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職業教育治理研究熱點分析與展望

摘 要 運用科學知識圖譜分析軟件CiteSpaceⅤ，對1989-2020年中國知網數據庫中職業教育治理的相關文獻，就發文年份、作者、機構、關鍵詞等多個維度進行了可視化分析。發現職業教育治理研究大致分為兩個階段，即1989-2013年的職業教育治理研究的初始期和2014年之后的職業教育治理的抬升期。第一階段年發文量比較少，研究主題比較分散。第二階段的論文發文量增長較快，并相對聚焦于校企合作、高職教育、職教集團、治理結構、雙高計劃、鄉村振興等問題，但研究者和研究機構形成的合作網絡密度比較低。建議今后在聚焦改革發展主題、建立合作研究機制、改進研究方法和加強國際比較研究上下功夫，以提升研究質量和服務決策水平。

關鍵詞 職業教育治理;可視化分析;知識圖譜;研究綜述

中圖分類號 G719.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8-3219（2021）02-0074-07

十八屆三中全會首次提出“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1]。“治理”作為一種新理念開始引起人們廣泛關注，在公共管理領域逐漸推廣開來。治理理論作為一種新的范式，主張政府、社會組織、市場、公民個人等主體通過溝通、協商、談判等方式對公共事務進行管理，解決公共產品和公共服務供給的方式與體制問題，倡導各相關主體共同生產公共產品或提供公共服務、共同承擔相應責任[2]。職業教育活動連接教育和經濟社會，涉及學校教育和各種培訓，實施主體多元、涵蓋要素眾多、治理模式多樣，這種公共產品有著比較復雜的治理體系，因而成為近年來職業教育研究的一個熱點。

本文運用CiteSpaceⅤ（5.0.R1版本）對職業教育治理研究文獻進行計量和可視化分析，通過對研究文獻的年份、作者及所屬機構、關鍵詞等進行共現分析，試圖發現我國職業教育治理研究的基本態勢、脈絡及前沿問題。數據源選用中國知網數據庫，以“職業教育治理”為主題進行檢索，時間起點設為默認，截至到2020年10月底，共檢索出1379條結果，手動去除99條無效結果（指無作者文獻、會議通知等），得到有效文獻1280篇。其中最早發文出現在1989年，數據時間跨度32年。

一、基本情況

（一）研究態勢

將檢索結果導入CiteSpace軟件進行數據轉換并進行可視化分析，通過建立文獻數量、主題與時間變化之間的關系反映職業教育治理研究的基本態勢。從圖1顯示的1989-2019年的年度發文趨勢看（2020年的文獻截至10月底，無法呈現整體趨勢，因此趨勢圖截至2019年），我國職業教育治理研究明顯分為兩個階段。

第一階段（1989-2013年）為職業教育治理研究的初始期。年發文量較少，25年發文總量僅占全部發文量的14%。研究主題比較分散，先后出現“職業院校”“內部治理能力”“高職教育”“職業教育”“治理結構”“職業教育集團”“治理模式”等相對集中的主題，見圖2。如在本階段早期，曾出現職業學校因生源減少而引起的招生秩序問題，為此國家出臺政策建立“分類定位、各安其位、禁止越位”的職業教育招生體系[3]。這時職業教育秩序治理成為研究的關注點。接著，研究者們比較多地關注職業學校內部問題，比如職業院校在和企業開展校企合作中采用的治理機制[4]、綜合類大學辦高職的內部治理模式[5]等。隨著職業教育集團化辦學深入推進，在2006年職教集團總量達到116個[6]，這時研究者們轉向職教集團治理問題，從身份確定、完善運行機制等方面解決職教集團這一新事物面臨的治理窘境[7]。2010-2013年，文獻中越來越多地出現“校企合作”“內部治理結構”“利益相關者”“治理模式”等關鍵詞，職業教育治理研究的范圍有所擴展。

第二階段（2014年至今）為職業教育治理研究的抬升期。2014年6月全國職業教育工作會議在北京召開，習近平總書記就發展職業教育作出重要指示，要求各級黨委和政府要把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擺在更加突出的位置。《國務院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國發[2014]19號）中提出要“加大職業教育制度創新”“完善現代職業學校制度”，要求完善學校治理結構，提升治理能力。同期，教育部等部門聯合印發了《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規劃（2014-2020年）》。在此政策背景下，研究者們在開始圍繞現代職業教育治理體系建設開展研究，“產教融合”“治理能力”“協同治理”“治理體系”“現代學徒制”“治理機制”“現代職業教育體系”“混合所有制”等作為研究熱點陸續出現，并一直延續至今。

（二）作者分析

一般而言，發表論文數量可以反映出作者對特定主題的關注程度，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顯示出作者的學術貢獻。1280篇職業教育治理研究文獻共涉及作者508人。其中發表論文頻次10 次及以上的有6人，見表1，占比為1.2%;出現頻次3～9次的有50人，占比9.8%;出現頻次1～2次的有452人，占比89%。這說明我國職業教育治理研究主題受到較多學者的關注，但是能持續研究的作者并不多。

運用CiteSpace進行作者合作網絡的可視化分析，選擇路徑算法（pathfinder），得到核心作者的合作網絡，見圖3。其中Nodes（節點）= 508，Links（連線）= 247，Density（密度）= 0.0019，節點的大小與作者發表論文的數量正相關，節點之間的連線則表示作者之間的合作網絡。

圖3顯示，肖鳳翔、朱德全和南旭光3位研究者處在節點最大的位置，節點越大反映發表論文數量越多。但是從圖中可以看出我國職業教育治理研究的作者們合作網絡密度比較低，初具規模的合作團隊僅有少量幾個。規模最大的是肖鳳翔團隊，成員有8人，該團隊主要聚焦于職業教育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國家資歷框架等研究領域。其次是朱德全團隊，包含7人，研究選題主要圍繞職業教育與區域經濟聯動發展機制、職業教育治理機制。第三是來自同一個單位的南旭光和張培2人團隊，主要研究校企合作治理、新技術變革對職業教育影響等。

5.治理結構知識群

以“治理結構”關鍵詞為核心，與“治理模式”“行業協會”“制度設計”等共同構成，與“制度安排”知識群存在交叉。一是圍繞治理結構與治理模式進行論述。楚旋提出治理結構是治理模式的重要組成部分，包括政府、市場、社會及其權力、職責。這些職業教育的參與主體形成的治理模式具體包括政府管理模式、市場管理模式、社會治理模式和政府—市場—社會治理模式。我國現代職業教育宜采用政府—市場—社會治理模式，要進行法律框架、企業參與機制、職業教育質量評價機制等一系列制度設計[18]。李玉靜、谷峪關注國際職業教育治理模式，介紹英國行業協會根據職業教育相關主體之間協調機制的強弱劃分為自由式、計劃式、參與式、協調式四種治理模式，德國等國家強調社會合作伙伴參與，建立利益相關者之間的社會對話機制，是典型的協調型治理模式[19]。二是將治理結構分為內、外兩個方面。莊西真將職業教育治理結構分為外部治理機構和內部治理機構，法律法規的制定、資質認定、評價機制等屬于外部治理結構，內部治理結構則包括專業設置、課程開發、人才培養等內容，現代職業教育治理結構應從分化走向整合，強調內、外有機結合[20]。

6.雙高計劃知識群

該知識群同高職院校、高職教育2個知識群交叉重疊，主要以“雙高計劃”關鍵詞為核心，與“高水平專業群”“內部治理結構”等共同構成。“雙高計劃”是高等職業教育領域繼“示范校”“骨干校”“三年行動計劃”之后，又一個以項目為引領的發展戰略[21]，對于高職院校的治理水能力提升具有重要推動作用。其觀點集中在治理結構、治理工具等方面。在治理結構方面，童豐生等人提出我國高等職業教育治理體系構建必須實現治理主體多元化，治理機制形成“多元制衡”[22]，董海燕、朱明苑提出優化“黨委領導、校長負責、專家治學、民主管理、企業參與、社會監督”治理結構，也有學者認為“雙高計劃”背景下，高職院校應開展內部治理結構創新，如減少部門管理、建立院校內部資源整合機制、以專業群建立二級學院[23]，重點應在所有制層面進行突破，改善治理結構，如建立混合所有制產業學院、職教集團等[24]。在治理工具上，董仁忠認為政府需要從政策調控轉向依法治理，構建完備的法律框架，政策作為輔助[25]，汪燕、李慧玲認為高職院校建立信息化、智能化治理系統平臺，可以提升內部治理水平[26]。

7.鄉村振興知識群

以“鄉村振興”關鍵詞為核心，與“農村職業教育”“治理路徑”“實踐困境”等共同構成。農村職業教育是助力鄉村振興、服務農村發展的關鍵力量，但在社會實踐中，農村職業教育存在辦學理念滯后、人才培養模式單一、職教政策碎片化、人才供給不足等實踐困境[27]，因此治理路徑應從理念轉變、制度構建、機制創新等方面進行。有學者提出，要創新農村職業教育培訓模式，推行諸如農民田間學校、典型示范型培訓等模式，同時發揮政府的“元治理”作用，充分調動社會力量參與農村職業教育發展，形成政府、市場、社會、學校等多元主體協同機制[28]。也有學者認為，農村職業教育服務鄉村振興，需要從治理成本、治理邏輯、治理體系、治理能力等方面構建內外協同的社會治理邏輯系統[29]，在服務內容方面，除了為農村培養人才之外，職業教育還在技術技能積累轉化、文化傳播傳承、社會服務供給等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30]。

三、研究展望

（一）聚焦改革發展主題，深化前沿問題研究

職業教育治理體系是一個系統全面的制度設計問題，核心是建立一種有效的治理機制來突出行業企業在治理中的主體作用，形成社會多元主體治理、多方合作育人、多維協同發展的職業教育格局。縱觀職業教育治理機制的研究，圍繞高職院校的內部治理機制和職業教育集團化辦學治理機制的研究較多，從職業教育治理體系的角度系統考慮治理機制的研究較少，可供決策參考的頂層設計和具體方案更少。現代職業教育體系不只是職業學校體系，而是學歷教育與培訓并重的社會大系統，是具有耗散結構特征的統一整體[31]，因此需要從宏觀政策制定層面、中觀管理層面到微觀執行層面系統設計利益主體的治理結構、權責分配和運行機制。2019年國務院頒布的《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對職業教育宏觀領導體制、國家資歷框架制度、學分銀行、職業教育標準、“1+X”證書制度、職業學校辦學功能、辦學體制、雙元育人機制、雙師隊伍建設、實訓基地建設、督導評價制度、集團化辦學、產教融合型企業、社會培訓評價組織以及深化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等很多方面都作出了新的部署和要求，為職業教育治理研究指出了新方向、提出了新任務。因此，需要聚焦改革發展主題，調整研究重點，深化前沿問題研究，加快《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中重大制度設計在宏觀、中觀、微觀各層次、各部門、各方面的落地。

（二）建立合作研究機制，壯大研究隊伍

從研究機構和作者可視化圖譜分析可知，我國職業教育治理研究的主力軍集中于高等教育機構，特別是普通高校。研究機構之間缺少深入合作，雖初步形成了少數幾個合作網絡，但合作的穩定性弱。普通高校教育研究機構與職業院校的合作較少，高校研究人員理論水平強但缺少職業教育治理的實踐經歷，職業教育一線工作者則普遍缺乏理論提升的意識和科學方法的支撐，兩方面力量不整合，理論研究和客觀實踐不結合，就難以形成符合國情的創新理論和可操作方案。因此，壯大職業教育治理研究隊伍應從鼓勵多元主體廣泛參與研究開始，不僅鼓勵不同學科、專業背景的高校研究人員之間加強交流合作，拓展穩定的核心研究群，還要鼓勵職業教育一線工作者深入參與，形成科學研究共同體。國家級、省級教育科學研究規劃課題要向職業教育治理問題研究傾斜，鼓勵普通高校、職業院校以及政府、行業、企業等開展合作研究，用好課題研究機制，在科學研究活動中加強各方溝通、對話、協作，共同為建設職業教育治理體系和推進治理能力現代化提供解決方案，進一步豐富我國職業教育理論體系。

（三）鼓勵多學科交叉，改進研究方法

治理是一個復雜系統，跨多個學科范疇，涉及來自政治、經濟、社會、教育機構等多元主體的復雜關系，需要提倡跨學科綜合研究。已有研究文獻還大多集中在思辨層面，通常按照職業教育治理的“概念體系—目標與邏輯—理論支撐—治理框架—實施路徑”的舊范式開展研究。研究的側重點雖然有所不同，但思路、范式大體一致，因此得到的結論大同小異，針對性、可操作性不足。此外，研究方法比較單一，理論推導論證多，實證研究、比較研究、綜合性研究很少。在今后研究中應注意針對職業教育治理決策問題、實踐問題有的放矢，以問題為導向，回答真問題、解決真問題。要注意宏觀、中觀、微觀問題相呼應，理論與實踐相結合，歷史研究與現實分析相結合，比較借鑒與立足國情相結合，質性分析與定量研究相結合，在研究范式和方法上推陳出新，使研究成果更有針對性、可行性、系統性。

（四）拓寬國際視野，加強比較研究

全球化時代的職業教育治理存在著一些共同的規律和趨勢，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應注意加強國際比較研究。國際上比較經典的職業教育治理模式有三類：日本、美國等為代表的市場驅動型;中國、法國等為代表的政府控制型;德國、丹麥、奧地利等為代表的合作治理型或協調型[32]。三種模式各有優勢也有不足，要在共同性中找差別、在差異性中找共性，要結合本國的國情實際選擇適合的模式。從我國《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總體改革部署看，將進一步推進職業教育由政府舉辦為主向政府統籌管理、社會多元辦學的格局轉變，以促進就業和適應產業發展需求為導向，鼓勵和支持社會各界特別是企業積極支持職業教育。為完成這一重要轉變，可以借鑒國際上比較成熟的經驗，從國際理論研究和實踐行動中去粗取精、為我所用，這需要廣大職教研究者積極開展研究，為建設中國特色職業教育治理體系出謀劃策，同時也將中國經驗、中國方案及時推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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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alysis and Prospect of Research Hotspots on Vocational Education Governance in China

——Based on CiteSpace Knowledge Graph Analysis

Yang Ruizhu

Abstract ?Using the scientific knowledge graph analysis software called CiteSpace V to carry out the visual analysis of the relevant documents on the vocational education governance in the CNKI database from 1989 to 2020， including the year of publication， author， institution， and keywords. It is found that the research on vocational education governance is roughly divided into two stages， they are the initial period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governance research from 1989 to 2013 and the promotion period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governance after 2014. In the first phase， the annual volume of publications is relatively small， and the research topics are relatively scattered. In the second phase， the volume of papers published increased rapidly， and relatively focused on school-enterprise cooperation， higher vocational education， vocational education groups， governance structure， double-high plan， rural revitalization and other issues， but the density of cooperation network formed by researchers and research institutions relatively low. In the future， it is recommended that efforts should be made to focus on reform and development themes， establish cooperative research mechanisms， improve research methods， and strengthen international comparative research to improve the quality of research and service the level of decision-making.

Key words ?vocational education governance; visual analysis; knowledge graph; research summary

Author ?Yang Ruizhu， lecturer of Beijing Changping Vocational School， PhD candidate of Economics College of Capital University of Economics and Business （Beijing 102206）

作者簡介

楊蕊竹（1990- ），女，北京市昌平職業學校教師，首都經濟貿易大學勞動經濟學院博士研究生（北京，102206）

基金項目

全國教育科學“十三五”規劃2020年度國家重大課題“職業教育類型特征及其與普通教育‘雙軌制‘雙通制體系構建研究”（VJA200003），主持人：孫善學;北京市教育科學“十三五”規劃2020年度青年專項課題“北京和德國巴登符騰堡州職業教育校企‘雙元育人模式的比較研究”（ABCA2020131），主持人：楊蕊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