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永進
民歌誕生于民間,并通過人們的口頭傳唱,最終形成了區別于專業歌曲的特殊類型,不論是中國民歌還是外國民歌,都以其極為廣泛的口頭傳唱度和豐富的社會生活內涵,深受世界人民的喜愛。在中外民歌中,女性形象的歌詠與塑造始終是一項重要內容,以女性主義視角為切入點對中外民歌中女性形象進行分析對比,能夠更加深入地了解中外民歌女性形象的共性與差異,幫助欣賞者更好地體會和欣賞中外民歌。
無論中國民歌還是外國民歌,都有很多是以女性為第一視角、第一口吻、第一人稱來進行歌曲敘述和演唱的歌曲。雖然歌曲中的女性形象各異,但都有著獨特的民族風情。在以女性為第一人稱口吻的演唱中,早期的中外民歌都能夠看出女性社會地位相對低下,其價值基本是附庸于男性的,能夠在歌詞唱段中凸顯出女性有較高社會地位的歌曲極少,而且內容上也多是消極的情緒表達和瑣碎的日常勞動,思想性并不突出。隨著社會生產力的發展,中外民歌中的女性意識逐漸有了萌動、蘇醒的跡象,以女性為第一人稱、第一口吻敘述的民歌逐漸增多,歌唱中女性也開始意識到追逐愛情、表達自我意愿,開始對美好的生活有了向往。隨之而來的西方女權主義運動興起,也為民歌發展帶來了改變,以西方民歌發展為開口,眾多體現女性意識的民歌開始如雨后春筍般涌現,中國民歌的女性意識覺醒來得比西方要晚,但是也或多或少的受到西方女權主義運動的影響,尤其是近現代,中國民歌中女性意識的覺醒以極快的發展速度迎頭趕上,也體現出女性更加獨立,更加自我的意識。縱觀中外民歌的發展歷程,雖然各個國家的女性主義意識覺醒時期前后有所差異,但歸根結底,中外民歌都經歷了女性意識從無到有、從萌發到覺醒的變化過程,尤其是在以女性為第一人稱、第一口吻表達的民歌中,這樣的發展過程更是清晰可見。這種發展變化的過程,基本與各個國家本土的女性主義解放過程是同步的,符合歷史發展的基本規律[1]。
綜合中外民歌所表達的主要內容,本文將其女性形象以在民歌中所要表達的內容為主要劃分依據進行分析對比,具體從以下幾個方面展開:
愛情是民歌中最為常見的表達內容,與之相生相伴的就是女性形象的存在。這些女性形象時而是表達了對愛情的自我追逐與期盼,時而成為男性愛慕和表達情愛訴求的對象,時而又成為愛情故事中的一部分。受到傳統封建禮教對女子“三從四德”的禁錮,早先的中國傳統民歌中,“愛情”一詞是很少見到的。女性大多只是被安排、被挑選的對象,她們極少敢于去爭取愛情,即便是在民歌中,女性所表達出的對愛情的盼望和等待也大多體現出一種被動接受的狀態。她們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安排下成為男性的附屬品,又受制于古代一夫多妻制的不公和社會風氣的影響,往往得不到從一而終的愛情,有時還會淪為棄婦、怨婦。可以說,中國傳統民歌中女性形象就像浮萍,也像風箏,對于愛情多是等待、失望、求而不得的。陜北民歌《苦女子》中就有這樣的歌詞:“正月里草發芽,爹媽叫我去燒茶,聽見狗兒汪汪叫,害怕媒人到我家。”從這樣的歌詞中,能夠直接體會出女子整日的生活被父母安排,婚姻被父母和媒人左右的心情,甚至一聽到家中有狗叫的聲音就惴惴不安[2]。經濟社會經過長時間的發展,女性意識在中國民歌中女性對于愛情的追逐上有了重大突破,這時的女性不再甘心被安排的婚姻,崇尚自由戀愛,也向往從一而終的美好感情,她們對于愛情也更敢于追求,甚至能夠做到拋下一切,一往無前。相較于中國民歌中女性對婚姻自由、戀愛自由的追逐,外國民歌中對女性愛情和婚姻的描寫則更多傾向于純真、浪漫,她們的追求已經遠遠不止于從一而終的愛情,更多的是追求精神上的滿足。正如俄羅斯民歌《山楂樹》中對愛情的描寫,這首民歌并沒有正面描寫女性的形象,而是借由黃昏的水面、列車的飛馳、茂密的山楂樹和夏天夜晚的星星等景物,烘托出年輕人們熱戀的氛圍,這首民歌以為數不多的“三角戀”視角描繪愛情,讓人耳目一新,當時還在中國廣為傳唱,引起了熱烈的討論。這首民歌中的女性沒有像中國民歌中的女性一樣強調對愛情婚姻的追逐,而是在美好的氣氛中烘托出對自由和青春的向往,更比當時中國的民歌女性形象多了一些生命炙熱和青春不散的熱情,也不再將愛情和婚姻作為實現人生目標和青春價值的唯一目標,顯得立意更為深遠。從女性主義角度出發可以發現,俄羅斯當時的女性主義意識覺醒已經較為成熟,對于女性的認可度和包容度也相對較高。
在中國的民歌中以男性視角描摹和歌頌女性的作品也不在少數,在這些作品中,中國女性的形象往往是美麗的、好看的,然而她們的美似乎都有著同樣的標準,在男性的目光中,美好的中國女性形象往往通過“花”“水”“云”等這樣美好無害的意象來表達。因為在中國傳統的審美標準下,女性的美好就是貌美如花、溫柔似水、曼妙若云,在眾多男子的眼光中,這樣的女子就是美好的,是值得追尋的,而“花”“水”“云”的意象表達,都是柔和無害的,不突兀的同時也缺少了一些的自我和個性。這就造成中國民歌中女性形象美的意象化表達千篇一律,缺少個性化的表達。正如我國著名的四川民歌《康定情歌》中,就把美好的女子形象用“跑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喲”來詮釋。這里的“云”是一語雙關的,歌中的故事背景是源自康定城有位美麗的姑娘名字叫作“朵洛”,這里的云既是天上的云朵,又是美麗的姑娘,歌曲用了諸如“溜溜”“端端”“彎彎”等這樣的疊詞,使得曲調朗朗上口,令人印象深刻。此民歌創作之時正值新中國成立前夕,此時中國女性已經參與到越來越多的生產勞動當中,她們逐漸在經濟上、生活上追求獨立,追求與男性相對平等的地位。從這首民歌中也能看出,男性視角下對于勞動的女性有著特殊的偏愛,用“云”這樣縹緲的意象來描繪美好的女性,著實比之前的直接贊美多了一番神韻,也看得出男性開始對女性有了區別于封建社會的尊重和欣賞。與中國民歌不同的是,美國民歌中對于女性的意象表達顯得更為個性化,男性對于女性的愛顯得更為炙熱,甚至表達出了為了心愛的女子可以舍棄一切的決心。在美國民歌《蘇珊娜》當中,男子對于蘇珊娜的熱烈的愛給人以深深地觸動。顯然,在這首民歌當中,沒有用直接的意象來詮釋蘇珊娜的形象,但是貫穿全曲的“五弦琴”和“別為我哭泣”成為了蘇珊娜在男性心目當中的意象表達。與《康定情歌》一樣,美國民歌《金發的珍妮》也用“云”這一意象來描繪珍妮的美,但與《康定情歌》不同,《金發的珍妮》還用到了“野菊花”“夏日長空”這樣的意象,表達出金發的珍妮是那么的與眾不同,仿佛從光影里走來的精靈,又好像帶著一絲夏日的熱烈和與眾不同的氣質。總體來看,美國民歌中把女性的個性美刻畫得較為深入,基本上可以做到不同的歌曲以不同的意象來表達女性的美,使女性擁有了不同的形象,顯得更加有血有肉。她們在歌曲中時而靜靜地流淚,時而炙熱地跳躍,各有各的美。
革命主題在中外民歌中都有占有重要的位置,而通過這一題材的表達,中外女性的自我意識有了不同程度的覺醒,也對女性的生存價值有了更多、更新的思考。中國民歌中,對于革命題材的描寫頗多,《映山紅》是其中傳唱度較高的一首歌曲,歌曲以女性的口吻歌頌了對紅軍的期盼,也謳歌了為革命事業獻出寶貴生命的英雄兒女。通過這首民歌可以看出,面對國仇家恨的巨大歷史重壓,中國女性意識空前覺醒并發展,她們深刻地意識到“國家”“民族”的安危與利益高于個人的小情小愛,沒有國家就沒有小家,她們不再如以往一般只在愛情和婚姻的藩籬中掙扎,而是從內心深處渴望得到國家解放,最終獲得個人價值的提升。在大是大非面前,她們更加能夠拋開個人,舍身取義,在革命的洪流中獻出自己的生命。山東民歌《沂蒙山小調》是革命時期膾炙人口的經典民歌,歌中唱到: “人人那個都說哎!沂蒙山好,沂蒙那個山上哎!好風光。青山那個綠水哎!多好看,風吹那個草低哎!見牛羊。高粱那個紅來哎!豆花香,萬擔那個谷子哎!堆滿場。咱們的共產黨哎!領導好,沂蒙山的人民哎!喜洋洋。”在這首民歌中,仿佛能夠看到當時山東沂蒙老區的老百姓在共產黨領導下生活安樂的場景,而這時的女性形象多了些革命的熱忱和勞動的快樂。她們與千千萬萬的男同胞一樣,跟著黨走,用自己的雙手營造幸福的生活,為革命建設好大后方,思想意識和革命覺悟都有質的飛躍。這時的中國女性,有著更開闊的胸襟和更平和的心態,始終相信在共產黨的帶領下,革命能夠勝利,生活會越過越好。而在這里也不難發現,革命時期,女性與男性一樣耕種、養殖、參加革命,社會地位和家庭地位都有了顯著的提升。俄羅斯作為戰斗民族,表達與戰斗、革命相關主題的民歌也不在少數,《喀秋莎》就是其中較為著名的民歌。它誕生并流傳于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當時軍中的許多士兵會在私下哼唱這首歌曲。那名叫作“喀秋莎”的女孩兒似乎成為了每一位士兵心中的愛人,而歌曲中“喀秋莎”的女性形象也代表了千千萬萬俄國女性對于戰爭和愛情的選擇。如果說中國革命時期民歌中女性的形象是大義凜然、舍身取義參與到革命其中,那么通過類似《喀秋莎》這樣的民歌傳遞出的則是二戰時期,蘇聯女性的溫柔和堅強,她們成為了戰爭前線士兵的精神支柱,也成為了戰爭正義的精神力。而從女性主義意識的發展程度來看,中國女性在面對革命時所體現出的積極參與、無條件支持、美好祈愿的狀態,是中國女性逐步走向獨立、自由的突出寫照[3]。
民歌作為各民族生活的真實寫照,從中能夠看到所創作時代的風土人情,比專業作詞作曲的歌曲更加貼近人民生活,中外民歌以不同的民族特色和歷史文化背景為基礎,也對女性形象的塑造有諸多異同。但通過女性主義視角,能夠看到不同國家透過民歌所體現出的不同女性形象,及其背后所展現的時代風貌,對于欣賞者更好地了解中外民歌有著一定的參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