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的史鈔及其價值

劉云霞

（新鄉學院歷史與社會發展學院，河南 新鄉 453003）

中國古代史鈔的發展源遠流長，是史書的一種編纂形式之一，在歷史知識、歷史教育觀念的傳播與普及過程中一直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史鈔就是依據一定的體例，把卷帙浩繁的一部或多部史書刪繁就簡，取其精華，博取約存，自成一書，以便于閱讀記誦。簡而言之，史鈔就是基于已有史書，本著讀史旨趣，抄撮成書。編者以自身嚴謹的史學修養撰寫、評述通俗史學作品，增強民眾的歷史鑒別力，讓民眾獲得更多的歷史知識。從這個意義上講，總結古代史鈔的優劣得失，為當今推廣史學、講好中國歷史故事的健康發展提供借鑒，是一件很有意義的工作。

史鈔最早可追溯至戰國時期的鐸椒、虞卿抄撮舊史。宋代正式把史鈔從雜史中分離出來，列為史部獨立的類目，取得了史學上應有的地位。明代更多的專業史家帶著滿腔的熱情投入到編纂史鈔的工作中來。史鈔的真正發展緣于《史記》《漢書》等巨史的誕生。《史記》是以體例復雜、敘事詳贍的紀傳體形式編撰，頗受歡迎，很長一段時間內，敘事簡潔扼要的編年體無人問津。有優即有弊，紀傳體給讀史帶來諸多不便，卷目繁多，一事記述分散。在這種情況下，以“記事提要”“體例靈活”為長的史鈔備受青睞，如東漢初年衛颯抄“《史要》十卷，約《史記》要言，以類相從”，楊終“受詔刪《太史公書》為十余萬言”而成書《節本太史公書》，應奉“刪《史記》《漢書》及《漢紀》三百六十余年，自漢興至其時，凡十七卷，名曰《漢事》”等。《隋書·經籍志》記載：“起漢獻帝，雅好典籍，以班固《漢書》文繁難省，命潁川荀悅作《春秋左傳》之體，為《漢紀》三十篇。言約而事詳，辯論多美，大行于世。”三國時期，桓范鈔撮《漢書》中諸雜事名為《世要論》。東晉葛洪鈔《史》《漢》、百家之言編成《史記鈔》《漢書鈔》等。而后，摘抄《史記》《漢書》及其他史書的史鈔不斷。由于史鈔日漸增多，南朝齊梁之間出現了“鈔撰學士”一職，庾信、徐陵都被稱為“鈔撰學士”。這一時期抄撰眾籍成為時尚，史載庾肩吾“在雍州被命與劉孝威、江伯搖、孔敬通、申子悅、徐防、徐摛、王囿、孔鑠、鮑至等十人鈔撰眾籍”。庾于陵“與謝朓、宗夬鈔撰群書”。裴子野依據諸家《后漢書》，“鈔合《后漢事》四十余卷”。袁峻“鈔《史記》《漢書》各為二十卷”。杜之偉“與學士劉陟等鈔撰群書，各為題目，所撰《富教》《政道》二篇，皆之偉為序”。隋朝李文博讀史，“若遇治政善事，即鈔撰記錄”。唐代高峻“鈔節歷代史”，成《高氏小史》一書。著名史學家司馬光“常患歷代史繁，人主不能遍覽，遂為《通志》八卷以獻。英宗悅之，命置局秘閣，續其書。至是，神宗名之曰《資治通鑒》，自制《序》授之，俾日進讀。”《資治通鑒》問世以后，它的浩繁又掀起鈔史的新潮流，尤以袁樞的《通鑒紀事本末》為著。梁啟超對袁樞鈔撮的《通鑒紀事本末》一書給予了很高的評價，認為“善鈔書者可以成創作”。

史鈔自誕生就發揮著重要的歷史教育功能，正史內容繁冗，不易得，史鈔居要可知，方便攜帶和閱讀，能很好地肩負起歷史教育的功能。大部分史鈔輯錄的內容主要是具有教育意義的歷史人物典范和事跡，敘事為主，質而非野，教育性強，是教育子弟、啟迪學識的良好素材，也是學者得以遣日、陶冶精神情操的手頭之作。史鈔便于史書家傳，教育子弟。選擇史書中益于訓誡、教誨子弟的歷史人物典跡，摘錄成書，啟迪學識，不僅體現于家教家風之傳承，還體現于面向社會大眾的蒙學讀本、歷史工具書、歷史常識讀物等編著，在教書育人方面起到突出作用。盡管這類史書不同程度地有著體式蕪雜、思想媚俗的缺陷，更多的人了解歷史，仍發揮著歷史教育功能。

史鈔摘錄史書的內容針對性很強，言簡意賅，便于傳閱，史鈔帶來了較大的社會影響。影響著傳統社會精神文化生活，人們通過抄史、讀史、學史、刻史，獲得精神愉悅，提高學識，體現出重要的社會價值。第一，史鈔滿足了一部分士紳學者精神表達的文化需求。著書立說對于尋常讀書人來說并非易事，把讀史過程中產生思想共鳴的內容摘錄下來，既滿足了自我精神表達的文化需求，也是一種雅致的消遣方式，同時也可以嘉惠后人。還有一些士紳學人出資刊印，或作序推介，或校讀考訂，或注以音釋，同樣是滿足自我或他人精神文化需求的一種表達方式，同時又擴大了史鈔的社會影響力和傳承功能。第二，史鈔被廣為傳閱，滿足了社會文化需求，豐富了大眾的精神生活。大量史鈔的編纂及被反復刊刻，說明需求旺盛，閱讀者多，影響面廣。以此衡量，我們可以發現史鈔作為古代文化產出的一種，頗受當時學人的歡迎和推崇。在一批批士紳學人的推波助瀾下，史鈔作為非官方的史書廣為社會認可和接受，這在某種程度上體現出史鈔的社會價值。古代史鈔易得，正史難求，所以閱讀史鈔就成了很多人學史、讀史的不二選擇。

史書，可以說是人的精神食糧，講好歷史故事、讀好歷史故事都很重要，古代如此，現代亦是如此。史鈔是讀史、品史方法的一種，也是求知的一種途徑，各人讀史、求知方法不盡相同，無可厚非，貴在從中習得史識。任何學問都要回歸社會，服務于人類的精神生活，史鈔自發肩負起這樣的使命，這也正是史鈔最大的價值體現和意義歸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