開，等等，這些主要通過家校溝通平臺（如班級微信、QQ群、家校通）為途徑，美其名曰“家校配合”，實則利用家長的自尊心、虛榮心或好勝心（俗稱“面子”）來達到家長嚴密監控孩子學習的目的。

（三）家長的壓力源

中國家庭有深厚的“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文化傳統，崇尚“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教育價值觀，追求“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的人生觀。尤其當只有一個孩子時，期望更是超出平常，因為“一個孩子輸不起”。

傳統的“面子”文化使家長缺乏主見，盲目跟風和攀比。孩子的入學學校（重點與非重點）、入學班級（尖子班、平行班）、參加課外班的情況（學費、數目）等成為家長之間比較的重要因素，唯恐孩子落后使自己在社會上失去“面子”和尊嚴。

改革開放以來，貧富分化、階層固化、競爭加劇、焦慮蔓延等現象不斷出現。家長們不忍孩子陷入中低階層的窘態，所以驅使孩子通過高考，實現階層的躍升。同時，各種校外教育機構的廣告大肆宣揚：不要輸在起跑線上。所以家長們深信：教育宜早不宜遲。

家長對孩子轉移壓力的一般表現有：家長犧牲一切時間、金錢和娛樂，只為孩子的學習和升學。名校和名師情節嚴重，如擇校、擇班和擇師。重視孩子的成績排名，追求班級第一、學校第一、省市第一等;要求學校和教師增加與考試有關的內容教學，增加作業量。自行增加孩子的作業或增加孩子課外輔導班的數量和時間等。

二、基于生態視域的“減負”對策

基于生態視域，解決學生“減負”問題的舉措既需要直接從微觀的學校管理、教師教育、家庭教育著手，更需要提高宏觀的國家社會治理與教育管理水平。[4]

（一）加強政府治理改革，培育“減負”良好的基礎性社會生態

隨著新時期國家建設方針的改變，滿足“小康社會”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成為新時期政府工作的出發點。國家以人為本、依法治國，在教育、醫療、養老、就業等民生事業上加大投入，為民眾的基本生活保障服務，從根本上緩解了幾千年來困擾我國人民的生存焦慮。同時，合理的稅收制度和財政轉移支付制度，有效的扶貧助弱措施，能縮小貧富差距，緩解階層矛盾，營造安寧祥和的社會氛圍。

如此良好的社會生態下，教育發展能回歸本身，不會成為社會問題的“背鍋者”。國家在兼顧教育的社會功能時，能更顧及教育的育人功能;家長們不會擔心孩子的未來而過分注重教育的工具價值;學校和教師能行使更大的專業自主權，較少受外界干擾。國家、學校、教師和家長心態平和，還教育發展一片寬松祥和的生態土壤，孩子們的負擔自會減輕。

（二）提升政府教育管理水平，構建“減負”健康的宏觀教育生態

政府的教育管理對學校、教師和學生起著直接的導向、診斷、評價和激勵作用，其管理理念和管理水平影響著“減負”的宏觀教育生態的健康水平。

教育管理者也應樹立以人為本、素質教育、與時俱進的教育管理理念，梳理有關教育的政策和法規，制定科學的升學制度、高考制度和各種針對學校、教師和學生的評價制度。擯棄只重升學率和分數的相關制度，構建基于學校管理、師資、設施和生源實際的學校、教師和學生評價體系;擯棄急功近利的市場經濟和行政管理的專制管理方式，實施民主管理，落實學校辦學自主權和教師專業自主權，使學校和教師能從容地按照教育規律培養人才。

制定正確的民辦教育法規和政策，規范課外教育秩序。[5]引導課外教育機構健康發展，防止其過分追逐資本利益而加大學生的負擔。嚴格審核辦學資質，不許公辦教師充任教學人員，不許教授義務教育階段的學術性課程，不許宣傳學生成績排名或升學考試情況。斬斷其與公辦學校的利益鏈條，不許其組織義務教育階段的各類考試、考評和競賽活動，更不許名校招生與這些活動成績相聯系。鼓勵發展藝體類培訓機構，引導其回歸發展學生個性特長的輔助功能。批評打擊其虛假宣傳，如“不能輸在起跑線上”、“包進名校”，責令改正錯誤的教學方式，如“提前學習”、“超綱學習”和“題海戰術”;嚴查暗訪其腐敗行為，如與名校或在校教師暗中操作等。

規范和引導社會大眾傳媒宣傳和倡導科學的教育觀，為“減負”營造良好的教育氛圍。鼓勵大眾傳媒監督政府的教育管理和學校的辦學行為，評價教師和家長的教育行為及學生的發展狀況，引領各教育主體按照科學教育觀的要求從事教育活動，為“減負”營造良好的宏觀教育氛圍。

（三）提升各教育主體的專業素養，優化“減負”的微觀教育生態

學校管理者、教師、家長是微觀教育生態環境的主體，其教育專業素養是“減負”能否成功的關鍵。各主體需要主動學習和更新，有關部門也應加大對其培訓，提升各主體的教育專業素養。

教育專業素養由專業理念與道德、專業知識與專業能力構成。其中，正確的教育理念是根本。新時代科學的教育觀主要包括素質教育的目的觀、過程觀和質量觀。教育的目的是提高整個民族基本素質，不是培養少數精英;是促進個體身心和諧發展，而不僅僅是傳授知識或發展智力。教育的本質是“化”，是“慢”功夫，是“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急功近利、拔苗助長、“搶跑”只會導致“欲速則不達”，使各主體過度焦慮，損害學生的發展。教育過程應是既艱苦又愉悅的過程，一味壓抑的苦學對學生身心發展帶來的負面影響難以估量。優良的教育能使每個學生發展個性，在緊張又活潑的氛圍中成為更有自信和獨特的自己，成為身心和諧、具有創新精神和實踐能力的新時代人才，而不僅僅是千人一面的智力水平高、知識豐富、情感呆板、人格有缺陷的高分數學生。

各主體不僅應具備以上素質教育觀和以孩子為本的基本理念，還應具備較高水平的教育知識和能力。學校管理者需具備較高的教育管理水平，規范辦學，科學評價教師和學生，規范教師的教學行為。教師需根據學生的發展規律，因材施教，在學習內容、學習方法、學習進度和學習評價方面進行差異化教育，引導學生主動積極科學地學習，實現不同特質學生的發展最優化。家長要擯棄功利化的教育，更新教育理念和方法。無論學校教育和家庭教育，都應旗幟鮮明地反對一味地苦學、蠻學等與“減負”背道而馳的做法。

家長作為教育的非專業人士，其教育素養是諸主體中的短板。家長也應與時俱進，擯棄傳統文化的糟粕，樹立現代教育觀，采用民主家庭教育方式，主動與學校和教師進行溝通交流，反思自己家庭教育的得失，提升家庭教育水平。學校和教師需重視家校共育，主動積極對其進行專業引導和幫助。

作為學習主體的學生也需以積極的態度、扎實而全面的基礎知識、科學的學習方法及時間管理促進自己高效率的發展。學生是未成年人，其“專業素養”的高低除了自身遺傳資質外，更多來源于直接教育者（學校管理者、教師和家長）的教育引導。一般而言，學生“專業素養”與直接教育者的教育管理水平呈正相關。

總之，生態視域下的“減負”問題成因繁雜，涉及主體諸多，只要以系統觀點營造健康的社會生態環境，以科學觀念指導教育管理和教學，提升教育當事人的專業素養，國家、社會、家庭、學校，各級管理者、教師、家長及學生共同努力，“減負”目標定會逐步實現。

參考文獻：

[1]司文.中小學生減負 為何越減越累[N].西安日報，2017-12-26（12）.

[2]張以瑾，范姍姍.【60教育紀事】追尋“減負”的歷史先聲[N].中國教育報，2009-08-26（4）.

[3]朱德鏡，朱曉清.中小學生減負與“囚徒困境博弈論”[J].教育科學，2002，（8）.

[4]孫啟文.中小學生減負：路在腳下[DB/OL].2018-03-26

[5]新華網.教育部辦公廳等四部門關于切實減輕中小學生課外負擔開展校外培訓機構專項治理行動的通知[DB/OL].2018-02-13/2018-0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