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一直以來,人們對于王維的文章沒有正確的認知。本文主要針對王維的文賦創作進行探討,幫助人們對王維本人以及其文章形成正確的認知,而不是只能看到他的詩名。
【關鍵詞】王維;文賦創作;盛唐
【中圖分類號】I206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文章編號】1672-0490(2020)03-0118-01
【本文著錄格式】張優維.隨緣任運的人生態度,亦仕亦隱的生存智慧——淺談王維文賦創作[J].課外語文,2020,19(03):118,120.
王維的詩“如秋水芙蓉,倚風自笑”(清代趙殿成《王右丞集箋注》)。而王維的文章久被詩名湮沒,歷來不受重視,后人甚至評價他“能為詩而不能為文”(清代洪亮吉《北江詩話》)。觀清人趙殿成《王右丞集箋注》中收的六十九篇文賦,其中也有不少粲然可觀者。這些文賦從不同角度反映了王維在不同的人生階段的思想狀態及處世態度。
跟許多學而優則仕的讀書人一樣,王維也為自己的仕途作過一番努力。他的母親崔氏“持戒安禪,樂住山林,志求寂靜”(《請施莊為寺表》)。王維深受母親影響,從青少年開始就傾心于參禪禮佛,潛意識里,帶了一種“萬事不關心”(《酬張少府》)的超然之志及魏晉以來盛行的士人隱逸之氣。修禪得以心靜,心靜則向往皈依。未入仕時奮發求仕,既入仕后常思歸隱。王維一直在“進”與“退”、“仕”與“隱”之間徘徊。
唐代是尚隱的時代。開元六年,王維隱居洛陽、終南山一帶,求取晉身立命的機會。開元九年,王維應舉成功,“擢進士,調大樂丞”,后坐累伶人舞黃獅子案,出貶濟州司倉參軍。年輕氣盛的王維仕途首次受挫。四年的濟州為官生活并沒有消磨其昂揚的意氣和進取的盛唐精神。他在文中觸摸到了盛唐的時代脈搏,窺見了人民熙樂的盛唐氣象。如《送鄆州須昌馮少府赴任序》中鄆地的景象:“書社萬室,帶以魚山濟水,旗亭千隧,雜以鄭商周客……齊紈在笥,河魴登俎,一都會也?!笨梢娡蹙S當時是以何等激動的情懷去膜拜這個盛世皇朝,去感受這朗朗乾坤的。
開元十四年,王維自濟州離任后,在淇上為官一年。然在淇上為一小吏,實非他所追求的。開元十六年,于是“詠而歸”,先在淇水,旋即到嵩山,開始了他第二次隱逸生活。同第一次一樣,這次他仍是以退為進,伺機出仕。
機會在幾年的等待后悄然來臨。開元十九年,張九齡拜相,振奮的情緒鼓舞、激蕩著王維的心。王維被張九齡“安問黨與仇,所不賣公器,動為蒼生謀”(《獻始興公》)的君子氣度折服,自認為找到知遇之人,于開元二十二年,獻干謁詩給張九齡,大膽要求援引。第二年,王維擢右拾遺,再次入朝參政。
對于政治理想,王維認為“君子以布仁施義,活國濟人為適意,縱其道不行,亦無意為不適意也”(《與魏居士書》)。他以此為適意,反映了盛唐知識分子流傳了近百年的“以天下為己任”的愿望的時代強音。在作于開元二十五年的《暮春太師左右丞相諸公于韋氏逍遙谷宴集序》中也說:“逍遙谷天都近,王官有之。不廢大倫,存乎小隱。跡崆峒而身拖朱紱。朝承明而暮宿青靄,故可尚也?!睆娬{要恪守君臣之道,亦官亦隱,既要獨善其身,又要兼濟天下,這才是大倫。
開元二十五年,張九齡罷相,這大大打擊了王維。但是士人對仕途根深蒂固的執著及個體本身隨遇而安的性格,使王維并沒有作出“士為知己者死”的舉動,仍在朝中為官,“歷監察御史、左補闕、庫部郎中”等職。他無意巴結李林甫,卻又不得不作應酬之作敷衍。在這種矛盾心態下,天寶九年,丁母憂,離朝隱居輞川,過著悠閑的散逸生活。在《送高判官從軍赴河西序》中,他極盡文辭歌頌大將哥舒翰和高適。
在焦慮和失落中,王維只有依靠多年修行的佛心禪興來平抑憤懣,但王維并未把奉佛當成一種獨立于政治以外的純宗教活動。為官一任的責任感使他把它當成政治生活的一部分,借佛教來強調教化作用,以佛理感化社會,結合自己念念不忘的“大倫”理念,佛教就有了更為深廣豐富的內涵。他稱頌惠能禪師“多絕膻腥,效桑門之食。悉棄罟網,襲稻田之衣。永惟浮圖之法,實助皇王之化”(《能禪師碑》),實際上宣揚了佛家的救世之說。又如在《請施莊為寺表》中指出“愿獻如天之壽,長為率上之君。惟佛之力可憑,施寺之心轉切。效微塵于天地,固先國而后家。敢以鳥鼠私情,冒觸天聽”,可見他雖奉佛仍不失報國報君之心。
總的說來,王維在張九齡罷相后,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適、磨合,他隨緣任運、冷眼旁觀,心里漸漸歸于平靜?!渡街信c裴秀才迪書》中作者邀友同游,就鋪敘了這樣一個場景,“近臘月下,景氣和暢……北涉玄霸,清月映郭。夜登華子岡,輞水淪漣,與月上下。寒山遠火,明滅林外。深巷寒犬,吠聲如豹。村墟夜舂,復與疏鐘相間……當待春中草木蔓發,春山可望,輕倏出水,白鷗矯翼,露溫春皋,麥隴朝雊,斯之不遠”。這是描寫輞川冬夜和春日的景色,文字清麗淡雅,意境靜謐悠遠。輞川奇景生動誘人,如歌如詩,是一片寧靜、和諧而生機勃勃的小天地。
王維曾提到“一生幾許傷心事”(《嘆白發》),他真正的人生悲劇是由安史之亂引起的。天寶十五年(765),“祿山陷兩都,玄宗出幸,維扈從不及,為賊所得。拘于普施寺。迫以偽署。祿山宴其徒于凝碧宮,維聞之悲惻,潛為詩曰:‘萬戶傷心生野煙,百官何日再朝天。秋槐葉落空宮里,凝碧池頭奏管弦”。王維對安祿山并非全無反抗,私下作詩懷念遠在蜀地避難的玄宗皇帝。所以,“賊平,維以《凝碧詩》聞于行在,肅宗嘉之;責授太子中允。乾元中,遷太子中庶子,中書舍人,復拜給事中,轉尚書右丞”。盡管朝廷對其陷敵的歷史既往不咎,但這徹底從精神上打垮了王維。在以后的歲月里,他背上了沉重的精神負罪枷鎖。他在《謝除太子中允表》中指出,“臣聞食君之祿,死君之難。當逆胡干紀,上皇出宮,臣進不得從行,退不能自殺。情雖可察,罪不容誅”,在《為薛使君謝婺州刺史表》里再次提出“旋后陷城,身關木索,縛就虎狼。臣實驚狂,自恨駑怯……”。上元二年,他向代宗皇帝上《責躬薦弟表》,乞盡削己官,放歸田里,使縉得還京師時,仍不忘自責“久竊天官,每慚尸素。頃又沒于逆賊,不能殺身,負國偷生,以至今日。陛下……不賜疵瑕,累遷省閣……昔在賊地,泣血自思:一日得見圣朝,即愿出家修道”。王維把自己批得體無完膚,深陷于不可自拔的自我否定、自我反省的泥淖里,懺悔成了他晚年生活的主題。他的懺悔是靈魂內核的自我折磨和深重的嘆息,是痛心疾首的鞭撻,是人性自覺的向善的道德倫理光輝的折射。
如果說懺悔是他精神世界里的意識流動的話,那么他表現出來的外在的自我救贖方式則是他現實世界人格上的自我完善。他晚年焚香誦經,為肅宗中興祈求佛佑。另外還奏請將自己的輞川別業改為佛寺,“……伏乞施此莊為以小寺。兼望抽諸寺名行僧七人,精勤禪誦,齋戒主持,上報圣恩,下酬慈愛,無任懇款之至”(《請施莊為寺表》)。輞川別業是王維苦心經營的身心休憩地,如此舉動,可見王維負罪之切,壓力之重。
王維身居高位,以一種戴罪之身自覺地接受苦難。他黯然淡出朝廷權力旋渦,先任閑官,自我放逐于山林,后乞辭官??上吹刃度?,便于上元二年七月卒,遂葬于輞川。
王維一生,入仕是為了響應當時盛唐文人特有的對功名利祿的熱衷渴求及生在敦敦大唐的民族自豪感。他親和山水也不是簡單的非此即彼的遠離政治或反抗政治的選擇,而是靈魂向善原則所體現出來的對世俗本真的反抗。他一生踐行亦官亦隱特立獨行的生存方式,及他隨緣任運的人生態度時時反射出他的智慧之光。他是中國古代第一個在仕隱兼重的模式下,找到兩者融合點的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