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的人

王蘇華

北京市石景山區寫作學會

空了一天的局長辦公室有人來了。一只手打開了屋內的燈，三個人走了進來。一個小個子男人臉上露出凝重的神情，對著另一個高個男人說：“老陳，你說咋辦？早上咱們把張玉帶走，詢問他收受賄賂、違規簽署建橋合同的事，他卻只說是被冤枉了。”

“是呀檢察長，如果不是有人舉報，咱們還真找不上這個剛被評為廉政好干部的局長呢。”

另外一個人脫口說道：“難道這個舉報是假的？”

老陳立刻說：“不可能的小王，李鑫可是實名舉報的。他說一天的早上在樓里巡查，路過局長辦公室門口，親眼看見一個人拿著一個公文袋出來。他奇怪地隔窗看了一眼屋子，張玉正背對著他在擦玻璃。當他看到建橋工地垮塌、死傷多人的新聞報道時，一眼就認出了被抓的包工頭，就是那個拿公文袋走的人。”

“小王，你把黃磊副局長叫過來，咱們再詢問一下情況吧。”

檢察長嘴里的黃磊副局長和張玉局長小學開始就是同學，上大學讀書時又是室友，畢業后卻沒有在同一個城市工作。一年前，市政局的老局長因為突發腦淤血，犧牲在工作崗位上。局里所有工作人員，都看好認真負責、平易近人的黃磊可以升任局長。沒想到市里卻派來了一位新局長，而空降的這位正是張玉。曾經被黃磊救助過的保潔員張阿姨，含著眼淚逢人就說黃磊太委屈了。黃磊卻沒在意，反而說很開心能夠和老同學在一起工作。

今天一大早，張玉局長像往常一樣提前來上班了。黃磊副局長又是第一個來向局長做工作匯報，順便幫局長打掃了一下衛生。正在這時，突然來了幾個檢察院的人，把證件亮出來以后，迅速檢查了一下局長辦公室。結果在文件柜里搜到了幾張夾在書里的存款單，上面的名字經調查是張玉父親的，加起來有十多萬。于是，幾個人就把張玉局長帶走了。

“您找我有事嗎？”黃磊一走進屋子就問檢察長。

“您和張玉局長是老同學了，說說對他的感覺吧。”

“張局呀，他來了以后工作特別認真負責，對待我們也像一家人一樣。局長專車他也不用，走到哪都是騎著電動車去；所以全局上下對他都是特別尊敬。”

“那么李鑫呢？”黃磊笑著說：“李鑫呀，他是局里聘請的保安，負責全樓的安全保衛工作。”

檢察長轉向老陳：“你去把李鑫請到這來吧。”

黃磊趕緊說：“他今天不在班上。保安的宿舍在地下室呢，我去叫他來吧。”說完轉身就要出去。檢察長看著他不由得一愣，立刻說道：“你不用去了，就留在這里吧。”然后拿起手機發了幾條短信。不一會，幾個人簇擁著張玉局長回來了，李鑫也被一個人帶到了門口。檢察長讓張玉和黃磊并肩站在窗子前，然后讓李鑫站在門外，隔窗辨認哪個是張玉？李鑫看著幾乎一樣的背影愣住了。

檢察長又看了一眼手機，示意老陳把李鑫帶到另一個屋子，然后讓黃磊和張玉分別坐下。大約半個小時以后，老陳回來看了一眼黃磊說道：“李鑫交代了。”

檢察長走到黃磊面前：“黃磊副局長，您還準備保持沉默嗎？”黃磊好奇地看了檢察長一眼，張玉在一旁也愣住了。檢察長環視了屋子里的人剛要說話，門被一個人猛地推開了，保潔員張阿姨沖進屋來。她撲到黃磊面前哭訴道：“黃副局長呀，您是在我們娘倆走投無路的情況下，給我和鑫兒安排了工作，我和鑫兒都非常感激您，鑫兒也說您就是他的父親；可是您怎么可以讓鑫兒做違法的事情呢？要不是檢察院的同志叫我過去見他，他還不說真話呢。”

檢察長趕緊把張阿姨扶到椅子上，然后對在場的人說：“張阿姨是老局長的愛人，一直帶著李鑫在農村生活。老局長突然離去讓他們的生活陷入了困境，黃磊知道以后，立刻為他們做了安排。但是當知道自己不能升為正職以后，逐漸產生了怨懟情緒。他找到李鑫謊稱張玉要趕他走，策劃好了一切讓李鑫實名舉報張玉。”

老陳不解地問：“那我們今天搜到的那幾張匯款單是咋回事？”

“剛才院里給我發信息說，通過調查得知這是張局長父親的遺產。張局長準備下個月市里組織對口扶貧的時候捐出去，已經在市里扶貧辦作了登記。”

小王不解地問：“那您怎么知道，這一切都是黃磊安排的呢？”

檢察長走到張玉面前，拉起張玉的右手給大家看，然后說道：“張玉同志原來是龍市反貪局的干部，因為鐵面無私被犯罪分子報復，一顆土雷炸死了他的父親和妻兒，他的右手也失去了。組織上為了照顧他，才把他派到咱們云山市來工作。我原本就不相信，這樣一個好干部會貪污受賄。我是在黃磊一轉身的時候，發現他和張玉的背影十分像。經過試驗，果然李鑫分辨不出，證明他說了謊。”

“我說張玉怎么會同意我為他打掃衛生呢，還以為他故意使喚我呢，讓我心里真堵得慌。”黃磊低下頭，小聲嘀咕著。

老陳在一邊氣憤地說：“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走吧，黃副局長。”

檢察長握著張玉的手說：“張局長，這是個教訓呀。我們不僅要自己清正廉明，也要關注到身邊人的思想動態，一個領導班子才能成為火車頭呀。”

云山市的表彰大會上，張玉戴著大紅花站在臺上。身著保潔服的張阿姨自豪地對著身邊的人說：“他是我工作單位的局長，也是我的干兒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