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作為刑事訴訟中的一項重要制度,自2016年試點到全面推廣實踐以來,在發揮檢察機關在刑事訴訟中的主導地位、保障被迫訴人的人權、落實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等方面發揮了制度優勢,但是在適用的規范性、被追訴人的權利保障、從寬量刑幅度方面存在問題。完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公安偵查、檢察和審判機關應充分發揮職能,完整、細致告知被追訴人所享有的訴訟權利特別是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做好認罪認罰具結、量刑建議、酌定不起訴等相關工作,加強對量刑建議的監督。
關鍵詞: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司法實踐;節約司法資源
中圖分類號:D925.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CN61-1487-(2020)11-0085-03
認罪認罰從寬是指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實供述自己的犯罪,對于指控犯罪事實沒有異議,同意檢察機關的量刑意見并簽署具結書的案件,可以依法從寬處理。2018年,我國對《刑事訴訟法》進行修改,正式確立了“認罪認罰從寬”原則,自此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成為刑事訴訟法中一項新穎且重要的司法制度。該制度的確立既借鑒了西方的恢復性司法特別是美國的辯訴交易制度,也結合了我國長期的司法實踐經驗,具有鮮明的中國特色。筆者現對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司法實踐的不足之處進行分析,進而提出相應的建議。
一、我國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司法實踐效果
全國檢察院系統大力推進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特別是基層法院和區、縣檢察院發揮了重大的作用。有關統計數據表明,個別省市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比例高達80%以上,可見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已經成為一項被廣泛適用的重要的刑事訴訟制度。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在實踐過程中取得了顯著成效,但同時也存在著一些不足。
(一)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優越性
一是充分發揮檢察機關在刑事訴訟中的主導地位。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實施集中凸顯了檢察機關在刑事訴訟中的主導地位和重要職能作用。檢察機關辦理認罪認罰從寬案件時,在認罪認罰具結書、量刑建議和酌定不起訴這三個層面充分發揮其自由裁量權。在檢察機關提起公訴之前,其可以與被追訴人進行協商,控辯雙方協商一致后,被追訴人簽訂認罪認罰具結書,最大限度地減少控辯雙方的對抗,促進刑事案件的及時審理。
二是提高司法資源的利用效率。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實施有助于解決檢察機關與審判機關之間、公安機關與審判機關之間、公安機關與檢察機關之間的司法資源配置問題,使三方在刑事過程中各司其職,節約了案件移送、審查和審理的時間,為提高司法利用效率和案件的結案質量創造了條件。
(二)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存在的問題
審視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實踐,發現其還存在一些不足之處,主要體現在:
一是適用的規范性問題。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是以檢察機關為主導而適用的,因此有些檢察人員錯誤認為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會徒增工作負擔,需要花很多的精力與被追訴人進行協商談判,需要制作較為完整的量刑建議書,而不愿意適用該制度;有些檢察人員不清楚認罪認罰從寬制度適用的具體程序,實踐中存在為了追求司法效率而強迫被追訴人認罪的現象;有些檢察人員因為專業水平不足以及根深蒂固的“重定罪、輕量刑”傾向,認為檢察機關只需確切定罪,不需精準量刑,沒有把量刑建議作為公訴權的重要構成部分,所以其出具的量刑建議書不符合法律要求或者不夠精準。
公安機關在偵查過程中也有向被追訴人告知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義務,但在實踐中存在告知時間不及時、告知內容不完整等問題,影響被追訴人了解認罪認罰從寬制度,達不到制度所追求的案件繁簡分流的價值取向。
二是被追訴人的權利保障問題。被追訴人自愿認罪認罰、積極退贓退賠,意味著其放棄了無罪辯護的權利,就不再享有量刑辯護權。因此在司法實踐中,被追訴人的權利是否會減損以及是否真正能保障被迫訴人的人權是值得探討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以被追訴人的自愿認罪為前提,檢察機關與被追訴人可以進行平等協商,這樣使被追訴人享有實體上的平等協商權和程序上的選擇權。
但實踐中特別是“在刑事偵查階段,犯罪嫌疑人的自首或坦白,不僅意味著認罪認罰,而且意味著偵查機關得到了其供述,而供述在刑事訴訟中是一個重要的證據。”不僅如此,被追訴人的供述為偵查機關偵破案件提供線索,因此可能會發生為了使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而對被追訴人施加不當壓力的情況,因此在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時,如何在被追訴人的權利減損與額外保障的訴訟權利之間找到平衡,進而在實踐中保障被迫訴人的權利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
三是從寬量刑幅度問題。《刑事訴訟法》第15條規定,對被追訴人自愿如實供述控訴的犯罪事實、退賠退贓的情況,可以依法進行從寬處理。“根據行為人開始認罪認罰所處的訴訟階段不同,認罪認罰分為三種類型,即始于偵查階段的認罪認罰、始于審查起訴階段的認罪認罰、始于審判階段的認罪認罰。”實踐中,被追訴人在不同訴訟階段的認罪認罰,通常同等從寬處罰,這樣不利于有效配置司法資源目的的實現。
但是如何把握從寬量刑的限度和幅度是存在問題的,根據“兩高三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國家安全部,司法部,編者注)《關于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指導意見》,對從寬幅度的把握應該考慮綜合因素,即“認罪認罰的不同訴訟階段、對查明案件事實的價值和意義、是否確有悔罪表現以及罪行嚴重程度”等因素,辦案機關對于這些因素的綜合考量具有自由裁量權,因此會造成從寬量刑幅度差異的情形。
二、完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
為了促進刑事訴訟活動的順利開展,完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應妥善協調公安、檢察和審判機關之間的關系,解決該制度在司法實踐中適用的問題,使認罪認罰制度充分發揮其推動刑事案件繁簡分流、節約司法資源的目的。
(一)公安機關
公安機關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其主要集中于偵查階段,因此要充分發揮公安機關在偵查階段的職能,使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得到有效落實。根據“兩高三部”出臺的《關于適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指導意見》中對從寬幅度的把握,需要考慮被追訴人認罪認罰的不同訴訟階段這個因素,早認罪優于晚認罪,在偵查階段被迫訴人進行認罪認罰,意識到自己行為的不法性,會對偵破案件提供很大的便利,為司法機關辦理案件提供極大的幫助。
在偵查階段,公安機關應該在采取強制措施時告知被追訴人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相關規定,讓被追訴人對其有所了解,自主自愿選擇是否認罪認罰,確保被迫訴人選擇適用該制度的明知性和自愿性。被追訴人自愿認罪是變更和解除強制措施的重要因素,如果被追訴人在采取強制措施時自愿認罪,那么變更強制措施的可能性較之于非自愿認罪案件而言就增大。這對保障被追訴人的權利有著重要意義。在實踐中,公安機關告知的內容通常包括“犯罪嫌疑人享有的訴訟權利,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從寬處理和認罪認罰的法律規定”。為了落實好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公安機關在告知被追訴人相關規定時應該完整、細致,告知被追訴人所享有的訴訟權利,包括實體和程序,以及認罪認罰的效果、不同訴訟階段適用該制度的從寬量刑幅度不同等內容,對被追訴人不明白和不理解的地方應該予以解釋說明,讓被追訴人充分了解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確保其合法權利得到保護。
(二)檢察機關
審視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實踐,檢察機關從認罪認罰具結、量刑建議、酌定不起訴三個維度發揮主導地位,因而完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與檢察機關發揮特定的職能有著密切關系。但是在現有的法律和制度框架下難以體現檢察機關在刑事訴訟中的主導地位,因此應從以下三個維度進行完善。
首先是認罪認罰具結。“在認罪認罰案件中,具結行為是一個承前啟后的訴訟活動,也是量刑建議的基礎。”認罪認罰具結書是經過檢察機關與被追訴人進行平等協商后簽署的,但是檢察機關通常在其中發揮絕對的主導地位,不利于被追訴人平等協商權的實現,認罪認罰具結書的內容有可能不是雙方真實的合意結果,以此為基礎作出的量刑建議也因此缺乏真實性,在法院進行審理判決后,被追訴人可能會因為不滿判決結果而提起上訴。因此在實踐中,檢察機關在與被追訴人進行平等協商時,應該告知被追訴人有權行使平等協商權,并且將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相關法律規定予以解釋說明,確保被追訴人的知情權和制度適用的自愿性。
在此類案件中,檢察機關的量刑建議大概率地會被法院所采納,因此量刑建議形式必須書面化、內容必須精準化,對于適用何種刑種等內容都應該提出明確意見,量刑建議的內容應該有理有據,對于量刑的理由和依據也應予以說明。檢察機關精準化量刑時要注意以下幾個方面:一是完善制度規范。“最高人民檢察院將會同最高人民法院等部門研究修改完善量刑程序相關規范,明確不同階段認罪認罰的量刑減讓幅度,共同研究制定常見罪名量刑標準,并適時出臺人民檢察院量刑建議工作指導性文件。”二是加強專業培訓。各級檢察院應該定期組織專門的培訓,培訓應該覆蓋所有檢察工作人員。以“量刑建議精準化、規范化、智能化”為基本目標,對檢察機關工作人員進行培訓,以提高其專業技能水平,滿足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對量刑建議提出的新要求。
酌定不起訴是檢察機關發揮自由裁量權和主導地位的最重要的維度。在實踐中,檢察機關應該通過酌定不起訴,在審前將案件進行分流,情節輕微的案件無需移送至法院,以減少法院的工作負擔。但是在酌定不起訴時,檢察機關應慎重考慮被追訴人認罪認罰的自愿性、悔罪的真誠性、被追訴人的人身危險性等因素,使作出的酌定不起訴決定合法合理,使公眾對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構成和法律效力達成共識,從而更好地落實認罪認罰從寬制度。
(三)法院
法院通常使用簡易程序對認罪認罰從寬的案件進行審理,“這種庭審程序省略了法庭調查和法庭辯論環節,只保留了公訴方簡要介紹指控罪名和量刑建議,被告人當庭發表辯護意見,以及被告人最后陳述環節”網,這樣體現了檢察機關的實質化的控訴權,但有可能會沖擊“以審判為中心”的刑事訴訟制度。因此,應當完善法院審判權的相關制度,不能使庭審變得形式化。雖然在實踐中,法院采用檢察機關的量刑建議的概率較高,但是法院應該重視對檢察機關量刑建議的監督,應對認罪認罰具結書中被追訴人是否自愿,是否完全知情等內容進行審查;對檢察機關作出量刑建議書的依據以及最后的量刑建議進行審查;對檢察機關作出量刑建議的程序是否規范進行審查,進而保障量刑建議在實體上和程序上都是合法有效的。對量刑建議書確實存在問題的,法院應及時反饋給檢察機關,以利于及時進行糾正。
雖然檢察機關在認罪認罰制度中起主導作用,檢察權隨之擴大,但是檢察機關不能離開法院的制約,法院應該對檢察機關的檢察權進行監督,防止權力的濫用。比如“對于檢察機關以附加金錢或者勞務義務為條件而作出的暫緩起訴決定,可參照德國刑事訴訟法第153條,要求相應管轄法院之同意。”這樣對檢察機關的自由裁量權進行制約,防止其濫用權力,造成被追訴人權利的減損,從而導致被迫訴人的權利減損和額外保障的訴訟權利之間的不平衡現象,違背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的價值取向。
三、結語
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是《刑事訴訟法》中一項新的重要制度,擁有著特定的實踐背景和價值取向。筆者結合該制度在司法實踐中的適用,分析其實踐的優越性和不足之處,參考相關理論對完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提出了建議。偵查機關、檢察機關和審判機關應在刑事訴訟的不同階段發揮其特定的職能,它們分工合作、相互制約,從而使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得到有效落實。
作者簡介:張晨怡(1999-),女,漢族,江蘇蘇州人,單位為西北政法大學反恐怖主義法學院,研究方向為法學。
(責任編輯:朱希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