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者服務與制造業發展關系綜述

摘要：生產者服務在后工業時代的重要性與日俱增，生產者服務的產生和發展與制造業之間的關系對產業升級和結構變遷有重要作用。文章對此內容進行綜述，并對已有的研究結果進行總結，梳理其中的邏輯關系，最后根據現有的研究結果對我國生產者服務和制造業協同發展的政策建議。

關鍵詞：生產者服務；規模經濟；競爭優勢；服務貿易

生產者服務業的概念最早由Machlup（1962）提出，被定義為產出知識的產業。隨后，Greenfield（1966）從需求的角度指出，生產者服務是企業、非營利組織和政府主要向生產者而不是最終消費者提供的服務產品和勞動。Martinelli（1991）認為，生產者服務業主要包括與資源分配和流通相關的活動、產品和流程設計及創新相關的活動、與生產本身的組織和管理相關的活動。一般來說，生產者服務業屬于技術密集型和知識密集型產業。在國民經濟中，把那些提供中間投入的服務部門與行業統稱為“生產者服務業”（Producer Services）。

一、 生產者服務產生的驅動因素

1. 規模經濟和專業化。生產者服務在制造業的生產過程中的作用有兩類：一種是處于價值鏈的一部分，附加在實物產出中的服務；另一種是作為制造業的生產要素。在產出服務方面，Vandermerwe Rada（1988）認為，產出服務化通過對競爭者、第三方和顧客形成壁壘，創造顧客依賴，增加產品的差異化程度，增強企業的競爭優勢。在生產要素方面，Quinn（1988）、Pappas Sheehan（1998）認為，服務中間投入，如會計、規劃、設計、質量控制、計劃、營銷與研發服務對制造企業十分重要，估計占現代制造企業中間投入成本的60%~75%。作為制造業生產要素的生產者服務潛在的規模經濟水平也許大于其在生產中本身的規模，如果能夠把這些生產者服務外包，擴大規模使其實現規模經濟，則會降低制造業的生產成本，又會增加生產者服務提供者的收益。

2. 企業的竟爭優勢戰略。制造業與服務業間的互動關系也可以從獲取相對競爭優勢的角度加以解釋，這與規模經濟解釋的角度不同。為了提高效率，企業會將資源盡量配置到具有相對優勢的生產活動上，自身不具有相對優勢的生產活動會被外包給外部供應商。也就是企業實施保持“核心競爭力”的相對競爭優勢策略（Sharpe，1997）。波特（2002）認為，價值鏈分為上下兩部分：上部是輔助活動，包括企業基礎設施、人力資源管理、技術開發、采購等環節。下部是基本活動，包括內部后勤管理、生產經營、外部后勤、市場營銷等。生產者服務業越來越多地占據產品價值鏈中的各個環節。企業選擇將部分生產者服務外包是把部分生產轉給具有相對優勢的企業，以減少企業成本從而增強企業競爭力。他指出，生產服務活動的增加對提高產品附加值的意義越來越大，企業對其依賴也越來越大。同時隨著部分生產者服務外包帶來的專業化（包括生產者服務與制造業的分離和生產者服務自身的專業化分工深化），企業節省的學習時間和資源，可以用于自己的核心優勢環節。而專業化分工本身又可以帶來“干中學”的效應實現報酬遞增。

3. 分工導致的內生技術進步和新型工業化。陳憲等（2004）、鄭吉昌等（2005）認為分工和專業化發展可以提高生產效率，是經濟增長的源泉。制造業與生產者服務業的分工主要是通過制造業的服務外包來體現。生產者服務業的發展不僅集中反映了自身專業化分工的廣度（服務門類或種類）與深度（服務質量與效率），還反映出與其他產業之間的分工水平。在工業化階段，新的產業分工不同于傳統的“水平分工”和“垂直分工”，而是以“微笑曲線”為代表的分工形式，這在制造業領域表現得尤為明顯。生產者服務在其中的作用，不僅體現在其自身作為利潤源泉的價值，還體現在作為各個專業化生產環節的紐帶而產生“黏合劑”功能。現代經濟增長理論（Eswaran Kotwal，2002）指出，如果這些生產者服務投入發生種類上的不斷增加與質量上的連續改進，那么就會導致內生技術進步。因此，生產者服務的外部化、產業化與制造業的發展可以相互促進，從而實現經濟的內生增長。

二、 生產者服務與制造業的關系

Quin等（1988）給出了制造與服務之間的主要作用途徑，認為制造與服務是相互依賴、相互作用。他們對二者的關系進行了簡單解釋，認為服務業為制造業開辟了市場，改善了制造業市場的響應度，降低了制造業生產成本并提高產品附加值，支持了制造業的國際化經營，使制造企業成為服務需求者，并從外部服務創新中獲益。Hutton（2000）分析了生產者服務在生產系統中的角色演變歷程。在工業時代，生產者服務的角色逐漸從具有“潤滑劑”效果的管理功能演變為有助于提升工業生產各階段運營效率及產出價值（高附加值）的具有“生產力”效果的促進功能。后工業時代，經濟發展不再僅僅依賴于工業生產，生產者服務更全面地參與到經濟發展的各個層面，成為新技術和創新的主要提供者和傳播者，具有“推進器”效果的戰略功能。

學者們關注的焦點主要集中在兩個方面：一是制造業與生產服務業互動關系的理論解釋；二是對制造業所需的生產服務投入與生產服務業所需的制造業投入的實證分析。

1. 生產者服務與制造業之間的相互需求。生產者服務與制造業的發展與升級都離不開對方的支持。高端制造業的發展，需要有專業化的、高級生產要素的投入（波特，2002），即需要高端的生產者服務業與之匹配。而高端的生產者服務業發展，反過來也取決于高端制造業的需求。生產者服務業與制造業部門間的相互作用日益加深，形成共同發展的互補關系（Bathla，2003）。按照斯密定理，只有當對某一產品或者服務的需求隨著市場范圍的擴大增長到一定程度時，新的專業化生產者才能實際出現和存在。對生產者服務更大規模的市場需求，使得服務外包的種類增加，外包的數量擴大。隨著市場范圍的擴大，生產者服務的分工和專業化的程度不斷提高，規模經濟效果愈加顯著，這促進了生產者服務業的升級。人力資本水平和服務效率的提高，又進一步支持了制造業的升級，制造業升級又產生了更多的服務外包需求。制造業升級和服務外包與生產者服務業的升級，形成了一個累積因果循環。

2. 制造業升級對生產者服務升級的促進。

（1）規模經濟，提高生產者服務的專業化：龐大的制造業市場支撐生產者服務業的發展，制造業擴張將會引致對生產者服務的需求（Guerrieri Meliciani，2003）。從根本上說，制造業對生產者服務越來越大的需求，是源于制造業生產的迂回化程度的不斷提高；相對于制造業對服務的需求，服務業對服務的需求，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種派生需求。

（2）不斷提高對高端生產者服務的需求：制造業功能升級的需求促使生產者服務業的升級。制造業從注重加工制造轉向注重自主研發、設計與創新，注重自主品牌經營（OBM），注重營銷網絡和供應網絡構建與管理，是制造業功能升級的重要表現。而這一過程恰恰就是對高端生產者服務的需求過程。因此，制造業功能升級是生產者服務業升級的重要市場條件。

3. 生產者服務升級對制造業升級的促進。

（1）降低成本，提高企業的核心競爭力：Jones（1900）指出，這種服務具有規模報酬遞增的特征。Raff Ruhr（2001）的研究也表明，生產者服務的多樣性降低了東道國制造業成本，使當地的投資環境變得更有吸引力，從而使制造業的FDI也相應增加。Hansen（1990）通過對丹麥制造業企業的調查研究指出，生產者服務的外部化有利于降低生產風險和應對偶然需求，因而有利于企業專注于核心技術。

（2）增加競爭力：從世界范圍來著，生產者服務已經成為全球價值鏈（GvC）當中的主要增值點、盈利點，因而也成為國際產業競爭的焦點。因為生產者服務可以通過新型資本深化、降低交易成本、增強產業競爭優勢等多種途徑與方式，支撐制造業發展、升級和競爭力提升（高傳勝、劉志彪，2005）。顧乃華等人（2006）基于面板數據進行的經驗分析表明，發展生產者服務業有利于提升制造業的競爭力，市場化程度越高的地區（如中國東部地區），生產者服務與制造業的互動關系越突出，那些企業無法自身提供的生產者服務（如金融服務）對制造業競爭力提升的作用更為明顯。江靜等（2006）運用我國地區和行業面板數據，分析得出我國生產服務業發展與制造業競爭力及效率間存在正相關關系。

4. 生產者服務業與制造業有較強的產業關聯度。生產者服務有兩個特點：知識密集型和差異化（Markusen，1989）。知識獲取需要大量的最初投資，而邊際成本則相對較少，因此有能力使產品差別化的企業擁有較強的市場勢力，從而使服務業處于壟斷競爭的市場格局。這與當代處于寡頭市場格局的制造業相互融合，無論是作為制造業內部的某個部門，還是獨立的企業，在擴展勞動分工、提高勞動生產率以及人均收入方面都發揮著關鍵作用（Hansen，1990）。

劉明宇等（2010）從結構性嵌入和關系性嵌入分析了生產者服務和制造業升級之間的協同演進關系。企業基本活動外包通過發揮規模經濟提高運營效率，支持性活動的外包通過提高專業化水平，獲得更高的資源配置效率。它們分別以關系性和結構性兩種方式嵌入到制造業價值鏈中，形成了不同的網絡關系。其中結構性嵌入制造業價值鏈的生產者服務通過向制造業輸入更多的智力支持，間接提高了企業支持活動部門的人力資本水平，提高了企業的資源配置效率。關系性嵌入基本活動價值鏈的生產者服務，則通過合并企業運營流程的同類項獲得規模經濟，提高生產效率。

三、 制度因素及政策建議

從以上分析的生產者服務和制造業發展的相互關系可以看出，制約中國生產者服務與制造業互動發展的因素，主要來自生產者服務、制造業、二者之間的中介環境三個方面（高傳勝，2008）。由于生產者服務的經驗品特征非常明顯，其交易對制度環境的敏感性極高（陳志武，2004），而且，實證研究也進一步顯示，契約維護制度等市場制度的質量直接影響到服務業發展水平（汪德華等，2007）。因此，市場制度的健全和市場環境的進一步改善對生產者服務的發展也至關重要。李勇堅和夏杰長（2009）使用計量方法，對中國改革開放以來多項制度政策的變革對服務業的影響進行了研究，他們認為，制度變革是中國服務業快速成長的根源。Eschenbach Hoekman（2005）的實證研究表明，在由中央計劃經濟轉變為市場經濟的國家中，關于金融和基礎設施服務的政策改革，包括通訊，能源和運輸，與本國吸收的FDI有很強的相關性。服務政策改革對戰后到1990年間轉軌國家的經濟變遷具有顯著的解釋能力。并且人均GDP增長率和服務部門政策改革的技術指標統計上正相關。

在全球化競爭中，中國制造業要想實現較強的市場競爭力，并可持續性向產業鏈高端攀升，從產（下轉第81頁）業互動的角度來看，就是要大力發展現代生產者服務業。目前中國生產者服務的發展相對滯后，規模較小，服務質量較差，從業人員的人力資本含量相對國際水平較低，成為制約制造業乃至中國未來經濟增長的瓶頸。而破解產業升級和結構升級，經濟服務化這一雙重發展任務的關鍵就是，促進生產者服務與制造業之間可持續性互動發展。這既是中國這兩大產業自身發展與升級的迫切需要，也是推進中國經濟發展、轉型和升級的必經的路徑。

針對生產者服務和制造業之間協同發展關系，今后我國必須轉換依靠廉價勞動力進行簡單再生產的出口導向型增長模式，促進產業的自主研發和創新；打破壟斷，強化服務行業競爭機制以及產業的地方保護主義；加快服務業管理體制改革，放寬市場準入限制，消除產業發展的體制性障礙；提高教育質量和服務勞動者的素質，對能夠提高商品出口附加值的服務，如金融、分銷、物流、信息等行業要重點發展；培育新興服務業的競爭優勢，切實提升貿易結構；盡快出臺促進服務貿易發展的政策措施，加強內外經濟和貿易政策的協調性、靈活性和有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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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潘英麗，上海交通大學安泰經濟與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李文，上海交通大學安泰經濟與管理學院博士生。

收稿日期：2011-0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