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化雨

劉馳

人人都說教學苦，在古代有“家有五斗米，不做孩子王”的說法。個中滋味，也只有當老師的明白。從教多年年，酸甜苦辣遍嘗，曾開玩笑說“如果現在能退休就好了”，產生了職業倦怠感。可是剛畢業時的沖勁、信心、熱情已經消磨大半。于是檢討自己，到底問題出在哪里，自己能做些什么。

回想剛來深圳工作，和學生關系很好，學生總拿我當大姐姐，打成一片。可想而知，紀律很糟糕，讓我頭痛不已。等到第二年，自己帶新生，就學會了“嚴格要求”，發怒成了常事。課堂上有人不專心，沒完成作業這些都會引起我的怒氣。于是我會在課堂上大聲呵斥犯錯的學生，只因為覺得這樣做會在全班起到震懾作用，卻沒有去想這個學生會有怎樣的感受。也忽略了同樣坐在教室中其他的那些滿懷期待等老師講課的學生。

有個孩子在他的作文里，我看到這么一段話：

“我第一天去學校的時候，看到了劉老師，在我犯錯誤的時候，老師并沒有罵我，用溫柔的笑容對我說;下次不要再犯錯誤了，我覺得劉老師就像是我的第二個媽媽，我記得老師了，一直老師都是那樣對我，我才寫了這篇文章感謝老師，老師我愛你，你的學生。”

我在孩子的作業上留言，我說，“劉老師也有很兇的時候呢。”可是他似乎完全忘記了我曾有過暴怒下猙獰的臉，他說，在我的心目中，老師永遠都是最溫柔的。 孩子們對老師是寬容的，只要你對他們付出過愛心，那么你曾經對他們的冷言冷語，暴跳如雷，他們都可以原諒。他們崇拜你、愛你。所以，我也問自己：我對孩子，是否有足夠的寬容？

想起有一回向同事發牢騷，說學生犯了多么低級的錯誤，真令人生氣。同事笑瞇瞇地問我：“為什么他們就不能犯錯誤呢？他們犯錯誤，不正是需要老師的時候嗎。”是呀，老師的職責，不就是幫助孩子成長嗎？而成長路上，又怎么可能不遇到困難和挫折，又怎么可能不走彎路呢？在他們犯錯誤的時候，批評他們的同時，告訴他們該怎么做;在他們表現有進步的時候，給予及時的表揚;在他們氣餒的時候，耐心地鼓勵他們;在他們表現出色的時候，不吝贊美。而這一切的出發點，都是對孩子有足夠的寬容。

（二）

在帶新一屆學生的時候，已經工作多年的我，開始懂得怎樣去和學生相處。這個班的孩子聰明活躍，搗蛋鬼也多，用科任老師的話來說，就是“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更讓人煩惱的是，班上還有兩個特殊的孩子。一個有自閉癥，一個有腦功能障礙。怎樣讓孩子們和他們和諧相處，不歧視他們，關心和愛護他們，是日常教育中最重要的事。

患自閉癥的A，是個胖小子，生氣的時候會對同學動手，體育老師要很費勁才能拉住他，我這個身形只有體育老師一半大小的班主任，面對他還真是發愁。A最大特點是語言能力弱，行為刻板。我查閱了很多資料，也和他的家長多次談話，才對他有初步的了解。

新生訓練那會，A不能安心坐著，要自己拿籃球到門口的籃球場去玩。我只能讓搭檔的高老師看著他，我自己在班上訓練孩子。到了正式開學的時候，這個啥都不懂的孩子，行為自然異于常人。總是在課上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沖出教室。任課的老師不敢離開教室，只得叫學生來找我，于是我滿學校跑去找他。可他過一會又回來了，笑嘻嘻地說“拉尿，拉尿。”哦，原來是上洗手間去了呀。我只能試著對他說，上洗手間要下課才去，課堂要在座位上坐著。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理解。如是幾次，A課堂離開教室的次數越來越少，最后能學會課堂安靜坐著聽課不打攪同學。

A的優點就是，行為習慣養成了，就能很好地維持下去。一年級結束，他已經能讀好句子了。并且，在他爸爸的努力下，他能工整地寫作業。這一年，走過來卻不容易。

上語文課，A總是安靜坐著，面帶微笑地看著老師。所以每次走過他身邊，我都會摸摸他的頭，表揚他。學拼音的時候，他還什么都不懂，字母也不會認。于是我鼓勵班上孩子多和他交往，關心他，幫助他。幾個女孩子常帶他去操場玩。孩子之間交流比大人順暢多了，沒多久A就能喊出那幾個女孩的名字。后來找他玩的學生越來越多，他比剛來的時候開朗了許多，通過日常和同學相處，也能簡單說一兩句話了。

直到某一天，課堂上大家很安靜地默讀課文，A突然張口念出了文中的長句子，全班靜默，繼而響起熱烈的掌聲。同學們都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還有學生偷偷跟我說：“老師，A不僅會讀課文，作業還寫得很漂亮呢！”而我更高興的是，孩子們表現出來的善良和純真。他們善于發現嘉樂身上的優點，而對他的小小缺陷，視而不見。

為了教育好A，我總是提醒學生：千萬不能在A面前做違反紀律的事情，不然他馬上就會學了去。學生一開始不太在乎我說的，有幾個男孩搗蛋，把礦泉水瓶蓋鉆小孔，用水噴同學，看著別人狼狽不堪，他們卻很高興。可是很快A就把他們整人的手段學了去，下課拿著水瓶子追著他們噴。那幾個壞小子總算受到教訓，以后不敢再犯了。班上沒有人再這樣做，A也就不再跟著干了。

現在A已經上三年級了，會自己讀課文、寫字，會主動幫助同學擺凳子，下課替老師送作業，還會像小老師一樣管同學的紀律。我不知道他將來會如何，但最重要的是，他在學校里能快樂地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