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戒

喬棚鈺 林穎 岳新宇

她是匈奴一族的居次，風華絕代謂之嫵，嬌媚如灼灼桃花，目蘊秋水，傾香滿園。其父單于，孕育五子唯其獨女，愛寵便無人企比。但她身邊新教的丫鬟常疑：居次的妝鏡前配飾種類繁華秀美，珍奇驚艷者不乏其中，單說手間所戴的中原名匠手筆——玉臺索便有兩色成雙，可為何她卻一直執情于那只尾指戒環？

丫鬟不曾知，這只戒環，原是配于無名指之上。

（一）

焦夏似火，灼燒著一坪草海，綠波翻涌翩翩，一席接連一席的余浪隱沒在刺白的天線之間。碧潭無一處幽谷，恰有一人兒似彩蝶舞轉，這無垠的芳草反淪成了她的幕景。恰逢經過的來訪特使被美景佳人吸引，駐足久立，眉眼笑展，不知所想。

“這片草地是單于和五位孤涂為居次植下的。哦！就是中間那位頭戴南珠金鈿的姑娘，她是我們單于現今唯一的女兒。我們單于對她啊，捧之憂碎，含之愁化，恨不得放在心尖尖兒上來疼，可寶貝著呢！”同行的引官為特使介紹著。見成功將他的思緒拉回后，便繼續領路前去。

晚宴，居次北坐。在她的位置，抬眼便是特使。

居次自小跟隨父兄見過許多中原人，于她而言，如今這一位本應如往日所見，略過一眼便可以任其煙消云散，可這次的席上之人卻撩撥了她的弦。

同樣是游說之詞，眼前之人卻以詩相會，詞牌取的是匈奴族的散牧游詩，曲調和的是居次自創的芳青獨吟。情到深處，踏步往來，步履款閑好比附詞賞月;言辭侃談，恰如流云戲水，沁人脾肺;形體舒張而不松弛，筆挺卻無僵硬，縱然只身飲宴也無半絲慌亂分神。

于是，特使便這樣入了居次的眼，撥了她的弦。

（二）

半載協談期至，特使回朝，居次親手為他披衣解馬。

居次傾心于特使，特使也許諾回朝請求匈漢和親，他定會用紅紗粉帳換下居次指尖的墨漆戒環。這是居次一族人都已知曉了的事情，那枚戒環，是特使親手為居次打磨佩上的。

他一去，便是三季春秋，便是來回路程也能走過三四遍了。匈奴一族與中原天子的盟約書已經成效一年，結親一事仍遲遲未得消息，甚至連他的書信居次都未曾收到一紙。

她慌了，收拾衣物簡行上路。她要去中原，她要去找他，她還在期待著那個指戒之約——“待居次嫁與我，這枚指戒要成為我們日后的傳家之物，只傳女不傳兒，希望我們的女兒也像你一樣可以平安喜樂。”

未計日月，她找到了特使的府邸。

堂皇大氣，梁柱雕花，園中栽種的是芍藥秋菊這般的富貴花，居次最為不喜。那個允諾過夕霧蝶伴雛菊飛的精巧被他安置何地了呢？城中待嫁閨閣的女兒身仍在評說兩年前駙馬為姬望公主布下的粉黛紅妝十里。無人知曉，為那個男人最先戴上指環的人是居次，而非她們如今羨慕的駙馬枕邊人。

居次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那天，暮雨叮泠地敲出了魚肚白，她連駙馬府的正廳都未曾登步，在偏房的幾刻鐘，沒人知道她與駙馬都交談了些什么。不過是臨走時駙馬向公主介紹她為亡友之妻時腳步的遲鈍，不過是回族后改指環為尾戒的不婚之言。

（三）

公元前34年，北支匈奴暴起攻漢。駙馬對這場橫禍因由源果得無所知，只聽人戲道，此次賊寇領兵者乃一奇女子，左指常戴尾戒一枚，誓，終身無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