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審視與時代解讀：全球語境下的傳統文化講述

王巖

【關鍵詞】田野調查;紀錄片;傳統文化;四季中國

文化是一個國家的精神命脈，承載著民族語境下群體的行為規范與共同信念，而傳統文化作為歷史前進過程中存留下來的那部分文化，是中華民族一代代沉淀下的產物，在數千年的發展長河中不斷地形塑著群體的內心和外在表達。而作為民族的符號象征之一，人類也不斷探索著記錄與呈現傳統文化的載體。其中紀錄片作為最為當下所認可的影像載體之一，在真實性、具體性以及形象性等方面具有文字、聲音等載體不可比擬的優勢，逐漸成為展現與傳播傳統文化的新陣地。

傳統文化在一個民族千百年的歷史長河中被選擇與保存，民族所經歷的昌盛與衰敗、落寞與崛起，風花雪月、人間煙火都在它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因此，雖然傳統文化以長期的積淀為前提，但并不意味著它是老態、刻板的，相反，它應當充滿生命力。傳統文化不應與時代生活剝離開來，因此紀錄片對其的關照，應當置于全球化的語境下進行考量，在更寬闊的視野下進行更深刻的解釋，這樣有助于更好地利用影像手段傳播傳統文化、建構民族集體記憶。

《四季中國》是CNC（中國新華新聞電視網）出品的以二十四節氣為主題的紀錄片，借由CNC海外渠道與國內各大媒體平臺同步播出，是一檔依托于主持人田野經歷的體驗式紀錄片。主持的英國人身份、雙語同期聲與字幕以及海內外同步播出平臺，為其在全球語境下的中國傳統文化傳播奠定基調。在此基礎上，該片的田野特色與時代性闡釋也為同類型紀錄片的生產提供了參考。

一、田野工作方法探觸文化本質

傳統文化是一個民族離合聚散經歷下的產物，見證了社會變遷的同時也紀錄著人類的喜樂與哀歌，它誕生于社會演進過程中人類的思考與選擇，也反過來形塑著社會中每個人的道德、思維與審美等方面的標準，因此對其研究理應置于人類學與社會學的視域下。而影視人類學作為社會文化人類學的一個分支，正是從人與社會的視角對文化進行影像解讀。

影像是一種可以為后世留下可供參考和審視的實證資料，而影視人類學便是“以影像與影視手段表現人類學原理，記錄、展示和詮釋一個族群的文化或嘗試建立比較文化的學問”，[1]這是一個橫跨文化、藝術與社會等多個領域的學科范疇，圖像、影視劇、紀錄片以及新興的短視頻等影像呈現手段都可以成為其載體。其中，紀錄片由于自身具備的特殊的文獻價值成為影視人類學研究的最重要工具之一。影視人類學紀錄片的創作者以真實為基調，進入田野進行實證調查，在對研究對象進行觀察與記錄的基礎上，結合人類學相關學科知識進行文化上的解讀與闡釋，最終產出可供人類學研究借鑒的影像作品，實現創作者觀點的表達，即“影片作者對打算傳遞給觀眾的聲音和影像如何進行選擇和安排所做的特殊決定”。[2]

借助紀錄片為載體，將對傳統文化的探討與人類學的研究相結合，是關于文化可以以何種形式留存和傳播的新探索。而田野調查法作為人類學最經典也是運用維度最廣的工作方法，在影視人類學紀錄片中的應用也十分普遍。傳統文化是一個看似宏大的選題，然而實質上對它的研究卻無法脫離對個體的關注與敘事。因此，將創作者與記錄對象之間建立聯系的田野工作方法在文化研究方面極具優勢。創作者進入田野，在直接對拍攝對象進行觀察與記錄的同時進行親身體驗，以此獲取到的第一手資料更能引發觀眾的共情，同時對文化內容的刻畫也會更加深刻。在這個田野體驗的過程中，創作者應當堅持費孝通先生所提出的“進得去，出得來”的工作方法，也就是說既要進入調查對象的現實社會生活中去感受他們的行為目的與內心感受，也要剝離開來站在客觀的立場上做理性的闡述。

紀錄片《四季中國》每期從一個節氣發散開來，探討特殊節氣之下中國各地的特色傳統文化，其中既包括農業作物、傳統技藝、建筑、服飾、美食等物質形態，也包括風俗習慣、文化選擇、道德修養、審美判斷等精神形態，而這些傳統文化內容，無一不是借助主持人的田野體驗展開探討的。

例如節目第十二集《大暑》中，創作團隊在大暑時節來到了有“火爐”之稱的重慶，跟隨著重慶老城的象征性符號之一——“棒棒”群體進行了田野參與觀察、田野訪談、田野拍攝等田野工作，英國主持人更是親自上陣體驗了“棒棒”的日常工作。在此基礎上拍出的作品能夠喚起觀眾情感上的共鳴以及對文化內容的深層理解。重慶數十年來在公共基礎設施建設上花費了大量人力物力財力，隨著越來越多的基建工程的完成，市民的日常生活愈發便利，曾經在山城的地勢特色下誕生的 “棒棒”群體雖然數量逐步減少，卻并未因此消失。他們雖生活艱辛但仍腳踏實地奮斗著。在大暑時節下肩扛扁擔的他們體現出的是重慶人奮斗不屈的性格，也體現出中華民族數千年沉淀下來的吃苦耐勞、堅韌不拔的民族品質。

田野體驗使得紀錄片具有更加豐富的細節和更加直擊人心的生命力，由此傳遞給觀眾的不再只是文化的外在形式，還抵達了文化的內在本質。同時，這種田野體驗的方式能夠帶給觀眾真實的現場感受，這是一種沉浸式的體驗。尤其是在全球化的語境下，紀錄片更應當將創作者體驗到的生命感受借助影像力量進行傳播，才能更方便國外觀眾的理解與接受。

二、現代性解讀盤活傳統文化

中國傳統文化是中華民族數千年發展歷程中積淀下來的最核心、本質的文化成果，蘊涵了最為群體接受的民族精神、品質和價值觀念，它“具有相當強固的存續力量、持久功能和相對獨立的性質，直接間接地、自覺不自覺地影響、支配甚至主宰著今天的人們，從內容到形式，從道德標準、真理觀念到思維模式、審美情趣等等”，[3]傳統文化雖被冠以“傳統”二字，但不可以片面地將其視為老派、陳舊的代名詞，應當將之置于時代背景下進行考量，才能更好地發揮傳統文化作為上層建筑對一個國家、民族的社會現實生活所起的指導作用。

紀錄片具有建構影像集體記憶的力量，傳統文化紀錄片通過影像敘事搭建起一個可供觀眾認識、理解與感悟文化的平臺，也通過對文化內容的深度挖掘，塑造民族文化認同感，凝聚奮斗力量。同時，在全球化的當下，紀錄片越來越承擔起了對外宣傳、塑造國家形象的使命，因此紀錄片對傳統文化的闡釋，也應當自覺地納入國際傳播的語境之中，在堅守本民族優秀傳統文化內核的前提下，靈活使用敘事視角、敘事手段、敘事語言等，更好地傳播中國聲音。通過影像敘事建構正確的共同信念，這是一個不斷反思與重塑的過程，也是一個盤活傳統文化的過程。

紀錄片《四季中國》的第九集中，在芒種時節，創作團隊來到農業大省河南對現代機械化小麥耕種進行了田野體驗，結合對農忙時節農民日常生活的呈現引出了“農業機械化在節省農耕時間的同時，使得農民有更多機會改善生活”的觀點。節目通過對二十四節氣的現代化探尋，在古與今之間建起了一座橋梁，既探討了千百年來生生不息的節氣文化是如何指導現代生活的，也考量著現代生活對節氣文化的反饋與革新，是對傳統文化的時代闡釋。

值得注意的是，無論是對內傳播還是對外傳播，個體故事都比宏大視角更加容易抓住觀眾情感。個體的體驗可以拉近與觀眾的距離，激發認同感，引發共情，更有利于價值觀的傳遞。紀錄片《四季中國》中每期都會選擇田野調查當地的普通人做故事講述者，通過其陳述帶給觀眾感同身受的體會，有助于觀眾對環境的融入與對文化的理解。

除此以外，正如《四季中國》的實踐，創作者也通過加入國際化人物與語言，使得紀錄片得以更貼近海外觀眾，使得他們在熟悉的語境下，可以更專注于對文化本身的理解，增強內容認同感，實現更直接、有效的對外傳播。

結語

傳統文化數千年來不斷形塑著民族的價值取向、共同信念以及審美情趣，也為群體的社會生活提供著源源不斷的參考與指導。作為處于社會關系中的人，我們的傳統文化自然也處于各種復雜的關系體系之下，因而對其探討很難脫離社會學與人類學的考量。紀錄片作為一種具有文獻功能的影像資料，可以對文化內容做影像形式的闡釋和留存，在為后世留下可供參考的資料的同時也建構著獨特的影像集體記憶。

影視人類學作為社會文化人類學的分支，在利用紀錄片進行文化研究方面進行了持續的探索。其中人類學的田野調查法的應用，使得紀錄片對文化內容的呈現更加深刻且具有生命力，做到感性與理性的有效結合。而在利用紀錄片傳播傳統文化時，必須清醒認識到傳統文化現代性闡釋的重要性，只有將其置于時代背景之下進行解構，才能不斷為現實生活提供行之有效的指導，才能更為國際環境所接受，從而傳遞積極、正向的民族精神。

注釋：

[1]莊孔韶.文化與性靈[M].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2001：113.

[2]比爾·尼可爾斯.紀錄片導論[M].陳犀禾，劉宇清，鄭潔 譯.北京：中國電影出版社，2007：58.

[3]李澤厚.中國古代思想史[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297.

（作者：安徽大學新聞傳播學院碩士研究生）

責編：姚少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