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改蓮,李素秋
(中南民族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湖北武漢 430074)
中國塔吉克族,主要聚居在新疆喀什地區塔什庫爾干塔吉克自治縣(以下簡稱塔縣),部分散居在喀什地區莎車縣、澤普縣、葉城縣,克孜勒蘇柯爾克孜自治州阿克陶縣,和田地區皮山縣等地方。塔吉克族使用的語言塔吉克語屬印歐語系帕米爾語支。
塔吉克語只有口頭表達形式而沒有文字。我國塔吉克族按照其自稱有薩里庫爾塔吉克族和瓦罕塔吉克族兩部分。薩里庫爾、瓦罕原指地名,也用來稱謂當地的居民和他們所說的話語。[1]因此塔吉克語分薩里庫爾(或寫作色勒庫爾,不同音譯造成的)塔吉克語和瓦罕塔吉克語。使用薩里庫爾塔吉克語的主要是世居在塔縣的塔吉克族,薩里庫爾一詞原是塔什庫爾干的舊稱。而使用瓦罕塔吉克語的塔吉克族則是早期從瓦罕走廊遷居到我國的塔吉克族,他們主要分布在塔縣達布達爾鄉。
塔縣是古絲綢之路上最大的驛站,起到交通樞紐的作用,素有咽喉要地之稱。古絲綢之路南北線在塔縣匯合再向西延伸到西方,特殊的地理位置使當地成為中原文化、古希臘文化、伊朗中亞文化、印度文化、阿拉伯文化交匯的地區,同時也是漢藏語系、阿爾泰語系和印歐語系等語言互相融合之地。已有的研究成果對塔吉克語中存在大量豐富的借詞這一現象已達成共識,塔吉克語中同時存在著前置詞和后置詞的情況,塔吉克語動詞的形態變化豐富,同其他語言相比具有其獨特之處。
對塔吉克語的深入研究,為進一步探索塔吉克族民族史、地域史、邊疆史,特別是西域各民族交往交流融合等方面可以提供語言學方面的支撐資料。全方位開展塔吉克語研究對我國塔吉克語言文化的保護,促進語言生活的多樣性等方面都有著不可估量的作用。
中世紀薩曼王朝時期,塔吉克族的文學語言文字達里語既已形成,一直到近代仍作為中亞地區的文學語言文字而存在。[2]這種文字除在塔吉克族中被廣泛使用外,同時在烏茲別克族、阿塞拜疆族、土庫曼族、印度民族和維吾爾族文學創作中也被使用。新中國成立前,在新疆的經文學校中,塔吉克族語言文字同阿拉伯語一樣占有相同的地位。塔吉克族的教育事業起步較晚,新中國成立以前塔縣居民普遍處于文盲狀態。1936 年塔什庫爾干創辦了第一所學校,因沒有漢語老師,學校便采用維吾爾語授課,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新疆開始實施雙語教育前后,這也是目前塔吉克族國家通用語水平普遍較低的主要原因。1958 年,高爾鏘等學者在當地進行語言調研的基礎上,創制出了用拉丁字母拼寫薩里庫爾語的拼音方案。當時塔縣人大會議認為塔吉克族有自己的文字,沒有必要創制新文字。1959 年,北京召開了有關塔吉克語言文字的會議,因與會人員意見不一致,創制塔吉克文字一事便被擱置。1979 年塔縣居民創制塔吉克文字的呼聲越來越高,自治區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受自治區人民政府委托,派人到塔什庫爾干進行調查了解。1986 年,一批塔吉克族學生被派往北京大學學習波斯語,為進一步恢復塔吉克文字做專業知識積淀。學習結束返回后,在創制塔吉克文字時發現,一些塔吉克語語音無法用波斯語轉寫,至此塔吉克文字創制一事便淡出歷史舞臺。近些年有人曾用各種形式書寫塔吉克語,筆者2020 年在塔縣調研無意中看到了大同鄉鄉政府附近臨街居民的房屋外墻上,有一種用拼音文字和對應的國家通用語刷成的文化墻。
國外最早對中國塔吉克語進行描寫的文章始于1876 年英國語言學家R.B.Shaw[3],由于當時還沒有國際音標,其在語音記錄上不夠準確,書中對語法章節的描寫也不夠細致。此后蘇聯學者T.N.Pakhalina 在塔縣田野調研的基礎上,出版了一部詞典并對薩里庫爾塔吉克語法進行了細致的描寫,T.N.Pakhalina 的材料多次被后來的研究者引用,被認為是薩里庫爾塔吉克語最可信賴的描述。
國內學者對塔吉克語的調查研究始于新中國成立后全國的民族識別工作,高爾鏘編著了《塔吉克語簡志》,對薩里庫爾塔吉克語進行了基本的描述,包括薩里庫爾塔吉克語的音系、形態、語法,同時對瓦罕塔吉克語和薩里庫爾塔吉克語進行了比較。推斷出薩里庫爾塔吉克語和瓦罕塔吉克語是塔吉克語的兩個方言,但事實上薩里庫爾塔吉克語和瓦罕塔吉克語是互不相同的兩種語言,書中的內容準確度欠佳,特別是在對詞匯的記錄方面,有很多錯誤。
西仁·庫爾班教授作為塔吉克族學者,他出版了塔吉克族民俗、文化等方面的書籍,在書的一些章節也對塔吉克語進行了簡短的論述,然而他與高爾鏘老師對塔吉克語的描述沒有太大的差別。
在薩里庫爾塔吉克語單元音數量上中國學者們達成了一致,然而在復元音數量上中外學者們各持己見。Schwarz 引證高爾鏘的觀點同樣認為薩里庫爾塔吉克語有9 個復元音,隨后高爾鏘修正了對薩里庫爾塔吉克語復元音的數量的判定,認為薩里庫爾塔吉克語只有8 個復元音;而西仁·庫爾班和Pakhalina、Peters 都認為薩里庫爾塔吉克語中只有兩個復元音。針對復元音數量上的分歧,Pamela S.Arlund 從聲學角度對薩里庫爾塔吉克語復元音進行了分析[4];此外Pa?mela S.Arlund &Neikramon 一同對薩里庫爾塔吉克語進行了介紹[5]。2009 年Edelman 和Dodykhu?doeva 出版了The Pamir Languages,書中對薩里庫爾塔吉克語進行了介紹。2014 年Deborah Kim 對薩里庫爾塔吉克語中的關系從句、狀語從句、補語從句進行了研究,撰寫了碩士論文Subordiuna?tion In Sarikoli,他在碩士論文的基礎上進一步研究,于2017 年出版了題為Topics in the Syntax of Sarikoli的博士論文,是迄今對薩里庫爾塔吉克語句法最全面的描寫,被曾俊敏稱作現有文獻中對薩里庫爾塔吉克語致使結構形態句法特征的唯一論述。[6]
從國內外的研究成果來看,國外對薩里庫爾塔吉克語研究的面比國內略加廣泛,但總體來看,國內外對薩里庫爾塔吉克語研究的成果都很有限。高爾鏘老師去世后,對薩里庫爾塔吉克語的研究陷入了后繼無人的局面。
中國塔吉克語的本體研究可粗略分為薩里庫爾塔吉克語研究和瓦罕塔吉克語研究,兩者雖有交叉借鑒,但在總體上可以分為兩個研究陣營。薩里庫爾塔吉克語僅是中國新疆喀什地區塔縣的原住居民的語言,而瓦罕塔吉克則是跨境語言,在我國使用的人口較少,下面重點論述薩里庫爾塔吉克語的研究狀況。
在薩里庫爾塔吉克語本體研究方面集大成者主要是高爾鏘,他在1985 年出版了《塔吉克語簡志》(以下簡稱《簡志》)一書,是國內第一部研究塔吉克語的著作。《簡志》以塔縣附近的瓦爾希岱(瓦爾希迭)語音為依據,著重介紹了薩里庫爾塔吉克語的語音、詞匯、詞法、句法。在語音部分把塔吉克語中的元音定為6 個單元音和8個復元音、30 個輔音,并分別一一舉例;分析了塔吉克語音節、重音的特點,單句、復句的特點。《簡志》在詞匯部分主要介紹了塔吉克語的構詞法和借詞;在詞法部分介紹了詞類、詞的用法以及詞組和短語;在方言一章簡要敘述了瓦罕方言的語音、語法。此外在《簡志》最后還附錄了薩里庫爾方言對應的瓦罕方言詞匯。
除《塔吉克語簡志》外,高爾鏘發表了系列文章對塔吉克語的基本句型、句子結構、句子謂語、動詞語態特點、名詞與格功能、語態結構等方面進行了描寫。但是在高爾鏘對塔吉克語動詞的“時”“體”、形容詞的“級”等語法范疇的描述不夠全面,在“前綴”“后綴”“語氣詞”等描述上不夠準確。
塔吉克族學者西仁·庫爾班與莊淑萍發表了《中國塔吉克語色勒庫爾方言概述》的論文,對色勒庫爾方言的語音、詞匯、語法、土語和借詞進行了描寫,并闡述其主要特點和規律[7],重新研判了高爾鏘對元音、輔音的定位。
西仁?庫爾班教授在研究塔吉克語方面有著他人無法逾越的語言優勢,從他目前已出版的著作和發表的論文來,其研究重點主要在塔吉克族的歷史和文化方面,代表作主要有《塔吉克文化研究》《中國塔吉克》《塔吉克民俗文化》《鷹的傳人》等。從西仁?庫爾班的研究內容來看,主要集中在民俗方面。對塔吉克語言本體的研究相對于塔吉克族民俗文化方面的研究明顯不足。
除高爾鏘、西仁?庫爾班教授以外,也有一些學者對塔吉克語產生了的興趣,比如:2014 年楊海龍、郭利就塔吉克語親屬稱謂進行了初步分析,認為塔吉克語的親屬稱謂反映了塔吉克族的家庭生活模式和婚姻特點。[8]2015 年,他們從社會親屬關系結構類型的理論體系,進一步對比分析了維吾爾族和塔吉克族的親屬稱謂系統,指出兩個民族的稱謂特點有很多相似性。從親屬稱謂詞中可以看出居住在相近地域的兩個民族,在生產方式和生活模式上存在相似性。[9]
曾俊敏依照嚴格的擇詞和同源詞判斷程序,運用詞匯統計學方法計算色勒庫爾語和于闐語、瓦罕語和于闐語兩組語言間的核心保留率,得出色勒庫爾語和于闐語之間的核心詞保留率高于瓦罕語和于闐語之間的保留率,認為與于闐語親緣關系更密切的應該是色勒庫爾語。[10]
然而,這些學者的研究還缺乏系統性,只是從塔吉克語的某一方面進行,在研究的深度和廣度上有待進一步挖掘。即使是高爾鏘、西仁·庫爾班兩人在薩里庫爾塔吉克語元音和輔音的劃分和個數上也存在分歧。由于研究者較少,后繼的研究者并沒有在此問題上有突破性的進展。
高爾鏘在《塔吉克語簡志》中有一章節把瓦罕塔吉克語當作薩里庫爾塔吉克語的方言,對瓦罕塔吉克語的語音、詞匯、語法作了簡要描寫。我國第一個對瓦罕塔吉克語進行細致描述的學者是南開大學的李冰教授。2016 年他在《民族語文》上發表了《瓦罕塔吉克語概況》一文,開啟了研究瓦罕塔吉克語的大門。文章中對瓦罕塔吉克語語音系統中的元音系統、輔音系統、音節結構、音段配置、詞重音、音系過程,詞法中名詞、代詞、數詞與量詞、形容詞、動詞、不變詞,句法和詞匯進行了描寫。文末同樣也附錄了瓦罕塔吉克語詞匯表。
從2016 年到2020 年,李冰和其《跨境瀕危印歐語系語言瓦罕塔吉克語調查與研究》項目組成員侯典峰、胡偉,以獨著或合著方式在《民族語文》《南開語言學刊》前后發表了數篇論文,對瓦罕塔吉克語的動詞不定式、使動范疇、代詞性附著語素、雙音節詞重音實驗語音學報告、動詞詞根語音形式的交替等內容進行了研究;利用實驗語音學的研究方法分析了瓦罕塔吉克語雙音節詞重音,首次拓寬了塔吉克語的研究領域。
更多的學者通過田野調查,以問卷、訪談等形式,對塔吉克族語言使用情況和語言態度進行問卷數據分析,探討塔吉克族的多語現象、瀕危問題,并為語言規劃、漢語教學提供意見。
周珊以構建和諧多樣的語言生活為出發點,剖析塔吉克族的語言生態環境現狀及特點,針對存在的問題提出了應對建議,認為只有雙語(多語)使用環境的全方位塑造以及學校雙語教育的推進,才能實現塔吉克族語言生態環境的可持續發展[11];政府應加強對塔吉克族語言生活的管理,提供語言生活、語言教育改善和發展的環境和條件,構建和諧多樣的社會語言生活。[12]
楊海龍、郭利對塔吉克族聚居區塔吉克語和其他語言的接觸關系進行探討[13],勾勒出塔吉克語語言接觸的類型主要是借用、多語或多語兼用、雙言并用、語言轉用;闡述塔吉克族在多語生態系統中,各種語言構成了多層級的復雜系統,論證多語使用存在著不對等性[14];實證考察了塔吉克族母語的認知、情感以及母語的意志三個方面,發現塔吉克語在塔吉克族聚居區的語言生態中生態位趨于下降,但塔吉克族對母語保持了強烈的情感傾向,面對接受母語教育和國家通用語教育的選擇上呈現兩難狀態,解決這一矛盾是今后該地區語言規劃中需要考慮的問題。[15]
安潘明以費希曼的雙言和雙語之間的關系,通過對3 個塔吉克族居住地進行調研,認為大部分塔吉克人生活在穩定的語言環境中,只要雙語和雙言現象存在,薩里庫爾塔吉克語就不會消失。[16]劉玉屏從塔吉克族語言使用與語言態度著手,對塔縣地區數個鄉進行了問卷調查,推斷塔吉克語、維吾爾語、漢語三種語言將成為塔縣塔吉克族相當時期內的重要交際用語。[17]劉明以雜居區的塔吉克族為研究對象,研究雜居區塔吉克族語言使用現狀,以大量的樣本量為基礎,通過實證研究社會轉型對語言發展的影響,認為移民搬遷的塔吉克族由于遠離塔吉克語使用核心區域而使塔吉克語臨近瀕危。[18]但是筆者分別調研了塔吉克族搬遷點阿巴提鎮和塔提庫力,兩地樣本數據顯示搬遷點的塔吉克族居民百分之百會說塔吉克語,在不同場合首選塔吉克語作為交際語言,可見認為塔吉克語屬于臨近瀕危的論斷缺乏科學性。
郭迪迪、杜秀麗對塔吉克族語言使用現狀進行了抽樣調查,得出塔吉克族的雙語、多語現象比較普遍,除母語塔吉克語外,兼用維吾爾語、普通話,但普通話普及程度和普通話水平上整體偏低。在中小學教學語言選擇上,塔吉克族大多會選擇民漢雙語進行教學,選擇普通話教學的較少。需進一步引導塔吉克族樹立正確的語言教育觀念。[19]楊亦凡從“一帶一路”視角在塔縣對塔吉克族日常使用語言、掌握的文字、漢語和塔吉克語的學習難度、使用阿拉伯文字的缺陷、對雙語教育的態度、對波斯民族文化的認同感等方面進行了實地問卷調研,得出塔縣雙語教育的優勢明顯,塔吉克族的教育和生產生活中漢語和塔吉克語占主導地位。塔吉克語言文字保護與傳承是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的重要環節,掌握漢語和塔吉克語言文字,能更好地保護傳承民族文化,繁榮社會主義文化事業。提出恢復雙語教育特別是波斯文字教育,符合塔縣實際和塔縣人民群眾的提議。[20]
帕提曼·木哈塔爾以喀什澤普縣布依魯克鄉為例,對遷入維吾爾族地區居住,在語言使用、生活習慣等方面受到維吾爾族很大影響的塔吉克族進行了調研,了解當地塔吉克族語言使用、語言態度及語言轉用狀況。[21]此外祖麗胡瑪爾·艾則麥提也同樣選擇此地為調研地點,針對塔吉克語言多語化的現象,對當地的語言使用情況進行了抽樣調查,并就在經濟文化發展中如何保持及傳承塔吉克語問題進行了探討,[22]提出保護雜居塔吉克語的對策和措施。
楊群、武沐在基于塔縣調查的基礎上,對塔吉克語言使用現狀及存在的問題進行了分析,并提出保護和發展塔吉克族語言的對策和建議。發揮現代文化傳媒的影響力,改變塔吉克傳統的雙語教育模式,過渡到塔吉克語—漢語的雙語教育模式,加強對塔吉克語的研究工作,結合國家語言文字政策,制定符合塔吉克族語言文字發展的制度。[23]
從以上論述可以看出,眾多學者在語言使用、語言態度上進行的研究,問卷結論沒有太大的出入,均認識到塔吉克族生活在多語環境和塔吉克族的多語使用現象,部分學者專門調研了居住在散居區的塔吉克,認為他們因遠離塔吉克族社群,逐漸弱化了對塔吉克語的使用。針對塔吉克語使用的現狀,學者們提出加強對塔吉克語的保護,建立和諧的語言生態生活。對于提出恢復雙語教育特別是波斯語教育的建議,筆者認為極為不妥。原因有三:其一,波斯文并不是塔吉克語,且兩者之間存在著很大的差別,用波斯字母無法準確拼寫塔吉克語。其二,塔吉克族文化水平普遍不高,雖然在語言方面有著極高的天賦,如塔吉克族中,有個別人會說塔吉克語、漢語、維吾爾語、柯爾克孜語、波斯語等四五種語言,但更多的人國家通用語水平較低,不能用國家通用語進行簡單的正常交流,無法快速掌握現代科學技術、享受到社會發展的紅利,也不利于融入現代文明生活。如果再去學習一種在我國并不適用的語言文字,不僅不利于塔吉克族長期發展,而且會影響塔吉克族對國家通用語的學習,使學習國家通用語的時間更加分散,客觀上加重了學習負擔。其三,塔縣是邊境縣城又屬于民族自治縣,從我國國家安全的角度和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角度來看,學習波斯語不利于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在塔縣的構建,不利于塔吉克族對中華文化的認同。與此同時,為了對外貿易的需要,目前塔縣開辦了短期波斯語培訓班,是非常適合塔縣的現實語言需求的。
高爾鏘根據調研所得的薩里庫爾方言詞匯,于1996 年出版了《塔吉克漢詞典》,詞典收錄了塔吉克語常用詞匯共計一萬余條。針對塔吉克語只有語言沒有文字的現狀,力求從斷代的角度對塔吉克語詞匯進行系統的靜態描寫的同時,創制出一套適合書寫塔吉克語的拼音方案。
詞典條目包括詞目及少量出現頻率較高的比較重要的構詞詞綴、詞類、釋義、實例四個部分[24],詞典把塔吉克語詞分為11 類,即名詞、代詞、數詞、形容詞、動詞、副詞、語氣詞、前置詞、后置詞、連詞、嘆詞,并標出詞類。高爾鏘的《塔吉克漢詞典》開創了塔吉克語詞典的先河,打破了塔吉克語研究無詞典的歷史,為后來塔吉克語的研究者提供了參考,具有跨時代的作用。
截至目前,除高爾鏘所著的《塔吉克漢詞典》外,再無其他專業性的塔吉克詞典。詞典的不足,也使得后來的語言學研究者深感頭痛。去驗證《塔吉克漢詞典》中詞匯的正確與否或者重新采錄詞匯,都需要非常專業的聽音、記音人員。
縱觀七十多年來中國塔吉克語的研究,可以看出研究范圍局限在對塔吉克語語言本體和語言使用、語言態度上。雖取得了一些成果,但仍有很多問題需要進一步完善。從已取得的研究成果看存在的問題主要有以下三個方面。
1.對塔吉克語各語言要素語音、詞匯、語法方面的研究力量薄弱、研究深度不夠。目前對中國塔吉克語本體研究的學者,僅有高爾鏘、李冰、西仁·庫爾班等人對塔吉克語本體作了描寫。已有的研究成果匱乏,不成體系,研究的內容缺乏統一性、系統性,在專業性、嚴謹性上有待進一步。特別在一些基礎性知識上還沒有統一的標準,比如在元音數量上和單、復元音的劃分上。從國內來看高爾鏘和西仁·庫爾班的觀點有很大的不同。高爾鏘把薩里庫爾語元音分為6 個單元音、8 個復元音,認為輔音有30 個。西仁·庫爾班則認為,色勒庫爾語有7 個單元音、2 個復元音、32 個輔音。在這個問題上研究薩里庫爾塔吉克語的中外學者都沒有達成一致的意見。再則,高爾鏘把瓦罕塔吉克語、薩里庫爾塔吉克語看成兩個方言,而西仁·庫爾班和外國的語言學專家則認為瓦罕塔吉克語、薩里庫爾塔吉克語是兩種語言。
2.研究的焦點主要集中在語言景觀上,研究的廣度不夠。學者們熱衷于討論塔吉克族的多語現象、瀕危問題、語言政策的規劃問題等。其方法基本均是用問卷調查、訪談、數據統計分析語言使用狀況、語言態度、語言規范等為主的實證性研究。在結論上沒有太大的差距,對塔吉克族的多語現象、語言認同等方面均達成了比較一致的看法。
3.塔吉克族民間神話傳說、民間故事、歌謠、諺語、俗語等民間口頭文學的收集、整理工作比較薄弱,用國際音標轉寫的相關內容幾乎很難見到,這也成為對塔吉克語言研究的一個瓶頸,無法多視角進行相關領域研究成果的互鑒。
通過對以往文獻的梳理可以看出,在塔吉克語方面的研究取得的成果主要在語音、詞匯、語法方面,但描寫不夠精確仔細,還有很大可以深入探究的學術空間。在跨語言、跨語系研究方面明顯不足,比如塔吉克語和其他印歐語言語系之間的對比、塔吉克語與突厥語言的比較等領域還處在空白階段,研究的空間很大。
塔吉克語保留了古代中亞塞語、粟特語、吐火羅語等語言的成分和傳統,被語言學界稱為中亞和新疆南疆最古老的語言,是活著的塞語。具有最古老最純粹的特點,有極高的研究價值,為研究古代東伊朗語提供了線索和條件。[25]塔縣作為亞歐大陸橋、古絲綢之路的重要驛站,特殊的地理位置成就了塔縣多元的歷史文化背景,文化的融合滲透在語言中。塔吉克族是一個跨境民族,因此塔吉克語的研究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語言研究、中亞歷史文化研究等諸多方面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和現實意義。
塔縣與周邊國家在文學藝術、歷史文化、風俗習慣等方面有著歷史淵源,在民族語言上有著相通、相似之處。可以充分利用“一帶一路”建設帶來的發展機遇,發揮語言優勢,做強語言產業,把語言優勢轉化為競爭力,提高語言文字的文化軟實力,促進塔縣與周邊國家的經貿往來和文化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