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靜
摘 ? ?要: 《西游記》是中國古典名著,自問世以來一直深受讀者喜愛,除去故事情節饒有機趣之外,語言藝術也是小說成功的一大因素。《西游記》用當時的白話寫作,根據故事情節的需要運用俗語、詈語、方言,使小說極具生活氣息和戲謔色彩。
關鍵詞: 《西游記》 ? ?語言藝術 ? ?通俗
《西游記》是我國古典四大著之一,是中國文學史上一部杰出的充滿奇思異想的神魔小說。不僅有深刻的思想內涵,而且在藝術上取得了很高的成就,魯迅先生在《中國小說史略》中指出,《西游記》“諷刺揶揄則取當時世態,加以鋪張描寫”。作者吳承恩運用浪漫主義手法,描繪了一個色彩繽紛、神奇瑰麗的幻想世界,創造了一系列妙趣橫生、引人入勝的神話人物及故事,簡潔俏皮、通俗市儈、嬉笑戲謔的語言風格,使作品的語言描寫呈現出獨特的藝術風貌。
一、運用口頭俗語
俗語,是漢語語匯里為群眾所創造,并在群眾口語中流傳,具有口語性和通俗性的語言單位,是通俗并廣泛流行的定型的語句。俗語使人們的交流更加方便且具有趣味性,具有地方特色。《西游記》是作者在幾百年的民間傳說和文學創作的基礎上,加上奇思妙想而形成的一部文學巨著,包含了中國民間文化和智慧的歷史積淀,在語言上必然呈現出鮮明的口語傾向。《西游記》使用大量俗語表現風俗情理、故事情節及人物性格。
(1)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第1回)
(2)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門前是與非。(第5回)
(3)自古云:“潑水難收,人逝不返。”(第11回)
(4)寧戀本鄉一捻土,莫愛他鄉萬兩金。(第12回)
(5)這廝真個如燒窯的一般,筑煤的無二。(第17回)
(6)教訓不嚴師之惰,學問無成子之罪。(第17回)
(7)寧少路邊錢,莫少路邊拳。(第72回)
(8)常言道:“一打三分低”。(第73回)
(9)在家不是貧,路貧貧殺人。(第73回)
(10)常聞得有云:“公修公得,婆修婆得,不修不得。”(第96回)
(11)俗語云:“十日灘頭坐,一日行九灘。”(第99回)
俗語早在先秦時期就己經出現,《西游記》雖是神魔小說,但描寫民間故事、百姓生活、民俗事象是較為充分的,《西游記》中大量引入俗語,更凸顯《西游記》的通俗性。這些俗語以諺語為主,內容涉及天文地理氣象、倫理道德教育修養、為人品性處事等方面,在句中可以單說,用來敘述,也可以充當句子作為被引用的成分。語言簡潔生動、質樸形象,大部分通過字面意義就能得出其實際意義,少量的需要從字面意義理解其引申義,如例(11)并非與字面的“時日”“水灘”有關,而是對日常生活行為的一種調侃:“無事閑個夠,有事加緊忙。”這些民間口頭俗語,多用淺顯化、形象化、描繪性的語言,在句中主要起提示性作用,下文一般都有后續句,句式上往往上下兩句對仗工整,下句一般都以平聲收尾,韻律和諧舒緩。
因為俗語本身就是起提引、形容、修飾的作用,描摹人情事故、世態炎涼,所以它的形象色彩極其濃厚,再加上使用多種修辭手段,使得抽象平凡的事理生動化,枯燥的說教情趣化。正因如此,《西游記》的俗語在語言風格上整體呈現出詼諧幽默、辛辣戲謔的意味,為整部著作錦上添花,使之成為后人學習的典范。
二、間入叫罵詈語
詈語是語言中帶有侮辱性的粗野或惡意的話,主要指一些詞、詞組或短句。詈罵語,以口口相傳的方式廣泛分布于社會生活。嬉笑怒罵,皆成文章。《西游記》中的詈罵語言是其塑造人物形象的特殊手段之一,體現了作者高超的語言技巧。
(1)(行者)在那水面上,高叫道:“潑泥鰍,還我馬來!還我馬來!”(第15回)
(2)行者罵道:“你個作死的業畜!甚么個去處,敢稱仙洞!”(第17回)
(3)那怪聞言笑:“你原來是那鬧天宮的弼馬溫么?”行者最惱的是人叫他弼馬溫,聽見這一聲,心中大怒,罵道:“你這賊怪!”(第17回)
(4)(行者)口里罵道:“馕糠的夯貨,快出來與老孫打么!”(第19回)
(5)(行者)答道:“你孫外公在此,送出我師父來!”(第21回)
(6)大圣聞言,心中作念道:“這菩薩也老大憊懶!……如今反使精邪掯害,語言不的,該他一世無夫!”(第36回)
(7)那行者變了臉,發怒生嗔,喝罵長老道:“你這個狠心的潑禿,十分賤我!”(第57回)
(8)羅剎又罵道:“潑猢猻!好沒道理,沒分曉!……吃我老娘一劍!”(第59回)
(9)八戒道:“這猴子好的有些夾腦風,我們替他降了妖,返落得他生報怨!”(第83回)
(10)若不是師兄的哭喪棒相助,我也莫想得脫網回來也。(第85回)
(11)八戒笑道:“我的兒,你是也不認得你豬祖宗哩!(第85回)
上述例句中畫下線的這些詈罵之語,叫罵的主體以孫悟空、豬八戒和各路妖怪居多,間或以唐僧、觀音及各種神仙為輔,詈罵的場合主要是雙方打斗開戰之時,間或取經集團內部言語磕絆。這些詈語從語義來分,罵對方為牲畜、低賤之物,罵對方品性、操守不端,故意錯位使用親屬稱謂語,非惡意中傷,主要用來攻擊、嘲諷、貶低對手,發泄叫罵之人的求勝心理需求。
詈語的使用貫穿整個名著寫作的寫過程,既表現了主體的身份、地位、性格和修養等形象特征,又使人物的形象更加豐滿、鮮活、貼近百姓生活,對塑造人物的煙火氣息都起到了點睛之筆的作用,更重要的是有助于推動情節發展,還通過罵詈之語傳達出人物及作者的價值取向、倫理道德修養,對當時及后世讀者起到一定的教化作用。
三、引入方言土語
目前大多認為《西游記》作者為吳承恩,淮安府山陽縣河下人(現江蘇省淮安市淮安區)。按《中國語言地圖集》方言片區劃分標準,淮安市方言屬于江淮官話洪巢片區。《西游記》原著屬于古代白話文,行文中必不可少地摻入了當地的一些方言詞匯。清乾隆年間,山陽(淮安)學者吳玉搢指出:“書中多吾鄉方言,其出淮人手無疑。”在科舉取士的封建時代,方言土語算不上大雅之體,卻為本書通俗易懂的語言特色又添一抹重彩。
(1)悟空笑道:“師父果有些滴澾(羅嗦)。一行說我不會打市語。”(第2回)
(2)據他說,他是一個天神下界,替你巴家(持家,有家庭責任感)做活,又未曾害了你家女兒。(第19回)
(3)八戒道:“兄弟再莫題起,不當人子(不好意思)了!從今后再也不敢妄為。”(第24回)
(4)那八戒就趁腳兒蹻道:“你這個童兒,年幼不知事體,就來亂罵,白口咀咒,枉賴了我們也!不當人子!(罪過罪過)”(第25回)
(5)我想你有些溜撒(靈活、機警機敏),去他那園子里偷幾個來嘗嘗,如何?(第24回)
(6)在這等半山之中,前不巴(緊挨)村,后不著店,有錢也沒買處,教往那里尋齋?(第27回)
(7)桃子吃多了,也有些嘈人(某些生冷的東西吃下去,腸胃不適應,出現口里吐酸水的現象),又有些下墜。(第27回)
(8)這個和尚比那個和尚不同,生得惡燥(兇狠、兇惡),沒脊骨。(第36回)
(9)行者笑道:“相應(便宜)啊!我那里五錢銀子還不夠請小娘兒哩。”(第84回)
(10)揀件寬大的衣服,與他穿了,然后自家(自己)也換上一套。(第84回)
(11)媽媽兒(妻子、老婆)躲在床底,老頭兒閃在門后,寇梁、寇棟與著親的幾個兒女都戰戰兢兢的四散逃命。(第97回)
“方言”一詞最早出自西漢揚雄《輶軒使者絕代語釋別國方言》一書。“方言”俗稱“地方話”,指的是區別于標準語的某一地區的語言,不是獨立于民族語言之外的另一種語言,只是通行于一定地域,在局部地區流行使用的語言。不同地區的方言集聚了人民的智慧與文化,總結了生活和社交中的經驗,地域特色十分鮮明。
《西游記》的創作語言是當時的白話,同時受淮安地區方言的影響,地域特色較為濃厚。上述例句中標下畫線為當地方言詞語(括號中為對應的普通話解釋)。這些本地詞語主要用于人物對話或作者敘述之中,這些帶有淮安地方特色的詞語,或體現出當地的民風習性,或用來體現當地的事物,或體現出當地人民對社會的看法等。詞類主要涉及形容詞、動詞、名詞、代詞和一些當地有代表性的一語多義的固定短語,如例(3)和例(4)。方言土語因發展規律與自身特點,許多詞語在官方著述中己不見蹤影,卻保留在民間文學作品和群眾口頭之中,如果用普通話的意義理解就會覺得莫名奇妙,如例(11)中的“媽媽兒”指的卻是“妻子、老婆”。
《西游記》中的方言土語的運用并不是僅限于專屬于淮安方言或淮安所在的巢湖方言小片的方言。淮安位于江蘇省中北部,曾是漕運樞紐、鹽運要沖,歷史上與蘇州、杭州、揚州并稱運河沿線的“四大都市”,是江蘇省的重要交通樞紐,也是長江三角洲北部地區的區域交通樞紐,地理位置顯赫。在長期的交流與接觸過程中,有些方言己逐漸融合,有些方言詞匯,原來僅屬于淮安專屬,后來逐漸發展成為一個大方言區內部都流通的語匯。如上例中的部分形容詞不僅在巢湖片區有,在西南官話成渝片也有。同時一些東南其他片區的方言土語《西游記》中也有體現。
語言是文化信息的重要載體,《西游記》小說用簡潔明快、幽默詼諧的口語化語言描繪了一幕幕市井世情,塑造了一個個世俗戲謔的人物畫像,構設了一個個緊張睿智扣人心弦的喜劇故事,讓讀者在嬉笑怒罵中感受世態民情、體悟社會人生。只有對作品進行深入的鑒賞,才能更好地感受《西游記》語言的無窮文學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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