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笑詩歌六首

提 梁

—— 壺銘：煮白石，泛綠云，一瓢細酌邀桐君。

一生都在被貶之中的人

他骨頭中的鈣質

一定不同凡響，一定

有金屬的鏗鏘

茶是唯一的知己

從太湖中撈出大宋王朝

蘇東坡開始細品個中滋味

治國的理念，由此變得清晰

從一把紫砂壺開始改良

用石器或紫砂壺煮茶

味道更佳，這是他在京城

沒有想到的。他動手設計一個

提梁，更好掌握

茶過三味

只剩下壺香和一個傳說

山河易手

如一把壺，拱手相送

青 花

典雅如女媧般的名字

一個易碎的名字

無論多么精美，堅硬

它都脆弱和易碎

如蘇小小，李師師

都是一統江山之上的

一抹另類色彩

青花綹裂的那一刻

也就是山河破碎的那一刻

所以我小心翼翼

如君王

端著金樽般的青花茶盅

像一顆手雷

擔心隨時會爆炸

瓦 當

宮殿年久失修

像失去理律的官吏

瓦當在一聲驚雷后率先落地

成為碎片

龍麟和泥土第一次

親密接觸

我從高高的魁星閣塔下

撿拾起一片歷史

吹去浮塵

力圖考證一個朝代

遠處的石刻碑林，按時序排列

像一只只鼓噪的夜鶯

片段或其他

趕早的人像早上的一縷薄霧

已經騎馬上路

梳妝的人還在銅鏡里一笑一顰

用纖指略施粉黛

幼小的學徒還帶著一臉睡意

把店鋪的排門拆得嘩嘩響

下田的人高卷褲管松開拴牛的繩子

把全年的收成押上羊腸小道

閃亮的銀幣落入隱秘的陶罐

財富的表面結滿污垢

一縷炊煙穿過廣大的農耕時代

其時恰好沒有戰爭發生

遠離家鄉的人把傾訴寫在宣紙上

李白則在酒和月亮中做文章

只有嬰兒，唯有嬰兒

在吮指中等待今天第一口奶水

指 尖

有生之年

我還要用它來表達

物質以外的東西

譬如敲擊鍵盤

寫一本很厚的書

或對我熱愛的江山

指指點點

它是我唯一保留完好的

神經末梢

總能讓我

在這個普遍麻木的社會

找到觸電的感覺

所以我要好好保護它

讓它長出一個全新的構想

鴿 子

盤踞在大教堂廣場上空的鴿子

正從游人攤開的掌心中掠取食物

這些職業的鴿子

一次次做著雪白的俯沖表演

冒充天使

還是昨天的大教堂

昨天的教義

昨天的鴿子

游人已經換了一撥又一撥

他們攤開的掌心沒有變

托著貢品一樣的食物沒有變

而我家西窗的屋檐下

昨天來了一對咕咕咕咕的鴿子

仿佛是一對餓著肚子的情侶

說著我聽不懂的語言

但我知道它們此刻很虛弱

最需要食物和安寧，害怕驚擾

責任編輯 曉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