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村的“中國最北夫妻警務室”

林達

>>夫唱婦隨，賈晨翔和王曉蓮一起在村里巡查。 作者供圖

皚皚白雪，千里冰封。在茫茫興安嶺的林海深處，我國最北端的黑龍江漠河縣洛古河村（北極村），有一個“最北夫妻警務室”，賈晨翔和妻子王曉蓮是這里的主人。

夫婦倆在這個偏遠的極寒之地已堅守了11年，擔負著29公里邊境線內轄區71戶居民285人的戶籍、治安管理和巡邏管控等任務。這對極地伉儷，也成為中國警界守護邊陲的一張亮麗“名片”！

為了愛情，你到哪兒我就跟隨到哪兒

賈晨翔和王曉蓮同歲，都生于1981年。據說，當年還是女追男。王曉蓮對丈夫的評價是：能吃苦，看上去隨和，實際上很犟。兩人是高中同學，上大學后通過“老鄉會”再次結識。踏實、細心、愛看書的賈晨翔，深深地吸引了情竇初開的王曉蓮，而賈晨翔對王曉蓮也十分喜歡，但他從不表露。就在一個寒假里，羞澀的王曉蓮勇敢地向賈晨翔發出了愛的“信號”。不久，二人成為一對幸福的戀人。

2004年，賈晨翔從黑龍江大學警官學院畢業后，成為一名邊防警官。王曉蓮則應聘到哈爾濱市的一家律師事務所。賈晨翔輾轉在大興安嶺呼瑪縣鷗浦鎮、韓家園林業局等偏僻地區的基層派出所工作。起初，王曉蓮乘火車去看他，“路程遠，偶爾也抱怨一下，可心里卻樂滋滋的”。2006年5月1日，賈晨翔和王曉蓮步入婚姻殿堂，只簡單地擺了兩桌酒席，請派出所的戰友們吃了頓“婚宴”。新房是每月50元錢租來的，只有10余平方米的土房，一張木床、一鋪被子、一臺價值150元錢的“二手”電視，是他們全部的家當。小兩口卻滿足地經營著這個簡陋而溫馨的小家。

為了愛情，王曉蓮毅然辭去在哈爾濱律師事務所的高薪工作，千里迢迢來到隱藏在深山的小鎮韓家林場，陪丈夫一起品嘗生活的酸甜苦辣。

>>幸福的一家人 作者供圖

2010年年初，為方便和服務群眾的生產生活，也為了更好地保障邊境安全，黑龍江漠河邊防大隊決定在洛古河村成立警務室。然而，這么個偏僻苦寒之地，有誰愿意去呢？大家沒想到，賈晨翔主動請纓。

洛古河是一個邊陲小村，有71戶，居民215人。這里與俄羅斯隔江相望，全年有8個月時間氣溫在零下30多攝氏度以下，冬季極寒達-53℃，年平均溫度-2.4℃。報到時，賈晨翔盡管有心理準備，但在面對茫茫雪原和林海時，依然驚呆了。洛古河處在祖國最北端，是中俄界江黑龍江的發源地。這里山高林密，渺無人煙。方圓200里內找不到一個村莊，被稱作人跡罕至的“孤村”，是不折不扣的“苦寒之地”。

起初，王曉蓮見賈晨翔要到最北的地方去當片警，心里不愿意。賈晨翔安慰她說：“駐勤的時間不會很長，領導會安排其他人輪流駐勤的。”王曉蓮也是明事理的人，盡管不太情愿，但作為警官，就要服從上級的安排。更何況她知道丈夫的脾氣，已決定的事決不會放棄。“你要去，我支持你。那我陪你一同去吧！”王曉蓮輕輕地說。“你……你陪我去？”賈晨翔很感動，但心疼妻子的他還是拒絕道：“那邊非常寒冷，環境惡劣，你還是留下吧。”可王曉蓮沒退卻，覺得丈夫一個人在那邊她不放心。就這樣，在愛的支撐下，夫妻倆收拾了僅僅一紙箱的“家當”，就來到了荒遠的洛古河村。

2010年6月，黑龍江第一個夫妻警務室掛牌成立，人稱“中國最北夫妻警務室”。只有七十來戶人家的小村莊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村民們既新奇又驚訝，三天兩頭來警務室探望，詢問一些事情。很快，王曉蓮被漠河縣公安局錄用為協警員。可等待他們的將是什么樣的考驗呢？

戰勝極寒，你溫暖著我我守護著你

警務室離江邊不到300米，外墻雖然是50厘米厚的磚墻，但是仍然抵擋不了洛古河的寒氣。當時安裝的土鍋爐功率小，只能保證1個房間稍微有些暖意。直到第二年，后勤部門專門為警務室增設了火墻和火炕，采取兩種方式取暖，燒鍋爐的同時，還要燒火墻火炕，但在零下40多攝氏度的氣溫下難以發揮作用，加柴稍微晚一點，地面和墻壁就開始冒涼風。

為了保持房間的溫度，賈晨翔每天晚上要起來四五次為火炕添柴。王曉蓮要替丈夫換班燒炕，總被賈晨翔攔住。漫長的冬夜里，兩人常要穿著棉襖棉褲才能睡覺，時常被凍醒。一次，王曉蓮凍得實在無法入眠，渾身顫抖。賈晨翔就用被子加大衣緊緊裹著妻子，兩人相擁坐到天亮。“曉蓮，對不起。讓你吃苦了。”丈夫滿臉歉疚。“沒關系，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心里是甜的。”只露出腦袋的王曉蓮，微笑著說出心里話。

兩個原本沒怎么干過重活兒的大學生，硬撐著拉了100多車土，填出一個院子和菜園。又從山上撿來枯木，劈了一院子柴火。一天半夜里，賈晨翔因為勞累，竟然在鍋爐邊睡著了，等凍醒時發現鍋爐管道都結了冰，妻子王曉蓮已凍得失去了知覺。賈晨翔既心疼又愧疚，他拼命地給妻子掐人中，按摩她的四肢，妻子總算緩了過來……賈晨翔流淚了。

知道妻子為了陪他到極寒之地十分不容易，所以在生活上賈晨翔很“聽話”。只要王曉蓮喊一聲，不管房前屋后離多遠，都能聽見他歡快地答應著“到”，然后一溜兒小跑地出現在妻子面前。妻子說想吃個笨雞蛋，就算是在寒冷的冬季，他也會想盡辦法為妻子買到；妻子說脖子痛，他立馬就會有一套十分專業的推拿技術伺候。

經過一次又一次的煎熬與考驗，夫婦倆終于挺過來了。王曉蓮原本嬌嫩的臉被北風吹得干燥,到這里，她不僅學會了用鐵把的斧子在冬天里劈柴，幫村民一道干活兒，更是很快與村里老奶奶、大嬸、小媳婦們融入到一起。她笑著說：“我和小賈，他照顧我，我守在他身邊，陪他一起把警務室的工作做好。”洗澡、理發、買日用品，都得跑到一百公里外的縣城。“無論條件怎么艱苦，只要賈晨翔愿意堅守，我也不會逃避。這也許就是愛情的力量吧！”

界碑就在警務室的旁邊，29公里的邊境線，便是夫婦倆的“戰場”，每天都要巡邊幾個小時。冬季，黑龍江冰封，水中的邊境線變成了一片“陸地”，老百姓、游客一個出溜就可能越境了。賈晨翔幾個小時走下來，經常是雙腳失去知覺，頭發、睫毛都結了冰碴。因為他的腿、腰都凍出了毛病，王曉蓮每天替丈夫揉腳。警務室前有旗桿，即便是-40℃，夫婦倆也堅持每天升國旗，因為這里是邊境線，五星紅旗永遠都要飄揚！

在王曉蓮的微信朋友圈里有一組名為“決斗”的照片。照片中，10歲的兒子賈云旗（小名北北）一手拿著木劍，一手握著沖鋒槍，和爸爸“比試”起來。藍天白云映襯下的洛古河文化廣場上，國旗迎風飄揚，父子倆笑得無比燦爛。

2017年10月，洛古河“夫妻警務室”改造工程竣工，警務室外墻包上了保溫材料，室內增設了取暖設備。賈晨翔高興地說：“冬天再也不用一夜起床5次為火炕添柴了。”

2017年10月，洛古河“夫妻警務室”改造工程竣工，警務室外墻包上了保溫材料，室內增設了取暖設備。賈晨翔高興地說：“冬天再也不用一夜起床5次為火炕添柴了。”

“夫妻警務室”，成為祖國邊陲百姓“守護神”

“警務就是家務，工作就是生活。”洛古河警務室白色外墻上的幾個字格外醒目。

2015年6月，賈晨翔因工作成績突出，被任命為北極邊防派出所副教導員，上級考慮到賈晨翔已在洛古河村駐守了5年，決定調他回所里。誰知所長去接他時，洛古河村的村民將警務室團團圍住，死活不答應。村民袁慶發眼含熱淚第一個“吼”了起來。原來，2013年3月14日，洛古河村遭遇20年來最大暴雪，17個小時降雪量達20厘米。傍晚，賈晨翔接警：村民袁慶發下午尋羊未歸。小賈夫婦立即領著村民分頭尋找。夫婦倆手拉著手，踩著齊腰的積雪，蹣跚在林海雪原，頂著狂風呼喊著袁慶發的名字。經過1個多小時的搜尋，終于在村后山坳里，找到了被困的袁慶發。賈晨翔迅速脫下棉衣，包裹在老袁身上，王曉蓮也摘下圍巾包住老袁腦袋。兩人一面拼命揉搓著他的雙手，一面高呼在周圍搜救的鄉親。袁慶發緩過來了，王曉蓮卻因這次搜救病了半個多月。

同樣是因為那場暴雪，李德柱家43只小尾寒羊受災嚴重，賈晨翔組織村里黨員冒著暴雪，幫助李德柱及時把羊歸圈，并拿出自己的軍被為羊圈保暖，李德柱家為此避免了10萬元的損失。

64歲的李秀忠也感激地說出了一件事：2014年4月，黑龍江剛剛開江，26日，他家的牛在江邊飲水時，被江面移動的冰排卡住。那時，冰水寒冷刺骨，冰塊不時浮過，江面的情況非常復雜。聞訊趕來的賈晨翔立即跳入水中，吃力地將繩索套在直喘粗氣的牛脖子上，他與王曉蓮一道拼命地拽著繩子，終于拉牛上岸。李秀忠緊握著賈晨翔凍得發紫的雙手，止不住的淚水“簌簌”而下……

村支書劉維方更是攤出一堆理由，小賈夫妻為大家可操碎了心呀：組織學生辦文化補習班，資助困難兒童，調解鄰里糾紛，保一方平安。哪樁不是“頂呱呱”？警務室開設到村里，僅僅捎辦身份證一項，每年就能為村民節省開支5萬元。賈晨翔同時履職洛古河村黨支部副書記，向上跑資金，親自搞測量，幫助村里修好了長達4公里的“水泥路”。隨著旅游業的發展，小賈夫婦倆又為村民開設家庭旅館，修建旅游景點而忙碌。僅2014年，全村接待游客兩萬余人，旅游收入達200余萬元。劉維方越說越激動：“這樣的民警夫婦可不能走啊！”面對鄉親們的極力挽留，賈晨翔第二次放棄了調動的機會。

每年入秋以后，野豬、狍子、雪兔等野生動物經常在邊境線一帶出沒。在利益的驅使下，常有不法人員到邊境線附近偷獵野生動物，牟取暴利。這件事也沒少讓夫妻倆操心。賈晨翔、王曉蓮在巡邊時碰到偷獵者，總會耐心地給他們宣傳野生動物保護法和邊境管理政策法規。為了杜絕個別僥幸者偷捕到獵物，二人還經常冒著被夾傷的危險鉆進草叢中尋找、拆除套獵的器具。

在王曉蓮的心中有一個秘密，她把這個秘密寫在了自己的筆記本上。“晨翔：你為我做了很多，讓我快樂地過有風有雨的日子，你守在我身邊，我們一起做宣傳、防盜獵、巡守界江……也許我們沒有豪宅、名車，沒有錦衣玉食，但是無論做什么，只要有你在我身邊，我心里都特別踏實，有你的陪伴，我很知足，這是任何物質上的東西都無法給予我的快樂。你知道嗎？‘洛古河夫妻警務室’這幾個字是我最大的幸福，因為這不僅是對你我工作的肯定，也是我倆愛情的見證……”

2019年，洛古河村榮獲“國家級生態文明村”的稱號。這些年，賈晨翔夫婦也收獲榮譽無數，其中的中國“十佳邊防衛士”與“十佳邊防警嫂”是二人最耀眼的頭銜。他們的小家庭獲得了“全國最美家庭”和首屆“全國文明家庭”稱號，并受到了習近平總書記的親切接見。2019年12月，夫婦倆雙雙榮膺愛崗敬業“中國好人”稱號。

面對這些榮譽，憨厚的賈晨翔連連說自己沒想到。“不過有一條，在這北國邊陲，我和妻子兩人的‘夫妻警務室’會繼續堅持下去！我要深深感謝我的妻子，是她給了我溫暖和力量，沒有她的支持，我很難堅守到今天，她才是真正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