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滑翔（組詩）

夜雨圖卷

大眼睛的事物

總會一再引發我的猜想——

這是一千多年前的夜雨？

這是漲起來的秋池？

這是翡翠般的黛湖

和她草葉上的露珠？

“水是眼波橫”

自江南，而至巴蜀

自巴山，而至縉云山

時空交錯，令人置身夢幻

夜里，一場淅淅瀝瀝的雨

讓李商隱的“有感”和“無題”貼身而來

義山一生最多的詩題

在我，用了一次就不敢下筆

但我仍糾葛于一座山的前世今生

纏綿于一朵云的同一時辰

雨的意象在一座山上纏繞

詩的意境在一個人的意念中徘徊

夜雨寄北，我寄何方？

人生有多少有感，就有多少無題

處處用典，“只是當時已惘然”

當我們弄清典出何處

卻依舊在一片云山之中

在山水的恢宏和微瀾之處

終年之作，黃賓虹在巴山夜雨中破墨

淡以濃破，濕以干破

破墨，是否也要破解心中的悵惘？

縉云的溫泉，洗滌我的疑云

中年是否已成一幅設色圖卷

那開上來的花，叫粉紅？叫深綠？

——云影無定，一片糾纏

馬蹄寺

迎面的一個石窟里，佛的真身已經不在

取代他的是三只嗷嗷待哺的乳燕

有時候，所謂渡劫，所謂輪回

就是一年又一年的，似曾相識燕歸來

——壁立千仞，那些未完成的空門

實際上早已完成

臨港筆記

1

將鋼鐵按照人為的模式澆鑄

它就能以人的意志行動

它的澎湃雖巨大也力有不逮

在人的內心擴散出滴水漣漪

2

電梯將人吞進，又吐出

它的軌道在無軌時會令人驚慌失措

最新智能的這一新款

可以隨手指自由停頓

停在何處才是吾鄉？

人終究要回到故土

那是任何一部電梯也無法抵達的地方

即使是天梯

它也只能負責登臨

3

那些馱起城市的舊工業

自行車廠，紡織廠，縫紉機廠

曾負責生活的美顏

后來，成為濱江的工業遺存

銹帶和秀帶翻篇

穿過00后翻滾的滑板車

攜手來到了工業4.0版

馬斯克如生產火柴盒般

生產著特斯拉汽車

哪一天他的載人火箭可以自由飛翔

這里將是另一個工業遺存？

呵，掌管世界的說不定

是一個裝著芯片的小圓球

它的形狀是地球的縮影

被一個宇宙巨人把玩于股掌間

萬噸水壓機仍在勃勃跳動

曾經巨大的心臟不那么大了

大地上跳動著AI的脈搏

它戴著AR和VR眼鏡

鏡片后面的表情我們如今尚知

而終究有一天會一無所知？

連最聰明的大腦也在擔心

有朝一日它們會反客為主

但有人仍然不停

給鯊魚的神經元施行基因療法

驅趕它們縱身游向更廣闊的大海

倫理和道德，會不會成為人機對話的主題

智慧大腦的接入

能不能遙控好這一葉不系之舟

4

我們直觀地相信

此地并非他鄉

詩人，時代曾經的預言家和先知

在近視和老花的不停轉換中眩暈

唐詩宋詞的經驗在此失效

迭代，一個互聯網時代的新詞

被移植到詩歌的空間

純正的審美被頻繁地打翻在地

借助黑洞，暗物質，二次元這些

被一說就說爛了，而我們

依然覺得新鮮的玩意兒

詩人們好不容易趕了一回時髦

又在晚間的對飲中跑調

口語連篇的年代

我們更應關照靈魂也有重量

其重據說二十克

責任編輯 曉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