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娜
內容摘要:小說《說謊者雅各布》帶有一定的自傳性質,其作者尤雷克·貝克爾的童年是在隔離區和集中營中度過的,而在成年后遺忘了童年時期的幾乎所有記憶。于貝克爾而言,就這一話題的文學創作就是一種重新建構記憶、尋找自身認同感的途徑。該文本試圖從回憶的空間因素、時間因素以及回憶的媒介幾個角度來解讀小說《說謊者雅各布》,探尋貝克爾是如何重構記憶的。
關鍵詞:重構記憶 空間 時間 媒介
尤雷克·貝克爾是德國當代著名作家?!墩f謊者雅各布》發表與1969年,是其第一部長篇小說,也是其代表作。小說的框架故事是:集中營幸存者,即匿名的第一人陳講述者“我”,在事情過去20多年后,回憶了其在猶太人隔離區的見聞。小說內故事中,“我”只是個小配角,主要是主人公雅各布的故事:一次偶然的機會雅各布在警察局的收音機上意外聽到一則蘇聯紅軍進逼隔離區的消息。為了阻止同伴米沙企圖偷盜車皮內的馬鈴薯的愚蠢行為,雅各布告訴了米沙這一消息。為了使其確信消息的可靠性,雅各布撒謊稱自己有一臺收音機。這消息成功地阻止了米沙的盲目行為。但雅各布有收音機的消息不脛而走。為了滿足隔離區同伴們的好奇心,雅各布不斷想方設法編造消息,給幾近絕望的同胞以活下去的勇氣與希望。小說有兩個結尾:一個是講述者編造的結尾,雅各布試圖逃出隔離區,但被哨兵槍殺了,而幾乎同時蘇聯紅軍解放了隔離區,解救了其他猶太人;另一個是真實的結尾,最終隔離區的所有猶太人一起被運往集中營。
不同于其他的描寫大屠殺的作品,作者在小說中并沒有強調作品的歷史真實性,反而處處強調其中的很多內容是不確定的??梢哉f《說謊者雅各布》是作者貝克爾虛構的故事,是講述者“我”記憶結合想象的故事,是主人公雅各布的謊言所構建的故事。
一.重構記憶的需要
《說謊者雅各布》明顯帶有一定的自傳性質。作者貝克爾出生于波蘭小城羅茲的一個普通猶太人家庭。他的早期童年,從2歲到8歲,是在隔離區和集中營度過的。成年后他喪失了此間的幾乎所有記憶。貝克爾試圖分析自身記憶缺失的原因,他將其總結為四個原因:首先這是一種人的自我保護,遺忘最艱難的經歷,使自己免受傷害;其次隔離區和集中營中的生活僅對成人而言令人緊張萬分,因為每日都要面對死亡的威脅,對于兒童則是單調乏味。再則那里的日子不能稱之為生活,僅能稱為生存,因為所有的活動都是為了能存活下去。因而對于兒童而言,這些記憶毫無值得保存的價值。[1]10另一個重要的原因則是語言:貝克爾的父母原本說易第緒語,這是東歐猶太人常用的一種語言。但當時他們生活在波蘭,父母堅持讓他說波蘭語,以便更好地融入當地生活。但在其和父親定居德國后又被父親要求學習德語,波蘭語在他熟練掌握德語前就已早早遺忘。在法國社會心理學家莫里斯·哈布瓦赫的記憶理論中,語言對于承載與之相關的記憶起著十分重要的作用。語言的缺失也是貝克爾幾乎完全遺忘自身童年記憶的重要原因之一。
按照哈布瓦赫的理論,個體通過保存并不斷回憶自身各時期的記憶而使認同感長存。[2]82兒時記憶的缺失使得貝克爾的自我認同感不能實現,因而記憶的缺失一直困擾著他。貝克爾在《看不見的城市》中這樣寫到:缺失了童年的記憶,就好像是你一直拖著一個沉重的箱子走路一樣,箱子里的東西你是未知的。而且你年齡越長,箱子于你越沉重。你也會越發缺乏耐心,越發想打開看清里面的內容物。[3]11
貝克爾也嘗試從父親那里了解自己的過去,但其父親,一如很多經歷過大屠殺的猶太人,對于過去的經歷一直保持緘默。在父親去世之后,貝克爾才理解父親的沉默。父親在大屠殺中喪失了自己的家園,這里的家園不是地理上的,而是指人:親人和朋友。這些人在戰爭中不是死了就是失蹤了。[1]11二戰結束時貝克爾家僅幸存下三人。[1]9所以父親如同當時千千萬萬幸存下來的猶太人一樣選擇了沉默。沉默使得父親不再因過往的苦難生活而痛苦,沉默使父親有勇氣繼續生活下去。沉默成了父親的一種自我保護機制,一種生存策略。貝克爾在父親那里得不到有用的信息,但他又有喚醒自己兒時記憶的需求,所以他嘗試通過自己的文學創作來重新建構自己缺失的記憶。
二.重構記憶的方法
記憶理論中過去的形成并不是單純的時間流逝,有一個重要的前提是必須與回憶者有內在聯系?;貞浀倪^程本質上不是簡單的恢復的過程,是一個立足于現在對過去的一個建構的過程。要重構已經缺失的個體記憶就必須依賴記憶的集體框架,也就是個體所處群體的記憶。正如哈布瓦赫所言,人是群體動物。記憶是一項集體功能,記憶依賴于社會環境。個人記憶與集體記憶有著緊密的聯系,個體通過把自身置于群體的位置來進行回憶。依靠社會記憶的框架,個體能將回憶喚回到腦海中。[2]71
那么貝克爾要借由哪種集體記憶來喚醒自己的個體記憶呢?小說《說謊者雅各布》是從猶太人的角度來描寫隔離區的日常生活的。顯然他試圖借由猶太人這一特定的集體來重構自己的個體記憶。為了重構失去的記憶貝克爾參閱了許多歷史文獻資料,1961年還再一次回到波蘭的隔離區找尋素材。盡管如此,小說的內容基本都是作者虛構的。貝克爾通過寫作創造了一個虛擬的世界。并試圖讓這個虛構的故事來填補自身記憶的空白。而寫作的過程對其而言就是一個回憶的過程,是一個個體記憶重新建構的過程。貝克爾說:“我就像個專家一樣寫有關隔離區的東西。或許在我的內心以為只要我寫得夠多就能找回記憶。不知什么時候開始,或許我已經把自己虛構的東西當成了自己的記憶?!盵4]19
三.記憶的空間因素
按照記憶理論,記憶需要空間來承載。但貝克爾在創作時卻刻意模糊了這些。盡管在創作中作者是以其自身幼年待過的羅茲隔離區為素材模板的,但文中的隔離區沒有給出具體的名字。讀者僅能知道,這是波蘭境內的某個隔離區,文中僅有的幾個地名也是虛構的。這樣的處理,使得這個隔離區成了所有隔離區的一個具化的符號。隔離區有鐵絲網,高墻,塔樓,崗哨,內部生活條件惡劣,有多條規定,禁令。例如所有猶太人必須佩戴六芒星章,必須強制工作;晚上8點后宵禁;禁止書報,鐘表,收音機;禁止豢養動物;禁止有綠色植物等等。隔離區這一特定的空間即是展示德國人暴力的舞臺,也是顯示猶太人無力的場所,是猶太人進入地獄般的集中營前的中轉站。
因為隔離區空間的限制,文中情節主要圍繞幾個地點:德軍的警察局和專屬廁所,米沙的房間,琳娜的閣樓,雅各布的房間和地下室,富蘭克福特爾家及其地下室,吉施鮑穆家,火車站。警察局和德軍的專屬廁所是德國人的專屬空間,其中警察局是隔離區內的地獄。在雅各布之前從未有猶太人活著從里面出來過。米沙的房間是他和羅莎享受平凡的小幸福生活的場所。琳娜的閣樓是她的庇護所。雅各布的地下室是雅各布為琳娜展示神奇世界的地方。法蘭克福特家的地下室是其藏真正收音機和能讓他憶起往昔榮光的物品的秘密處所?;疖囌臼菚卸辔恢饕宋锕ぷ鞯膱鏊?,是他們交流和傳播新聞的地點,它也聯通了隔離區和外部世界,是將所有猶太人引向死亡的冥道。前面這些構成了在隔離區時的過去的記憶的承載空間。與之相對的,文中出現的被隔離前以及被解放后的空間則是滿目綠色。
小說中除了特定的真實空間外,還有雅各布的謊言為大家虛構的理想空間:沒有饑餓,沒有死亡的恐懼,充滿了希望與幸福。這一謊言建構的空間為隔離區的猶太人帶來了繼續生存下去的希望。
四.記憶的時間因素
記憶除了空間的承載還需要時間因素。哈布瓦赫認為:時間真實與否取決于它是否有內容,是否提供作為思想素材的時間。[2]16現在的一代人是通過把自己的現在與自己建構的過去對置起來而意識到自身的。[2]43過去是由與己身相關的時間的流逝而產生的。回憶過去不是一個簡單重復的過程,而是一個在過去的基礎上的重新建構的過程。
《說謊者雅各布》以“我”的回憶開篇。“我”出生于1946年,現年46歲,是一名集中營的幸存者。正如貝克爾所說,幸存者總有一種負疚感,會覺得自己是犧牲了他人的生命才存活下來的。[5]71正因為這種內心的負疚感,“我”一方面想忘卻那段苦難的記憶,另一方面又有一種強烈的要回憶過去的內心需求,要為死者豎起一座紀念碑。在時隔二十幾年之后,“我”開始回憶在隔離區的過去?!拔摇北M管也是親身在文中的隔離區生活過,但對于要講述的故事,“我”的記憶是有缺失的,因為故事主要的消息來源是雅各布,且很多事情是有漏洞的。為了彌補一些漏洞,“我”在講述這個故事之前又重游了故地,甚至某些地方還進行了測量。為了確定吉施鮑穆被轎車帶走時的確切情節,“我”甚至專門拜訪了當初帶走老教授的其中一位德國人。[6]160盡管如此仍然有很大的漏洞,且找不到證人?!拔覍ψ约赫f,事情大概是這樣那樣的;或者,我對自己說,如果事情是這樣那樣的,那就最好,那我就這樣講述,就這樣做,好像事情真的與此有關。”[6]30“我”的記憶結合實地調查,再加上個人的想像,使得“我”成功完成了故事地講述。而講述過去使“我”消除了負疚感,得到了內心的平靜。
文中的“我”也是聯系過去與現在的關鍵人物。小說中故事敘述的時間也同空間一樣,也沒有具體化。文中僅出現諸如“今天”,“然后”,“又是一天”等非具體的時間表述。這也符合隔離區中禁止擁有計時工具的現實情況。隔離區里的時間不涉及確切的可計數的時間,而是被迫勞動,充滿饑餓及死亡威脅的日常生活。
對于文中人物而言還有存于意識中的時間,即隔離前的時間和人們聽信了雅各布的謊言后開始憧憬的解放后的時間。對過去的回憶以及對將來的展望對于劇中人物而言都是他們能繼續生存下去的動力。
五.承載記憶的媒介
記憶的承載除了空間和時間因素,通常還需要具體的意象作為回憶的媒介。這種意象像是開啟記憶之門的鑰匙。在小說中有兩個重要意象成了回憶的重要媒介——“樹”和“收音機”。
(一)“樹”
對敘述者“我”而言,引起他回憶的具體意象當屬“樹”了。“樹”的意象在小說中有多層次的含義。文章開篇即:“我聽到大家在說一棵樹……”[6]1樹在“我”的生命中扮演著一個重要角色:9歲時“我”從蘋果樹上摔下來,左手骨折。17歲“我”第一次和一個姑娘躺在一顆山毛櫸樹下。又過了幾年,“我”的妻子卡娜在一顆樹下被槍殺。另一個“我”之所以偏好“樹”的重要原因就是前文提及的第31號禁令:嚴禁在猶太人居住區種植任何種類的觀賞植物和經濟植物。這一點也適用于樹木。[6]2為何會有如此禁令,答案不難回答?!皹洹钡囊庀笤谖膶W上歷史悠久。比如在西方文化重要來源之一的《圣經》中,“樹”就代表了希望,智慧以及永恒的生命。[7]46
小說敘述者在第一次提及雅各布的時候,就將雅各布和樹作比較:要是人們看到了雅各布,絕對不會想到一棵樹……雅各布個子矮得多……他和我們大家一樣膽子都很小。[6]3但是一次偶然的事件使得雅各布成了“英雄”,成了希望的創造者,成了拯救者。首先小說中人物的名字已經暗示了這一點。在《圣經》里的《舊約》中,雅各布是一個欺騙者的形象,他曾欺騙父親,欺騙其雙胞胎哥哥以掃,濫用上帝的名義。這一形象身上有頗多缺點。但在同上帝的摔跤中他沒有輸給上帝,且一生對上帝順服。上帝使其子女眾多,并讓其改名“以色列”,他的后裔便自稱為以色列人?!妒ソ洝分械难鸥鞑技仁且粋€撒謊者,也是一個希望的傳播者。他在猶太民族處境危難之際撒謊,使人們振作起來。他撒謊的動機是為了給予猶太人希望和生的勇氣。[8]29
盡管雅各布的形象不像樹一樣偉岸,但在讀者心中,這就是一個像樹一樣高大的另類“英雄”的形象。雅各布為了阻止米沙在車站的自殺式行為,跟其透露他聽到的新聞。為了使其相信消息的真實性,謊稱自己有收音機。這個消息成功阻止了米沙的愚蠢行動。盡管表面上看這是一起偶然事件,但事實上這也是雅各布的必然行為。在被隔離之前,雅各布就類似于一個心靈安慰者。不管是有意識還是無意識,誰都樂意到他那兒去,為的是把自身的弱點改掉……人們到他那兒去,是因為去過他那兒之后世界會顯得美好一點兒,是因為他說些瑣事比其他人說“昂起頭來”,或者說“一定還會變好”之類的話更能令人信服。[6]194
雅各布的樂于助人還體現在他收留了八歲的小琳娜。她的父母被運往了集中營。沒人愿意領養孤兒,只有雅各布。從米沙試圖偷土豆的行為我們能看出隔離區里食物短缺。歷史事實是,為了解決食物短缺問題,從1941年12月開始,約兩萬猶太人被以“去羅茲隔離區外工作”的名義運往了庫爾姆霍夫死亡營。[9]30貝克爾的母親也是死于營養不良。[9]35盡管食物如此短缺,雅各布仍然收養了琳娜,把她當成自己的女兒,跟她分享食物,有時甚至寧可自己挨餓也要把食物給琳娜。
但雅各布也絕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英雄”。他在日復一日的編撰謊言的過程中會猶豫,會遲疑,會想放棄。如在停電事件中,大家傷心于不能每日聽到新聞。但雅各布回復科瓦爾斯基卻說,希望能停電20年。且在電力恢復之后他又對外聲稱收音機壞了。這導致科瓦爾斯基給他帶來了一位修理工。面對如此局面,雅各布只得繼續每天編制謊言,繼續為隔離區的猶太人創造生的希望。其后雅各布又一次不堪忍受重負,向科瓦爾斯基吐露了實情。這又直接導致了科瓦爾斯基因生的希望的破滅而上吊自殺身亡。科瓦爾斯基的死又讓雅各布深懷內疚,收音機又繼續工作了。
盡管小說中雅各布內心的種種糾結顯示出他也只是個平凡人。但總體上而言,雅各布仍舊是大家心目中的英雄,是一個像樹一樣高大的形象。
除了雅各布,書中還有幾個角色也用到了“樹”的象征。比如心臟病專家吉施鮑穆(Kirschbaum),及其胞姐。Kirschbaum本意“櫻桃樹”。吉施鮑穆是個聲望卓著的外科醫生,原屬精英階層,他在隔離區中平易近人,為大家診療。對琳娜的診治過程就能感受到其極富愛心。對雅各布的勸告也是真誠用心。在德軍強制要求他去醫治蓋世太保頭目時,他決意要像其胞姐那樣一生富有尊嚴。他平靜地跟隨德軍前往,在快到達時平靜地拿出兩粒藥片,騙說是治胃灼痛的藥,平靜的服下。到達時,吉施鮑穆已經死亡。他以他的生命為代價拒絕為德軍服務。事后當大家得知其死訊時,評價其是個大人物,并偷偷為其哀悼十分鐘。吉施鮑穆的姐姐謝絕了雅各布對她的建議,沒有躲避,最后也被德軍帶走,離開時仍然如往常那樣富有尊嚴。吉施鮑穆姐弟的形象一如雅各布,也是文中的英雄角色。
赫舍爾·施塔穆(Herschel Stamm)則是另一個另類英雄的形象。Stamm德語原意為“樹干”。赫舍爾原本是猶太教堂的仆役,是虔誠的猶太教徒,即使在隔離區內,也保留著自己的鬢角鬈發。為了隱藏鬈發,一年四季他都戴著頂有護耳的黑色皮帽。每天赫舍爾都會虔誠祈禱。雅各布有收音機的消息在隔離區傳開后,人們分成了兩派:一派歡欣鼓舞,每天渴望能聽到好消息;一派則擔驚受怕,深怕被德國人發覺而受牽連。赫舍爾就屬于后者。他每天的祈禱內容變成了讓上帝毀掉雅各布的收音機。在隔離區斷電事件發生后,赫舍爾將斷電看成了自己的功績。但就是這樣一個謹小慎微的普通猶太人,在火車站工作的某日,發現了停靠在鐵軌上的車皮里裝著要被運往集中營的同胞,他不顧生命危險告訴了里面的人俄國人就要打來了的消息。最終赫舍爾被槍殺。這正好發生在雅各布不堪壓力想要讓自己的收音機消失的時候。文中寫道:收音機尚未被火燒毀,原因是多方面的,但首先是因為鬈發者赫舍爾,他今天上午冒雨趴倒在兩根枕木之間時把它修理好了。[6]112
“樹”的意象在文中如同一條紅線貫穿全文,它聯系起了過去和現在。講述者“我”看到樹就開始回憶往昔,這種不斷的回憶最后迫使其開始向人們講述這段過往的黑暗歲月。在真實結局中,人們被裝在車廂里運往集中營,透過僅有的小窗,看到沿線久違的綠樹。樹在這里又聯系起了生與死。
(二)“收音機”
文中除了“樹”這一意象外,“收音機”是另一個重要意象。貝克爾曾說過,“雅各布和他的收音機的故事”的來源是他的父親。父親在羅茲隔離區認識一個真正擁有一臺收音機的猶太人,這個人常為隔離區的人帶來鼓舞人心的新聞,最后被蓋世太保發現并槍殺了。貝爾克的父親認為那是一個真正的英雄,建議兒子為這位英雄著書立傳。但在貝克爾看來,這樣的素材及故事在關于二戰的文學作品中并不少見,故而他對該素材做了處理。這位隔離區的英雄并沒有真正擁有一臺收音機。[4]5而在最后成文的小說中,貝克爾讓主人公雅各布擁有了一臺虛構的收音機,每天為大家編纂能帶來希望的“謊言”。與之形成顯明對比的是,劇中人物費里克斯·富蘭克福特爾卻擁有一臺真正的收音機。但當他得知雅各布有臺收音機,并經常給大家帶來新聞的時候,他偷偷地徹底毀壞了自己那臺,免得受到牽連。這一真假收音機的對比更加凸顯了雅各布的形象。
六.結語
反映二戰猶太人遭遇的作品幾乎可以說是汗牛充棟。但小說《說謊者雅各布》卻能從眾多作品中脫穎而出,成為為數不多的再現那個特定歷史時期的最佳作品之一,這要歸功于小說獨特的敘述角度及它的語言特色。貝克爾沒有選擇從重的美學角度來直接寫法西斯的反人道和暴力恐怖,而是選擇輕的美學角度來描寫猶太人在隔離區的日常生活。貝克爾深深了解,一個人的犧牲是一個不幸,成千上萬人的犧牲只是一個數字。在他的筆下每個隔離區內的猶太人都有其獨特的性格特征。貝克爾用輕快,幽默的筆觸來記錄這些獨特人物的日常生活。從這些日常的事件里,揭露出了法西斯的野蠻,殘暴與非人道,與此同時也賦予猶太人以人格的尊嚴,展現出他們的英雄氣概。小說的語言輕快幽默。例如在赫舍爾為了傳遞消息而被哨兵槍殺的一幕中,貝克爾是這樣描寫那聲槍響的:這一聲槍響像是個氣球,氣打得鼓鼓的,突然啪的一聲爆裂了。又像是上帝咳嗽了一聲。[6]104這樣的例子還很多。作者就是用這樣的語言創造出一種含淚的微笑的效果,把悲劇變成了輕喜劇,又使這出輕喜劇成了樂觀主義的悲劇。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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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寧波工程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