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自二十世紀中葉開始受到世界范圍內普遍關注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因其“非物質”屬性和其大多數所處的特殊文化背景,都令保護工作相較于傳統“物質性”文化遺產有所不同。對于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發展等問題,傳統博物館的既有模式遠遠不能滿足。新時代科學技術和信息傳播的極大飛躍,都為非物質文化遺產在博物館中提供了豐富的土壤。
源于蒙古族建筑特殊屬性,其以“蒙古包”為代表的民族傳統建筑文化常常具有“非物質”傾向,本文通過對非物質文化遺產“非物質”屬性地分析,結合博物館視角,以蒙古族傳統建筑為例,分析當今非物質文化遺產與博物館的關系,為二者進一步融合和發展尋找到理論基礎。
【關鍵詞】博物館;非物質文化遺產;蒙古包;傳統建筑
【中圖分類號】TU98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198(2021)03-202-03
【本文著錄格式】賈慧娟.博物館學視野下,蒙古族建筑背后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研究[J].中國民族博覽,2021,02(03):202-204.
博物館在漫長的發展過程當中,面對豐富的世界遺產越來越表現出局限性。傳統博物館以提供征集、典藏、陳列和研究代表自然和人類文化遺產實物的場所為主,并為社會發展提供服務,以學習、教育、娛樂為目的。[1]早期傳統博物館以研究學術學識為重心,人類歷史上被認定為最早的博物館可追溯到建造于公元前三世紀、由托勒密·索托在亞歷山大城創建的“繆斯神廟”。在人類社會演進過程中,博物館的數量和種類不斷增長和擴充,傳統博物館逐漸顯露出局限性并逐漸受到廣泛質疑。源于產品的物質屬性,博物館中反映人類歷史或文明演進的展品全部都被迫脫離孕育其生成的地域和文化背景,孤立的收藏、陳列在博物館封閉建筑中,脫離原始環境的展品難以承載全部的文化含義,不可避免的割裂甚至扭曲了傳統文化。在法國新古典主義理論家夸特梅爾發表于1815年的《對藝術作品的道德思考》一文中提到:“將藝術品奪離原來的場所而置于其他地點,是對藝術品最致命的破壞。脫離了原初語境的藝術品,仿佛洗刷去了他們的文化、政治、宗教、精神功能,從而變得毫無意義。”
目前,蒙古族建筑和傳統博物館之間的關系依舊不夠融洽,具代表性的物質性建筑或通過復建、以傳統博物館的展陳形式被示于人前,或與現代建筑相融合,變身成退卻實用功能而符號化的新型民族建筑。源于游牧文化屬性,蒙古族建筑以“氈廬文化”為主要特色。傳統氈廬式建筑難以有歷史實物遺存,且蒙古族建筑最重要的文化語境之一就是草原文化,一旦脫離,其文化信息中最精華部分就被大打折扣。如果復原搭建的蒙古族建筑或復現的模型以傳統博物館展陳方式置身于博物館封閉的建筑環境中,全然無法有效傳達出蒙古族傳統文化的華彩。
目前,氈廬文化因沒有珍貴歷史遺存,身處于傳統博物館中往往都是體積縮小的、部分文化信息被省略的復現品,或直接化身成做工并不精致的模型。個別相對成熟的博物館會把“復現品”營造在一個小型仿真草原環境中,有時會配備仿真人偶來增強文化語境的完整性,但對于將參觀者融合于這種文化語境的目的收效甚微;大部分博物館愿意采取更省力的方式,將簡單的模型陳列于展柜中,或以照片圖片的形式加以說明。而一些具有蒙漢元素的以土木磚石為材質的固定建筑,因其材料和實用范圍的特點而在歷史長河中得以留存。這些四散的歷史遺跡被如今現代化的城市逐步湮沒在新型建筑中間,少數具有代表性的化身為小型博物館供人游覽參觀,個別保存相對完整的建筑聚落被開發成歷史遺跡與商業相結合。更多的不具備代表性和商業價值的,只能被以政府為主要(多數也是唯一)后盾而難以為繼。
世界范圍內對于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關注開始于二十世紀中葉,根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定義:非物質文化遺產(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簡稱“非遺”,指被各群體、團體、有時為個人所視為其文化遺產的各種實踐、表演、表現形式、知識體系和技能及其有關的工具、實物、工藝品和文化場所。于1956年通過的《關于考古發掘國際原則建議書》體現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對于蘊含人類文化遺產中無形元素對人類認識過去的遺址、遺物的意義的肯定。同時,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被一些發展中國家所關注,如巴西、阿根廷、印度等。這些國家為應對該遺產的危機出臺了一系列相應的法律法規等政治舉措。逐漸,國際社會達成了人類基本權利中對于保持文化獨特性的尊重。而1989年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所通過的《保護傳統文化和民間文化建議書》(Recommendation on the Safeguarding of Tradiitional Culture and Folklore),對于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意義非凡,該建議書是第一份以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為主要宗旨的國際文書,對“非遺”的保護工作提高到了國際視角;至1998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開始實施《人類口述及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計劃》;邁入二十一世紀,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第32屆會議在2003年10月通過了《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簡稱2003年《公約》),這是該組織首次以國際公約的形式全面界定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概念和范疇,且明確了各個國家在保護工作中應承擔的責任和履行的義務。[2]
中國作為一個歷史悠久、地域廣闊的多民族國家,所擁有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十分豐富。所以,該遺產的保護對于中國保持文化、民族多樣性的角度來看意義非凡。但相較于巴西、阿根廷等國家,中國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意識和相應采取的保護措施起步較晚。所以早些年,中國范圍內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流失情況十分普遍,在二十一世紀之前,僅通過個別地方政府設立的博物館、民俗文化館等方式進行保護,然而在缺乏重視、相應法律法規嚴重缺失的情況下收效甚微。對于“非遺”的保護,僅能從一些與該類遺產保護偶爾擦邊的法規條例中找到微薄保障。如頒布的《傳統工藝美術保護條例》,保護范圍和力度都十分薄弱。直至2003年,中國“非遺”保護終于迎來轉折點,“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程”的實施為中國保護該遺產提供了有力平臺,隨之政府投入和建設性項目大幅度增多。通過努力,至2004年,中國作為第六個參加國,正式被批準加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簡稱“公約”。
近年來,隨著國民經濟飛速增長以及國際地位的顯著提高,我國對于文化的保護、發展意識空前重視,特別是近年來對于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出臺了一系列保護政策、法律法規,且相應組織機構的成立都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工作帶來相應的保障和便利。隸屬中國文化部,成立于2013年11月6日的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協會,簡稱非遺協會,該組織前身是由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并入文化部非物質文化遺產司后而被發起并成立,是目前中國最具權威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社會團體法人機構,也是中國唯一一家國家級別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協會,該機構以保護和傳承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為主要責任。該組織的建立,在有效開展非物質文化保護工作的同時也高效履行了“公約”中締約國的義務。隨著國家第一批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的公布,中國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取得空前階段性成果。到2019年12月9日,隨著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政府間委員會第14屆常會在哥倫比亞首都波哥大舉辦。中國已經有42項“非遺”入選《世界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自博物館誕生以來,長期處于傳統方式的收藏、展覽和教育功能,而狹隘的民族主義以及精英主義引導著博物館的發展方向,誘使傳統博物館走上在歷史進程中對人類“主流”文化的片面追捧和對于“弱勢”文化群體的漠視甚至扭曲,但這些“弱勢群體”恰恰以“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身份在人類文明傳承和發展中扮演重要角色。隨著社會進程演進,人們普遍認識到文化多樣性的重要性,“民族的就是世界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所傳達出的文化信息和民族內涵被認為是對于人類社會發展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
為了實現對非物質文化遺產更全面系統的保護,2002年10月國際博物館協會(ICOM)通過了“博物館、非物質文化遺產、全球化”為主題的《上海憲章》。提議,將博物館視為“保護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建設性合作伙伴關系的推動者”。[3]此舉,正式將博物館列為對于保護和發展非物質文化遺產事業的重要依托。2004年,國際博物館協會將當年5月18日“國際博物館日”的主題定為“博物館及非物質文化遺產”。該舉措從立法和行政角度對保護長期以來被忽略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從而,非物質文化遺產為當今的博物館建設帶來了革命性的變化,首先其使得博物館通過傳統性對物質的追求進入了更廣闊的精神層面,將展覽視野擴展到了反應全人類社會生活的廣度與深度上來。展覽對需求提高到透過物質性的展品來展現產品制作時富含的工匠精神和孕育其發生、發展的時代背景;并且,“非遺”的參與,能改變觀眾對于博物館的傳統觀念;并且,“非遺”改變了傳統觀眾對博物館的期待,如何將闡述深入到非物質的精神世界,是其給博物館帶來的新挑戰。正如澳大利亞文化遺產學家勞拉簡·史密斯所說:“所有遺產都是無形的”[4];除此之外,源于增加了對展覽過程與現象的關注,博物館展覽要素趨于復雜化、多元化。生動性與鮮活性的要求使博物館不能僅停留在傳統的展陳形式上面。實證性研究與創意性表達增加了博物館展覽工作組織與程序的復雜程度。
蒙古族建筑在時代變遷下面臨環境轉變、文化沖擊的困境,隨著全球范圍內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工作和我國對“非遺”傳承的大力支持,讓本來即將消亡的珍貴人類文化遺產有了繼續傳揚的可能。在新時代背景下,科學技術突飛猛進,5G時代的到來更帶來了發展的機遇和挑戰,傳統博物館單調的展陳形式難以滿足多元化的文化遺產展示、傳播、發揚之需要,新博物館學以人為本、強調博物館在終身教育中的獨特作用、關注人類可持續性發展的、提倡高科技傳播手段等理論基礎,彌補了蒙古族建筑的短板,化劣勢為優勢,為“非物質文化”地傳承和發揚提供了更廣闊的發展平臺。而蒙古族建筑“蒙古包”呈現出的反映游牧民族對自然界的模仿、體現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科學合理的結構體系,也為“新博物館學”存在的不足提供建設性思考。
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中,博物館首要立場是其原貌呈現,在不可避免的“去情景化”中力求“趨向真實”,同時不可剝奪博物館自身的詮釋功能。除此之外在博物館建設方面還需注重以下諸方面:
(一)數字影像技術堵短板
結合傳播學、教育學和認知學的相關知識和技能。采用情景再現、視頻錄像、虛擬現實等多種方法。 對行為過程進行現場采集錄制。采用高保真紀錄設備在現場對真實的過程進行錄制,然后在博物館展廳播放。如日本國立歷史民俗博物館每年都會錄制“民俗研究影像”,真實記錄傳承的民俗文化。[5]
(二)跨區域、長時效性展示
如今對博物館,應該轉變從前的高姿態,努力走進群眾生活中去,利用便捷的交通和網絡信息技術,努力實現跨區域、長時效性展示。內蒙古博物院的“流動數字博物院”和“網絡在線展廳”雖然尚有欠缺,但已經為這一發展方向提供了值得借鑒的先進經驗。
(三)從單向輸出到觀眾參與
非遺展要帶領觀眾進入制造者的精神世界,必須對制作過程相關的知識體系、技能、風習、情感、審美及信仰充分的研究,這需要耗費大量時間、精力潛心研究的工作。考慮展覽實際的傳播效益,觀眾是否看得懂,是否真的理解其中原理,是否看出技藝中蘊含的智慧。
(四)從實物陳列到虛擬互動
博物館需要選取恰當形式,將非物質文化遺產具體呈現出來。現代電子數碼科技,通過影音資料記錄傳說、口述歷史等非物質文化遺產,豐富博物館展示和教育內容與形式。5G時代的到來,讓文化遺產、特別是非物質文化遺產與觀眾對虛擬互動提供了可能。觀眾VR體驗蒙古包的“營建”等一系列文化更能打動觀眾。
(五)從固定展覽歸于“日常生活”
美國印第安博物館相較于一般博物館的創舉,對于內蒙古地區博物館具有很重要的借鑒意義。與“非物質”距離更近的蒙古族建筑文化遺產擺在博物館內難以產生預想的積極影響,而能與現實的草原文化生活隨時產生交集,與蒙古族牧民生活相融合,才能實現真正的價值,使文化“活”起來。故而將非物質文化遺產融入日常生活是未來博物館值得發展的方向。
從全球范圍內來看,目前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大多分布于欠發達或較落后國家。大部分國家和地區因歷史遺留問題等原因而被長期孤立于西方(主要集中于歐洲)等主流文化體系之外,數量龐大珍貴的民族文化遺產被忽視、遺漏甚至遭到惡意篡改文化含義、強加主觀語境、丑化文化背景等中傷,完全得不到以博物館為代表的保護類機構相應的重視和認可。故而,博物館身為保護文化遺產的主體機構,在保護非物質性文化遺產方面所起到的積極意義被人們所關注和期與。如何通過博物館的積極影響來扭轉“弱勢文化”的不利局面,更客觀的探尋弱勢民族珍貴的文化內涵,改變現代社會對原生態文化的漠視和偏見,是當今博物館事業需要重點發展的方向。
參考文獻:
[1](360百科https://baike.so.com/doc/5392199-5628976.html).
[2]《中華人民共和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法》第四條,中國人大網,www. npc.gov.cn/huiyi/lfzt/fwzwhycbhf/2011-05/10/content-1666069. htm.2018年3月6日.
[3]《博物館視野中的非物質文化保護》尹彤云.
[4]Laurajane Smith,All heritage is intanginle:Critical Heritage Studies and Museums,Reinwardt Academy,2012:23.
[5]日本國立歷史民俗博物館網hppt://www.rekihaku.ac.jp/research/ list/joint/2013/eizou.html,2018(3):6.
作者簡介:賈慧娟(1990-),女,漢族,內蒙古包頭市,教師(職稱:初級),呼和浩特市北垣小學,在讀研究生,內蒙古師范大學,藝術管理與博物館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