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雙百醫院”的文化特色及發展狀況分析*

戴志晴，尹 梅 ，王 彧，金琳雅

(哈爾濱醫科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黑龍江 哈爾濱 150081，751801127@qq.com)

2019年11月10日，復旦大學醫院管理研究所推出了《2019年度中國醫院排行榜》。截至2020年，綜合排名前一百名的醫院中有34家存續超過一百年的醫院，稱之為“雙百醫院”。百年老院歷經一個世紀的錘煉，物茂風華、意氣風發，躋身于中國醫院綜合排行榜前一百名，值得我們去挖掘其深處的奧秘。中國醫師協會張雁靈會長曾指出“百年醫院是一支特別的力量。我們要追尋歷史，挖掘、研究和傳承好百年醫院的歷史、品牌、文化。”當今各大醫院越來越重視醫院文化建設，但許多醫院仍停留在有“文”沒有“化”的階段，并未將醫院文化“內化于心，外化于行，固化于制”。醫院若要在激烈的醫藥行業競爭中立于不敗之地，可借鑒雙百醫院建院以來的歷史經驗、學習雙百醫院在文化建設中的經驗，探索雙百醫院發展中可借鑒的共性，有利于提升醫院的競爭實力。

1 雙百醫院的前世今生

雙百醫院的前身大多是教會醫院，西方傳教士前來中國用醫藥傳教，西醫事業因此而萌發。截至2020年，最早的雙百醫院已有185年，雙百醫院的發展史貫穿了整個近代史，歷史上的大事件對雙百醫院的發展產生了深厚的影響，成為雙百醫院產生、改革、創新發展的歷史節點。

1.1 新中國成立前雙百醫院逐漸由教會醫院走向自主創辦

1840年鴉片戰爭后，洋醫傳教，西醫東漸，傳教士將西方醫學帶到中國。在這34家雙百醫院中，23家醫院的前身為教會醫院。這些傳教士主要來自于美國、英國、法國等西方國家的基督教會。如中山大學附屬第二醫院的前身——博濟醫院，由美國傳教士伯駕(Dr.ParKer)于1835年在廣州創辦；上海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前身——公濟醫院，由法國天主教會于1864年創辦；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二醫院的前身——廣濟醫院，由英國圣公會于1869年創辦。

外籍醫生在中國創辦西醫醫院的初衷與西方傳教士相似，利用其力量和知識去改善中國的醫療衛生狀況，解決當時醫療條件無法治療的一些流行病和瘟疫。醫院的種類、形式更加豐富。如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學院附屬同濟醫院的前身由德國海軍軍醫寶隆于1900年在上海創建；上海市第六人民醫院的前身是公共租界工部局于1904年建立的“西人隔離醫院”，就是外國人的傳染病醫院；中南大學湘雅醫院的前身為美國耶魯大學雅禮會于1906年在長沙創建的“雅禮醫院”。

1911年辛亥革命前后，中國出現了國人自己創辦的醫院和官辦醫院。從鴉片戰爭到新中國成立，雙百醫院在紛飛的戰火中，經歷了重重考驗，部分醫院曾被戰火摧毀，但醫院的精神文化并未因此消失，戰后醫院復建，浴火重生，欣欣向榮。如西安交通大學第二附屬醫院是由1912年設立的國立北京醫學專門學校、國立北平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發展而來的；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安定醫院于1914年由北洋政府京師警察廳創建；北京大學第一醫院于1915年設立，是國民政府教育部的第一個部屬醫院。

1.2 新中國成立后雙百醫院面臨巨大的歷史機遇與挑戰

1952年全國院系調整前后，無論是外籍醫院還是本土醫院都由中國政府接管。醫學院系調整是全國院系調整的議題之一。受蘇聯模式影響，醫學院脫離綜合性大學單獨發展，各大醫院也隨之改名或并入新的醫學院。教會醫院、外籍醫生或軍隊創辦的醫院則被中央人民政府衛生部、省衛生廳或政府其他部門接管。

1978年，改革開放給醫院帶來了新的歷史機遇。經濟的積累為醫院的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醫院擁有足夠的資金購置更多先進的醫療設備，引進各類優秀人才，完善科室設置，并實行科院兩級負責制，醫療技術水平進一步提高。

2009年新醫改方案實施，為雙百醫院帶來了巨大的機遇與挑戰，服務模式擴張、硬件規模擴張、傳統的醫院經濟運行方式受到一定的制約，促使雙百醫院加快明確定位和發展目標、加強內部管理、調整內部組織架構、適應服務方式和流程的改變。同時有利于區域之間或不同醫院之間的資源整合，使醫院走上集團化發展和專業化管理的道路。

21世紀以來，國家經濟改革大環境的變化，使得醫療市場也面臨著新的機遇和挑戰。醫院若想在市場經濟體制中立于不敗之地，就要注重醫院文化建設和歷史精神傳承，樹立輝煌的品牌文化，使傳統文化與現代文明有機結合，在繼承的基礎上發展創新[1]。

1.3 當代雙百醫院的發展現狀與特點

經過百年歷史傳承、文化熏陶，34家雙百醫院都已發展成為集醫療、教學和科研為一體的大型綜合性三級甲等醫院，擁有雄厚的臨床診療能力、卓越的醫學教育實力、一流的醫學人才隊伍、領先的科技創新水平，致力于使醫院發展成為一所讓國家放心、讓人民群眾滿意的現代化醫院。

雙百醫院的各項醫療業務量大，醫療工作效率高，并具有國家臨床重點專科和省臨床重點專科，多項學科達國內或國際先進水平，同時不斷發展各醫院的重點專科、特色專科，精益求精。為了擴大醫院的服務功能，提高醫療的診治水平，各大醫院還不斷引進國內外先進的醫療設備，從硬件上為患者提供更優的技術支持。

雙百醫院有著雄厚的教育實力、完整的臨床教育和規培體系，是醫學碩士和醫學博士的培養基地，是國家級繼續醫學教育基地、臨床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基地、專科醫師培訓基地和臨床藥師培訓基地，同時也是培養高層次人才的重要基地。醫院弘揚“名師帶教”品牌，以前輩們的風范來影響學生。

人才是醫院發展的靈魂。雙百醫院尊重知識和人才，在人才培養方面大力投入，形成了濃厚的學術氛圍和良好的人文環境，在人才培養方面發揮老專家的教育指導作用，努力推薦優秀人才進入各級培養計劃，為國家培育并輸送了大量的醫學人才。同時醫院還引進優秀外籍人才或選送本院優秀人才赴外培養、交流、學習，來達到培養優質人才的目的。

在科研方面,雙百醫院堅持“科教興院”戰略,始終瞄準世界醫學前沿，大力開展科技創新活動，在學術研究上取得了顯著的成果,部分項目取得了重大的突破。醫院還大力創建重點實驗室，開展醫療新技術、新項目，獲得各級各類縱向科研項目。

隨著信息化時代的到來，雙百醫院在信息化建設方面也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大力開展智慧醫院建設，提高醫院的醫療服務水平與質量，實現各醫院間資源的統籌，推動分級診療措施的實施，為患者提供更加快捷方便的醫療服務，積極推進現代醫療模式的發展。

2 雙百醫院的內涵式建設實踐

2.1 發揮學科特色，充分挖掘自身優勢

雙百醫院醫療業務能力雄厚又各有所長，如中山大學中山眼科中心的眼科實力；天津市腫瘤醫院在腫瘤功能外科、腫瘤免疫及生物治療、腫瘤分子流行病學、腫瘤分子影像與腫瘤病理學等方面取得了一批達國際先進或領先水平的成果；上海市第一人民醫院以疑難危重病、急危重癥救治為核心；四川大學華西第二醫院的婦科和兒科水平；北京醫院在老年病的醫療、護理、康復、保健方面成績顯著并已形成了自己的特色；上海華山醫院形成了“頭大、皮厚、手強、抗感染能力強”的學科特色。這些醫院的學科特色與其歷史發展息息相關，中山大學中山眼科中心的前身是眼科醫局；1952年金顯宅教授在天津市立人民醫院(天津市腫瘤醫院前身)建立新中國第一個腫瘤科，后發展為腫瘤專科醫院；四川大學華西第二醫院的前身是仁濟女醫院，故而婦科、兒科水平卓越。大多數雙百醫院傳承了最初的學科內容，在前人的基礎上不斷創新、不斷突破，使其成為自身的學科優勢、學科特色。也有很多像天津市腫瘤醫院這樣的醫院，建立一門新學科，并將該學科發揚光大。

2.2 重視教育教學，培養醫學高端人才

醫院的職責不僅在于防病治病、救死扶傷，還在于教育教學，培養新一代優秀的醫學生和醫生。這樣的職業精神在雙百醫院身上表現得淋漓盡致，戰爭都不曾使雙百醫院屈服，放下教育教學的職責。抗日戰爭時期生活和教學條件十分艱難困苦，儀器設備、書籍因戰亂而所剩無幾，但師生的學習熱情不減，老師在艱苦的條件下教學、編寫教材，學生更加努力地聽課記筆記，這一時期培養了大批優秀的醫生，他們之后都成為醫學翹楚，棟梁之材。

同濟醫院治學嚴謹在國內獨樹一幟，孕育了12位中國科學院、中國工程院院士；培育了3位衛生部部長和副部長；哺育了無數中國醫學界棟梁之材，醫學大家裘法祖是他們當中的杰出代表[2]。廣州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和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瑞金醫院除了注重醫學專業技能培訓之外，還特別重視醫患溝通、專業信息傳遞等醫學人文技能教育，積極探索人文醫學道路。

雙百醫院培育了眾多優秀的醫學人才。同濟醫院的中國現代外科奠基人裘法祖院士，“裘氏風范”被稱譽為醫學史上不朽的豐碑；北京人民醫院伍連德教授，中國檢疫、防疫事業的先驅，指揮撲滅了1910年在我國東北地區暴發的鼠疫；福建醫科大學附屬協和醫院著名心血管專家胡錫衷教授；我國腫瘤學科的帶頭人、天津腫瘤醫院院長郝希山院士；復旦大學婦產科醫院老院長王淑貞教授是中國婦產科學奠基人之一；湘雅醫院張孝騫、湯飛凡、蕭元定等一批著名的醫學家；齊魯醫院涌現出了一大批在國內外享有盛譽的專家教授；安徽省立醫院有徐榮楠、陸正偉、高玉華等醫學大家。

2.3 勇于技術創新，填補醫療界空白

雙百醫院根據自身的學科特色創造了許多領先的科技創新成果。中山大學孫逸仙紀念醫院作為中國第一家西醫院，創造了多個國內第一：第一例眼科手術、第一例外科手術(1836年)、第一例截肢(1836年)、第一例膀胱取石術(1844年)等。1963年上海市第六人民醫院陳中偉教授、錢允慶教授等成功施行了國際醫學史上第一例斷肢再植手術，從此醫院被譽為“中國斷肢再植的搖籃”。瑞金醫院使用創新方法，形成了中國人自己的燒傷液體復蘇辦法，被國際燒傷醫學界譽為“瑞金公式”，被永遠記在世界燒傷醫學的發展史上。中山大學附屬第一醫院成功開展國內首例腎移植手術、首例斷趾再植手術、首例連頭嬰分離手術、首例多器官移植手術；成功實施世界第八例、中國第一例連體嬰分離手術；成功開展全球首例異基因臍血干細胞移植治療假肥大型肌營養不良癥術。雙百醫院的這些令人矚目的輝煌成就，為我國醫療界填補了多項空白。

2.4 搶抓歷史機遇，緊跟時代前進步伐

雙百醫院的信息化建設，擴大了患者獲得基本醫療服務的機會，促進了復雜疾病的診斷和治療，加深了學術交流與合作，消除了阻礙區域衛生的障礙醫療資源整合[3]。2017年8月正式揭牌全國首家智慧醫院——“安徽省立智慧醫院(人工智能輔助診療中心)”。中國醫科大學附屬盛京醫院在信息化建設方面一直處于行業領先位置，醫院全面實施以“云大物移”為核心的智慧醫院建設，即基于云計算、大數據、物聯網和移動互聯網的高度融合，實現高程度自動化的醫療信息化建設和與“互聯網+”相結合形成的智慧醫院[4]。使得醫院在醫患連接、醫療業務協同、醫療責任主體三方面發揮優勢，構建了新型醫療服務體系。

3 雙百醫院的文化發展特色

醫學以人文精神為燈塔，醫院文化便是醫院的靈魂和脊梁。如果把醫院比作一棵大樹，那么醫療技術水平、科研成果和信息化建設是大樹結出的果實，人才培養是大樹的樹干，那么文化和氛圍則是滋養樹干茁壯成長的土壤和養分。只有土壤肥沃、養分充足，樹干才能結出豐碩的果實[5]。醫院文化的內涵是指一個醫院所獨具的組織結構模式、經營管理信念、價值體系、行為規范、優良傳統[6]。雙百醫院歷經一個世紀的錘煉，留存的不只是先進的醫學技術設備和優秀的人才，還有每家醫院獨有的醫院文化。醫院文化既是醫院的軟實力，也是醫院的生產力，未來醫院的競爭，更重要更核心的是醫院文化的競爭[7]。

3.1 雙百醫院教會醫院時期的宗教文化特色

教會醫院時期，各大醫院的文化都帶有濃厚的宗教氣息，從他們的醫院名稱便能看出，如博濟、協和、仁濟、公濟、廣濟、同濟、同仁、存仁、寬仁、廣慈、福音等。同仁意為“同心同德，仁懷仁術”，福音醫院強調的是救死扶傷的精神和人道主義服務文化。一言以蔽之，就是要發揚教會醫院仁慈濟世的精神，這也是所有從醫者應當具備的品德。然而，不同的前身、不同的歷史背景、不同的歷史經歷，注定雙百醫院文化各異，通過歷史的積淀而形成自身特有的文化。

3.2 雙百醫院逐步形成各具特色的醫院文化

一代代薪火相傳中，福建協和醫院逐漸形成了自己獨特的醫院文化和傳統精神——嚴謹求精、勤奮奉獻。二十世紀初，醫院便實行了美國的標準化醫院管理模式，形成了治院嚴格，醫風嚴謹的作風；天津市腫瘤醫院150年的發展歷史，融匯傳統與現代，提倡在傳承中創新，形成了“德高醫粹、尚新至善”獨特的醫院文化精髓，也是醫院不斷發展的源泉；齊魯醫院的精湛醫術、仁愛醫風，一代一代，薪火相傳。普外科教授李占元，他做過手術的每一個患者出院后，他都寫信詢問患者的康復情況，直到確認患者完全康復為止；1961年，河南省人民醫院楊玉霞等6名醫護人員在自己的眼中滴入病毒“豫61-Ⅱ株”誘導沙眼，以觀察沙眼的起病、臨床特征、疾病轉歸和藥物療效。為緩解角膜供源緊張，全院655名醫務人員自愿身后捐獻眼角膜。這種勇于擔當、為民奉獻的醫院精神被傳承下來，激勵著省醫人奮發圖強，勇攀醫療衛生事業新高峰；瑞金醫院原名廣慈醫院，取“廣博慈愛，救死扶傷”之意，1910年添設一個專為囚犯服務的小病房，使得廣慈醫院成為近代中國歷史上唯一設有犯人病房的醫院；華山醫院一直傳遞著不朽的紅十字精神：人道、博愛、奉獻；中國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作為中國最早為紅軍服務的紅色醫院，百余年來秉承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中山大學附屬第一醫院嚴謹的治學行醫精神、團結協作的傳統和敢于開拓創新的精神激勵著一代又一代的中山一院人。

3.3 雙百醫院順應時代發展產生的新文化理念

歷史發展，時代變遷，各大醫院從自身發展、經歷及傳承等方面一步步完善總結出自己的醫院精神和院訓，并順應時代的進步與發展，提出新的文化理念。如山東大學齊魯醫院秉承“博施濟眾、廣智求真”的醫院精神，遵循“醫道從德、術業求精”的院訓；重慶醫科大學附屬第二醫院吸取了習近平同志“以人民為中心，以健康為根本”的健康觀，恪守“克寬克仁、惟精惟一”的醫院精神；河南省人民醫院，在深化現代公立醫院改革的進程中,鑄造了“人民醫院服務人民、百年省醫健康福音”值得信賴的品牌形象[8]。

建設一流的醫院，必須要用文化進行管理。當今中國很多醫院的文化還僅僅停留在有“文”沒“化”的階段，始終在一個相對較低的層次徘徊[9]。雙百醫院則同時做到了有“文”又有“化”，這得益于其悠久的歷史，雙百醫院通過漫長的時間探索，凝練出屬于自己的醫院文化，并使醫院文化順應時代潮流，與時俱進。醫院文化影響著一代又一代的醫生，醫生又將這種文化精神一代又一代地傳承發揚下去。

4 結語

百年傳承，醫海浩瀚，雙百醫院跨越一個世紀的時間維度，屹立于百強醫院之林，在新時代熠熠生輝。雙百醫院百年來從未停止過開拓創新、拼搏進取的步伐。正是因為他們不斷創新醫療新技術、創新人才培養方式、創新醫院管理模式，提升科教能力，緊跟時代的腳步建設智慧數字化醫院，才會出現當今醫院欣欣向榮、百舸爭流的發展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