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為何？

姜雯

最近我和殯葬特別“投緣”，先來說個“靈異”小故事。

采訪完大師兄后，我在家整理逐字稿。采訪期間我們連續見了三次面，一次是在白天的殯儀館和他車上，第二次是在咖啡館，第三次是晚上在殯儀館的辦公室。

前兩個錄音檔一切如常，第三個錄音檔卻很奇怪。夜晚的殯儀館其實非常安靜，安靜到連空調的聲音也聽不到，我的錄音筆就放在桌上，也不像在車內或咖啡館會有雜音。

但當我聽錄音的時候，里面卻持續傳來“嗶嗶嗶嗶嗶”的聲音，以及“轟隆隆”類似風的聲音。這兩種聲音交替出現，爾后安靜，再接著出現。

說實話，我心里還是有些發毛，我跟大師兄講，他說：“哈哈哈哈，會怕吼。”也便沒再多解釋。我想著，也許真的有某種磁場吧。

后來又遇上某種不算巧合的巧合。

我去采訪算命老師，某個算命老師對我說，你的體質，可以去殯儀館、亂葬崗等各種地方采訪，都不會怎么樣。

我心里咯噔，暗暗想著，莫非真有那么準？連我最近去過殯儀館和亂葬崗也知道？

接下來幾天，我便去九份的山上當志工，工人們自發幫助弱勢老人修繕房屋，百無一用的我被派去拍照。

被修繕的房子旁邊，就是一大片墓園。我在墓園下方找到一條小階梯，坐在那里非常隱蔽、安靜，而且曬不到太陽。我沒想太多，坐下來，靠著背后的石壁，腳抵著階梯另一端的石壁，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半夢半醒之際，涼風徐徐，撫過我的左臂，又似有人在輕推。但我睡意正濃，很快就睡熟了。

“你怎么睡在這里！”我被一個朋友叫醒，“你擋到人家前門了啦！”

我摸不著頭腦。

“墓園啦，這條階梯是通往人家的墓園啦！”

我本以為是通往山上的小階梯，原來是走向墓園的階梯。雖然以它的長度的確不像要通往遠方，我卻以為是某條“誤入”的小階梯。

朋友繼續開玩笑，“那你沒夢到有人在推你嗎？”

我想了想，剛才的陣陣涼風，真像有人在推我。

朋友大笑，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大家都樂了。

后來我和另一個從事殯葬業的朋友聊起這些事，他30多歲，卻已經算過5次命，都是被家人拉去的。每次算命的結果也都差不多，都說他活不過29歲，除非去做一些特殊的職業。

這個朋友對算命不以為然，他說他現在活得好好的。我說你的確在從事比較特殊的行業啊。他說每個人對“特殊”的定義不同，他學的就是這個專業，自然而然進入這行。

我和他講了我的“靈異”小故事，他一本正經地告訴我：“你知道殯儀館的中央空調有多強嗎？那是壓縮機的聲音，因為頻率的關系，所以你在現場聽不到。”

再后來，我跟著這位殯葬業的朋友去現場，遺體已經運走了，留下地上一灘血漬和一屋子遺物，他做的是清潔工作。我也在屋子里幫著簡單噴一些藥水，順便環顧四周，往生者生前看的書、吃的藥、穿的衣服、沒吃完的食物……

離死亡如此之近，我沒有特別的恐懼感，卻有一種奇特的日常感。當僅有的“靈異”小故事被破解，死亡也就隨之分解，分解成附著在地板上的蛋白、墻壁上的氣味。

有人哭有人笑，太陽照常升起，生死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