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視

劉雨涵

我不由想起媽媽。媽媽給了我生命，哺育我成長，用深切教誨，教育我成長。媽媽文化水平不高，但她懂得一個農村的孩子，唯有讀書才能改變命運。因此她對我的學習要求非常嚴格，從不允許我有半點馬虎。我呢，也算成器，小學階段我的各科成績異常優異，媽媽以我為驕傲，常常讓我看著她的眼睛說：“兒子，你以后想考個什么大學？”對著媽媽的目光，我天真地說：“香港大學咋樣？”媽媽開心地說：“等你到香港讀大學，媽媽也沾你的光到那兒去看看！”媽媽看著我，眼睛里盡是溫柔幸福和期待。與媽媽對視，我一把撲到媽媽的懷里，開心地笑起來。

可是隨著年齡的增大，我也和眾多青少年一樣——叛逆。上課偷偷玩手機，甚至和同學打架，對于我的變化，爸爸要打我，媽媽總是把我拉到一邊，讓我看著她的眼睛，目光仍是慈愛。可我并沒怎樣改變自己，反而有點變本加厲。此后，媽媽改變了很多，那個曾經笑聲爽朗，自由自在的媽媽下班后總待在家里。

有一次，課堂上我竟然和老師起了沖突，班主任一氣之下一個電話，叫來了媽媽。聽完班主任的敘述，媽媽彎下了腰，對著老師鞠了一躬，輕聲說：“老師，對不起，是我沒教育好孩子，給您添麻煩了！”然后媽媽把我拉到一邊，細聲說：“看著我的眼睛！”對視著媽媽，我哭了，我望見的是從未有過的一絲無神，一絲黑暗。媽媽的眼睛，再也沒有曾經的光芒且深深地陷下去;臉上有了很多的皺紋和小坑，頭上有了很多的白頭發，和我印象中那個比實際年齡年輕好幾歲的媽媽有些出入。媽媽年輕時面目清秀，和現在這個模樣有著天壤之別。這時，媽媽也開始泛著淚光了，伸手輕輕地拍拍我的手臂。曾經，我要仰視媽媽才能看到她的 眼睛。如今，輪到媽媽仰視我了，我才看到她頭頂叢生的銀發，燈光下白得發亮，竟然覺得這樣的光澤有些刺目，讓我的眼淚流得更兇了。我想起了記憶中最年輕的媽媽，為我付出了多少，為我犧牲了多少。媽媽雖然容顏改變，但母愛給我的溫暖從未改變，只是我總是看作理所當然。甚至有時候還會覺得厭煩。

我無法再看著媽媽，伸手抱著她，伏在她的肩膀上痛哭起來，有些語無倫次地說：“對不起！對不起！”那一刻，除了眼淚，遲來的歉意和悔恨，我不知道如何把心里澎湃的情感讓媽媽知道。媽媽也哭了，我能感受到她的淚水沾濕了我的衣服。媽媽拍拍我的背，用只有我們倆才能聽得見的聲音說：“去給老師道個歉吧！”我鼓起勇氣，直視媽媽的眼睛，堅定地點點頭。然后朝老師走去。

坐在一樹新綠下我輕撫歲月的傷痕。花開花落，童年之葉已悄然從樹上落下，青春之花開了。回首過去，從嗷嗷待哺到現在的我，是媽媽撒下多少汗水與淚水。我還有什么資格去叛逆，還有什么理由不去努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