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本文以南非著名作家庫切的小說《敵手》為研究對象,結合現有的女性主義敘事學研究成果,探究該書的敘事視角變化規律和內涵思想。
關鍵詞:女性主義;視角;結構
作者簡介:錢堃(1980.1-),男,漢,山東威海人,四川外國語大學研究生院2005級英語翻譯方向碩士研究生,三亞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為口筆譯研究。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20)-14--02
前言:
自新世紀我國翻譯界開始引進庫切的文學作品以來,文學界普遍采用后殖民主義視角探究庫切在作品中的敘事風格和思想理念。作為文學大師的庫切對歐美文學傳統持批判態度,在字里行間毫不掩飾對西方資本主義意識形態話語權的厭惡,他采用模仿手段創作了以笛福《魯賓遜漂流記》為藍本的《敵手》一書,通過第一人稱敘述描繪了以女性視角看待西方男權社會的感受,具備較高的文學研究價值。
一、庫切《敵手》與笛福《魯賓遜漂流記》敘事視角之不同探析
英國著名小說家笛福所著《魯賓遜漂流記》及其續作主要以白人航海家魯濱遜的男性主義視角開展文中敘事,作為奴隸和伙伴的星期五和大量非洲土著的言行都是以魯濱遜的言語風格轉述到觀眾面前的,在整部書中作為魯濱遜最信任的朋友的星期五從未直觀地與讀者進行與魯濱遜類似的心理對話[1],縱觀全書,作為西方男權主義代言人的魯濱遜從未與其他文化體系的人進行過深入交流和互動,與黑人土著的對話僅限于子彈和鞭子,這也體現了作者笛福所在的西方殖民主義方興未艾時代對亞非拉原住民的歧視和霸凌,更值得關注的是魯濱遜從未與自己生命中其他女性進行過對話,作者將女性設置為能夠為西方白人生育并照料家務的機器人形象,出現了在荒島冒險過程中女性角色完全缺失和在文明社會中婦女的失語現象,然而正是這種作品贏得了當時人們一致的贊賞和喜愛,直到女性主義文學研究開始對《魯賓遜漂流記》進行深入分析和評判為止。
處于二十世紀西方殖民主義退潮時代的南非作家庫切以《魯濱遜漂流記》為基礎創作了《敵手》一書,以女性角色蘇珊的波折境遇為故事主線,以女性視角重新審視了魯濱遜的冒險歷程,書中開頭蘇珊在遭遇海難后漂流至魯濱遜所在的荒島上,發現魯濱遜已經精神失常,在與蘇珊的相處過程中毫不掩飾對女性的歧視和打壓[2],黑人奴隸星期五對外界的一切都保持沉默,只是被動地接受主人的命令,在三人獲救之后蘇珊回到文明社會,希望將遇險經歷寫成書籍,但是被她托付重任的作家完全不在乎蘇珊的感受,開始胡編亂造他們在島上的經歷,文末蘇珊對女性永久失聲的殘酷現實和自身的社會身份產生了質疑,開始試圖掙脫男權社會為女性的身心施加的種種社會角色上的束縛,用不屈不撓的反抗使作為男性話語權代表的作家放棄了抹消蘇珊在遇險故事中的角色的企圖。
《敵手》與《魯賓遜漂流記》最大的不同在于以女性為視角講述整個故事,對男性的敘事話語權進行了無聲無息的消解,笛福的故事描寫了西方小資產階級冒險家的奮斗歷程,而庫切的作品則通過女性的視角全面反駁了淺薄庸俗、唯利是圖的西方資本主義男權敘事,庫切在文中利用蘇珊這一角色引導讀者用進步的、公正的視角分析觀察故事中的人物,對愚蠢自大、鄙視女性的男權至上者魯濱遜進行了無情的嘲諷,對受到壓迫而無法發聲的星期五體現出脈脈溫情,在結尾處蘇珊開始教星期五識字,此處隱喻了同為受壓迫者的白人女性和底層黑人群體在二十世紀開始聯合起來為自身權益而斗爭的社會現實。庫切采用女性主義視角進行敘事,重構了《魯賓遜漂流記》的故事結構,也徹底扭轉了笛福原著中的敘事偏差與不平衡,蘇珊這一角色就是庫切在故事中塑造的獨立自主的女性意識覺醒的特殊形象,以女性視角觀察并發現在男權視角看來不值一提的重要細節,以此 喚醒讀者對公正、開放、各族群共同參與的多元化和諧社會的追求。
二、對《敵手》一書中的女性角色視角變化及其社會隱喻的分析
庫切的《敵手》一書中對蘇珊這一女性角色的敘事視角進行了從明到暗的兩次轉換,一次是在遇險之前以女性未覺醒的依附性角色觀察世界到遇險后流落荒島開始以獨立的女性形象與魯濱遜和星期五進行交流,這是第一次敘事視角的內在轉換,從獲救回到文明社會到反抗作家福(Foe)的文化敘事權的壓迫,對西方資本主義社會中女性所擔當的社會角色和所處的男性話語體系中的地位產生了根本性懷疑和質問,這是第二次敘事視角的內在轉變,以往有關庫切作品的研究并未注意到《敵手》一書中隱含的角色視角中蘊含的價值觀變化,從依附性的寄生者視角到代替死去的男性角色(魯濱遜)承擔書寫遇險經歷的責任的變化,再到徹底對女性身份在男性掌握話語權的社會中的構建失去希望而終結,敘事視角所隱藏的價值觀內在的變化推動了角色的行為活動,庫切通過這種變化表達了女性角色在自中世紀至今為止數百年間在社會敘事體系中的缺失,當然并非完全沒有社會地位,而是無法用自己的思維去解釋世界,無法創造性別平等的健康社會文化,在大部分人甚至包括女性自身都認為女性只能永遠屈居男性的附屬地位,書中蘇珊這一女性角色在最后的反抗后終于意識到自身無法超越社會環境進行獨立又完整的歷史敘事,于是陷入了長久的迷茫和彷徨之中,個人的敘事無法抵抗宏大的男權主義集體敘事,造成女性在表述自我意識之前就已經失去了面向社會、面向歷史發言的信心與希望。
對女性的長期迫害成為了西方男權社會的主要特色,女性在傳統的宗教話語體系內被局限在家庭內部,沒有表達意見的權利,女性在智力上受到了歧視,近代很多科學家和神學家都在拼命論證女性在智力上天生低于男性,所以應當受統治,女性的社會話語權陣地長期被男性占據,沒有展現自我、通過學習提升文化素養的機會[3],在《敵手》一書中男性角色垂涎于蘇珊的美色,但是無視她觀察事物規律的正確見解,將蘇珊當作玩物而非一個平等的人,用盡各種辦法抹殺她在生活中在歷史敘事中應有的地位,以男性至上的價值觀品評女性應當做什么和不應當做什么,替女性做出選擇,書中的魯濱遜、福等人處處阻礙女主人公的自我意識和話語權構建,也隱喻了現實社會男性對女性獨立性別意識覺醒的恐懼和厭惡。
三、庫切《敵手》一書的經典重構價值研究
作為文學經典的《魯賓遜漂流記》迎合了西方殖民時代由地理大發現開始產生的冒險精神和追尋財富、個人主義至上的社會思想潮流,受到了廣大西方讀者的喜愛和歷代歐美文學批評家的贊譽,然而此書如果出版在馬丁路德金時代的美國或者曼德拉時代的南非,可能并不會獲得好評,作為文學研究者,我們永遠不應當忘記文學作為一種表達個人或社會意識形態的創作方式是有時代局限性的,國內的某些文學理論認為經典文學作品是有跨越時空性和恒久性的觀點是完全錯誤的,在某一話語體系下受到追捧的文學作品不一定會在立足于完全不同的意識形態下的社會受到歡迎,文學的價值在于能夠溝通對現實生活具備相同認知方向的人們,庫切以女性主義視角重構笛福的《魯賓遜漂流記》這一行為,實際上即是以反抗男性話語壓迫的現代女性主義敘事解構文學經典,同時構建女性話語主導權的過程,準確揭示了西方殖民體系對社會內外部弱勢群體話語權的打壓與控制,庫切所描寫的不僅僅是一個女性角色,蘇珊代表的是千千萬萬失語的歐美白人女性,而星期五則代表億萬受到西方殖民者殘酷待遇的亞非拉原住民。庫切通過在結尾處對蘇珊審視自我、質疑自我的敘事,表達了女性處于扭曲的文化語境下的被動性,為現代的人們敲響了反抗話語權壓迫的警鐘,《敵手》一書的主要價值在于通過女性主義敘事解構了西方文學經典,對受壓迫群體應當在未來怎樣書寫自身歷史境遇提出疑問,《敵手》一書將在精神上鞭策人們努力尋找這一問題的真相。
結論:
本文對庫切《敵手》一書的內在敘事規律進行了總結研究,明確指出了在敘事視角背后所蘊藏的女性角色的價值觀變化和書中主要人物所隱喻的社會群體,正確評價了庫切這一著作對西方文學經典的重構價值和針對社會現實的批判意義,謹以此文為國內相關領域的理論研究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參考文獻:
[1]劉劍梅. “變形”的文學變奏曲[J]. 中國比較文學,2020(01):114-130.
[2]汪正平. 論庫切作品中“慢人”的生存狀態[J]. 安慶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9,38(04):26-29.
[3]湯達. 作為批評家的J.M.庫切[J].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學報,2019,30(05):84-93+158-1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