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云虹 張志國 劉秉衡
遼寧卓臻律師事務所,遼寧 營口 115002
破產重整程序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破產法》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指雖進入破產程序但可能是暫時陷入困境的企業或具有挽救價值的優質企業,經債務人或債權人或出資額占債務人注冊資本十分之一以上的出資人向人民法院申請,在人民法院的主持和破產管理人的監督下,進行業務上的重組和債務調整,以幫助破產企業擺脫財務困境、恢復營業能力的法律制度。破產重整作為以商業談判、尋找戰略投資者為核心的企業拯救制度,其中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引進外部投資人參與重整工作,此時的外部投資人即為重整投資人。
破產重整中引進外部投資人參與重整工作屢見不鮮,成功案例也很多,但《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破產法》等相關法律及司法解釋對破產重整中重整投資人的定義沒有任何規定。筆者認為可以引用《深圳市中級人民法院審理企業重整案件的工作指引(試行)》第七十一條作為其定義,即重整投資人是指在重整程序中,債務人無力自行擺脫經營及債務困境時,為債務人提供資金或者其他資源,幫助債務人清償債務、恢復經營能力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組織。
債務人已經進入破產程序,說明其自身經營能力和資金能力已經不足以正常開展經營活動,更不足以償還債務,此時債務人往往無力重整自救。引進重整投資人能夠注入流動資金和先進技術、管理經驗或優質資源,對體現破產法的拯救功能,完善社會主義市場主體救治機制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對保留破產重整企業有效產能、恢復企業運營能力、平衡債權人、債務人等多方利益、維護社會穩定均具有重要意義。
經檢索“北大法寶”等法律查詢數據庫,涉及破產的相關法律及文件(中央法規類)共4137件。其中法律161件,行政法規331件,司法解釋314件,其余為行業規定等文件;破產類相關法律及文件(中央法規類)中涉及重整的法律10件,行政法規12件,司法解釋58件;重整類相關法律及文件(中央法規類)中涉及重整投資人的法律0件,行政法規0件,司法解釋5件;另有地方規范性文件2件;地方司法文件15件。
檢索法律法規中涉及重整類的件數占破產類件數的1.9%,涉及重整投資人的件數占破產類件數的0.12%,額度極低,其中法律法規都是0件,僅有司法解釋5件,說明重整投資人在中央級立法層面上沒有得到應有的關注及重視。
經檢索裁判文書網,以強制清算與破產案件的審判程序為條件檢索涉及重整案件7290件。該檢索結果中涉及重整投資人的案件81件,去除以強制清算與破產案件的審判程序為檢索條件后涉及重整投資人的案件330件。
檢索案例中涉及重整投資人的件數僅占重整案件的1.11%,額度非常小,但去除檢索條件后的占比即達到4.5%,說明司法實踐中法院對破產重整及重整投資人類的案件確定的案由和適用的審判程序不統一。
還有一個特殊現象,即地方性文件數量遠高于中央級文件數量。檢索地方性文件中涉及企業破產重整投資人的件數為17件,遠高于中央級司法解釋5件、法律0件、行政法規0件,說明各地司法實踐中存在大量重整投資人參與破產重整的破產案件,而又無相關法律法規予以明晰權責,基層審判機關只能出臺各自管轄范圍內的地方文件予以調整涉及重整投資人的法律關系,但其效力等級又很低。
通過對上述統計數據的對比分析,可以看出企業破產重整程序中重整投資人的法律定位非常不明確,導致司法實踐中適用案由和審判程序不統一,各地法院裁判尺度不一致。
破產案件中重整投資人法律定位非常不明確的現狀,導致重整投資人在參與破產重整工作中責、權、利定位不清,重整投資人或擔心參與重整后權利無法得到保障而不敢參與重整,或勉強參與重整后因權利義務不明確而承擔法律風險,進而遭受損失,甚至在沒有退出機制的情況下就形成新的僵局,這些都極大地損害了重整投資人的積極性,必然會造成破產重整工作的新困境,從基礎上妨礙了供給側改革的進程。只有從立法上給予充分重視,明確破產重整投資人的法律定位,才能“定分止爭”,才能“在法治下推進改革,在改革中完善法治”,為此,筆者建議在破產法中增設以下內容:
重整投資人是指在破產重整程序中,在債務人無力自行擺脫經營及債務困境時,為債務人提供資金或者其他資源,幫助債務人清償債務、恢復經營能力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組織。重整投資人可以是單一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組織,也可以是兩個以上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組織組成的聯合體。重整投資人可以由債務人或管理人通過協商和公開招募的方式引進,也可以由債權人推薦。
重整投資協議是重整投資人與債務人或債務人的投資人之間簽訂的明確重整投資權利義務關系的協議。
重整投資協議除應當具備一般合同中關于主體、標的、期限、價款、履行方式等內容外,還應當包括破產財產、破產債務、重整計劃草案、債權人會議批準以及重整計劃草案不能在債權人會議通過的風險承擔、重整計劃不能執行的風險承擔、資產重組不能獲得行政機關批準的風險承擔、重整投資人不執行重整計劃的違約責任等條款。
實踐中重整投資人在重整計劃開始執行前甚至在重整計劃草案達成前已經投入大量資金。如果重整計劃順利實施,重整投資人的利益可以通過重整計劃得以實現,如果重整計劃草案無法獲得債權人會議通過或重整計劃實際不能完全執行,法院將會裁定終結重整程序,進入破產清算程序。如果將重整投資人投入的資金歸為一般債務,違背公平原則。因為重整投資人的投資與債務人出資人的投資或者其他普通債權有著本質區別。重整投資人的投資發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后,是為了全體債權人的共同利益以及破產程序順利進行而發生的債務。《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破產法》第四十二條規定:為債務人繼續營業而應支付的勞動報酬和社會保險費用以及由此產生的其他債務屬于共益債務。但實踐中,對重整投資人的投資是否屬于此條款中“由此產生的其他債務”的理解不一致,有必要單獨列舉,給予明確。
目前,我國經濟發展處于轉型關鍵期,必然會淘汰部分不適合經濟發展的企業。如何幫助這些企業及時轉型或退出,則需要依靠法治的力量,健全破產制度,完善破產法律,實現公平有序變革。2020年5月18日《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新時代加快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意見》提出:要完善經濟領域法律法規體系,健全破產制度,改革完善企業破產法律制度,推動個人破產立法,建立健全金融機構市場化退出法規,實現市場主體有序退出。因此,當前正是完善破產法律法規的必要節點和有利時機。應當廣泛聽取各方面的意見和建議,積極推進破產法律的立法改革,打通破產企業的涅槃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