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繪本中的多元文化與情感表達

楊心語

加拿大是第一個采用多元文化主義政策的國家，其多元的文化和地理環境為繪本的創作與發展提供了豐富的素材。加拿大繪本題材多元、內容豐富，擁有多樣且鮮明的創作風格。盡管其繪本的發展時間并不算很長，但由于較為成熟的分級體制，加拿大繪本的發展速度較快，創作內容的質量也較高，在加拿大的社會和文化中發揮著重要作用。本文從加拿大繪本多元的文化內涵和情感表達出發，分析加拿大繪本的主題及其在社會和文化中發揮的作用，以及將本土繪本用于課堂教學的優勢和可行性。

一、多元文化主義政策與繪本

1988 年出臺的《加拿大多元文化法》（The Canadian Multiculturalism Act）使加拿大成為第一個采用多元文化主義政策的國家。這一政策體現了自由、平等的原則，其核心是承認各民族文化之間的差異，讓它們受到尊重和平等對待。再加上加拿大十分注重出版領域的多樣性，包括出版內容的多樣性和出版從業人員的多樣性，所以加拿大的繪本也具有多元的文化內涵。

1.同時出版英語和法語繪本

1969年，加拿大出臺了《官方語言法案》（The Official Languages Act）。這一法案規定了加拿大的官方語言為英語和法語。加拿大的多家出版社都同時出版英語繪本和法語繪本，也有出版社專攻英語或法語繪本的出版。這不僅僅是出于市場拓展和版權輸出的考慮，也是為了更好地保護本國英裔和法裔文化。就繪本的風格而言，這兩種文化背景的繪本創作者既創作了很多卡通風格的繪本，也創作了其他不同風格的繪本。英裔加拿大人創作的繪本更多采取寫實風格，法裔加拿大人的繪本則更偏向抽象風格。

為了更好地為兒童提供高質量的繪本，加拿大兒童圖書中心還設立了多種獎項支持優秀兒童文學的創作。例如，設立于2006年的瑪麗蓮·貝利圖畫書獎（Marilyn Baillie Picture Book Award），每年頒發一次，獲獎作品必須是面向3～8歲兒童、由加拿大公民或永久居民寫作和繪制的英語繪本，獎金為20000美元。哈利·布萊克兒童繪本獎（Le Prix Harry Black de lalbum jeunesse）創立于2017年，頒發給以3～8歲兒童為對象、由加拿大公民或永久居民寫作和繪制的法語繪本，獎金為5000美元。

2.繪本與少數族裔文化及反歧視原則

由于加拿大的文化以及社會環境十分多元，因此在教育方面，加拿大也不斷強調多元文化的重要性。在此基礎上，從幼兒期起，加拿大兒童就會遇到來自不同種族和家庭背景的人，這也加深了其對多元文化主義的理解。在加拿大的繪本中，有不少涉及少數族裔文化，如亞裔文化、猶太裔文化。例如，繪本《月餅》（Mooncakes）講述了小女孩和家人一起慶賀中秋節、聆聽關于中秋節的傳說的故事。經典繪本《爺爺一定有辦法》（Something from Nothing）則用平實溫暖的語言講述了一個猶太人口口相傳的溫馨故事：約瑟從小與爺爺感情深厚，他相信爺爺總能將舊的東西變成新的東西。書中的圖畫也細膩地描繪出充滿人情味的猶太小鎮和人們的生活圖景。

至于反歧視原則，其內涵也十分多元，包括反性別歧視、反種族歧視等。為此，加拿大兒童圖書中心特意設立了“社會公正與多樣性書庫”，并給其中的圖書貼上標簽，包括在2020年引起熱議的“我也是（me too）”標簽，以及“性別平等（gender equality）”“移民（immigration）”等標簽，點擊標簽即可查看相應的書籍及分級閱讀的建議。在這些圖書中，有不少是適宜低齡段兒童閱讀的繪本。

3.以繪本形式展現和保護原住民文化

作為傳統的移民國家，加拿大人主要由原住民和來自世界各地的移民組成，原住民包括印第安人、因紐特人和梅蒂斯人。由于歷史原因，加拿大在一段時間內對原住民實行了寄宿學校制度（即對原住民進行強制同化），這一制度對原住民文化造成了非常大的傷害。近年來，在多元文化理念的指引下，加拿大大力保護原住民文化，因此，多家出版社都策劃了有關原住民文化及其生存狀況的選題。加拿大兒童圖書中心的工作人員就“土著文化和遺產”這一主題列出了書單，并提議將書單中的這些書籍用于教育或投放在圖書館中供讀者閱讀。其中，《被偷走的語言》（Stolen Words）一書敘述了一個小女孩想要幫助祖父尋找他失去的母語克里語的故事。這個故事反映的是將幼小的兒童與其家庭分開的寄宿學校制度對原住民的代際影響，從而引發了人們對寄宿制度以及原住民語言的關注。在《在苔原漫步》（A Walk on the Tundra）一書中，北極短暫的夏季，小女孩在祖母的帶領下在苔原上旅行。在那里，小女孩認識到，苔原上的這些看似不起眼卻十分堅韌的小植物對北極的動物和因紐特人而言十分重要。這本書不僅講述了原住民的文化，也通過翔實的圖片和科學知識向人們介紹了北極地區的植物。

二、加拿大繪本中的多樣化價值觀與情感表達

1. 關注個體發展，尊重差異

加拿大承襲了西方發達國家的價值體系，因此在個人發展方面，加拿大繪本具有充分尊重個體差異性和注重個體個性化發展的特點。以曾獲得瑪麗蓮·貝利圖畫書獎的繪本《與眾不同的貓》（Caramba）為例。小貓卡蘭巴看上去與其他小貓沒什么兩樣，可別的貓都會飛，只有他不會。盡管練習了很多次，他還是學不會飛翔，因此十分沮喪。不過出乎意料的是，他發現自己具有與眾不同的能力——游泳。這本繪本告訴我們，每個人都擁有自己獨特的優勢和發展方式，正是這種差異讓我們與眾不同。而在繪本《不一樣沒關系》（Dépareillés）中，雖然孩子們的興趣愛好很不一樣，但這并不妨礙他們成為好朋友。這本繪本告訴孩子差異的普遍性，以及包容和接納的重要性。

2. 注重情感表達，尤其是親情

有學者認為，童書包含了人類最初的價值觀。因此，相較于其他圖書類型，繪本更易打通人與人之間的障礙，實現童心的互通和文化的交流。情感，尤其是親情，是童書中常見的主題。雖然加拿大的繪本對家庭的描述是多元的，但仍然聚焦于永恒的主題——愛。例如，在繪本《一家人就是一家人》（A Family Is a Family Is a Family）中，老師提出的問題讓孩子們開始思索是什么讓自己的家庭與眾不同。故事中的孩子有的來自特殊家庭，如重組家庭或領養家庭，但經過思考，他們發現，雖然大家來自形形色色、關系各異的家庭，但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的家中都充滿關愛。

與此同時，也有一些加拿大繪本圍繞家庭關系展開，這些繪本不僅關注親情，也會刻畫一些家庭中的小矛盾，如二胎關系的問題。在《跟屁蟲露易絲》（Please， Louise！）中，杰克不希望跟屁蟲妹妹時時刻刻都黏著自己，所以一心想讓妹妹變成小狗。可當妹妹不在的時候，他卻感受到了和妹妹之間的手足之情。這種情感存在于血脈中，是任何情感都無法代替的。而在《討厭的小弟弟》（Caramba and Henry）一書中，雖然弟弟亨利和卡蘭巴想象中的不一樣，還給他帶來了一些麻煩，但當亨利從樹上撲進卡蘭巴的懷里時，他衷心地為弟弟感到驕傲，弟弟也喊出了他人生中學會的第一個詞，也就是哥哥的名字——卡蘭巴。

3. 強調對夢想的追求和堅持

夢想是童書的另一個經典主題，而在加拿大的很多繪本中，夢想可以是多元的，也可以是看似不可能實現的，但只要有夢想，就要努力勇敢地去追求，永不放棄。在《小豬學車記》（The Little Pig， the Bicycle， and the Moon）中，小豬羅西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她吃喝不愁，盡情玩耍，還有一個香噴噴的窩。有一天，她發現了一輛自行車，在自己的不懈努力以及朋友們的幫助下，她學會了騎自行車，越騎越遠，即使是世界的盡頭對她而言也不夠遠。而在繪本《豬也會飛》（When Pigs Fly）中，為了得到自行車并實現自己騎自行車的夢想，小牛洛菲滿足了前提條件——學會開直升機，成功地讓小豬飛了起來。最后，爸爸給他買了一輛自行車，對打破了那么多不可能的他來說，學會騎自行車自然也不是什么難事。他將愿望拆解成了一個個能實現的小愿望，并為此堅持不懈，實現了自己的夢想。在加拿大航天員克里斯·哈德菲爾德（Chris Hadfield）的自傳繪本《最黑的黑暗》（The Darkest Dark）中，從小就怕黑的主人公向往著太空世界。為此，他努力戰勝了內心的恐懼，實現夢想，成為一名宇航員。

4. 推行保護生物多樣性和環保的理念

加拿大是一個自然資源十分豐富的國家，加拿大人也十分注重保護生物的多樣性。面對人口增長、工業發展、城市化和全球氣候變化，加拿大制訂了生物多樣性目標，并推行環保理念。從加拿大的繪本中也能看出，與環境保護相關的繪本在給孩子科普和自然相關的知識的同時，也在傳遞環保和自然理念。這種理念并非局限在推行不浪費、不亂扔垃圾等行為上，也促使孩子對大自然以及人與自然的關系進行思考。例如，在《在礁上》（On the Reef）一書中，兩個孩子在珊瑚礁附近浮潛時發現了一只被塑料制品困住的玳瑁，在向導和當地人的幫助下，玳瑁被帶到岸邊并最終獲救。這本繪本向孩子們介紹了海洋中作用巨大卻處于瀕危狀態的珊瑚礁以及保持海洋生態平衡的重要性。而繪本《當你沉睡的夜晚》（Once upon a Northern Night）用富有詩意的語言展現了加拿大北方冬夜的場景，表達出作者對自然的喜愛之情。當孩子沉睡時，樹林中的小鹿、貓頭鷹、野兔、小老鼠正在雪夜中活動，每一種動物都在這幅畫卷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記。這本繪本告訴我們的是：這世界上的生命和愛一直都在。

三、加拿大繪本在教育領域的運用前景

加拿大一直致力于保護本土文化，再加上地緣、人口、歷史等因素的影響，形成了頗具特色的繪本出版產業。基于其多元文化的事實，加拿大兒童在學校接受多元文化的學習與教育，其教育活動主要圍繞著多元文化意識的培養展開。從學生在幼兒園階段起，教師就通過游戲等多種形式來幫助他們理解和欣賞各族裔的文化。而通過閱讀反映多元文化和少數族裔文化的繪本，加拿大兒童能夠充實自我，少數族裔兒童更能從中感受到他們在社會中的地位和價值，增強其自尊和文化認同感。也有學者指出：應當在加拿大的公共圖書館中適量地增加法語繪本以及能反映少數族裔文化的繪本和文學作品的數量，這樣在豐富館藏的同時也可以讓兒童體會到加拿大社會的包容性。

有研究表明：將表達多元文化的繪本帶入課堂有助于來自少數族裔家庭的幼兒（尤其是以非通用語言作為第一語言的幼兒）更好地融入課堂并習得作為第二語言的通用語種。在蘇格蘭的一所幼兒園中，研究者選取了能基本反映少數族裔文化的繪本，與部分來自少數族裔家庭的幼兒開展了一個項目。在課堂上通讀繪本后，教師給幼兒提供了寫有關鍵詞的卡片，卡片上除了英文單詞還有與之相應的圖畫，英文單詞旁留有空格。在課堂上，幼兒需要給卡片上的圖畫涂色。如果他們對其他詞匯產生了興趣，可以將其補充到詞匯表中。回家后，幼兒會在家長的幫助下在詞匯表的空格中填上與英文單詞相對應的母語單詞，以完成這個卡片。在最后一節課上，教師會整理、組合制作好的卡片，將其制作成拼貼畫在教室中展示。通過分析研究者對項目進程的記錄，我們可以看到幼兒的母語和少數族裔文化得到了尊重，幼兒參與活動時也有一定的積極性。在實際操作的過程中，該項目的研究人員尤其注重家校互動，形成了幼兒、家長和教育工作者的聯動。

上述項目的核心是將幼兒的第一語言和文化帶入課堂，讓不同文化背景的學習者受益，特別是少數族裔和來自一代移民家庭的幼兒。然而，盡管加拿大在創作方面較為重視和保護本土文化，但在實際課堂教學中，尤其是在幼兒園至九年級的課堂教學中，教師不常使用加拿大本土文學內容，很多教師對加拿大繪本也不甚熟悉，甚少考慮將加拿大本土繪本運用于課堂教學的價值。在一項面向職前教師的調查中，相較于中學階段的職前教師，小學階段的職前教師對繪本的價值有著更加清晰的認識。他們認為在課堂上使用繪本是理所當然的，并且認為相較于引進版繪本，學生會與本土繪本產生更好的聯系，因為他們往往會對能夠反映自身經歷的文本更感興趣。在繪本的選擇上，小學階段的職前教師更看重繪本是否具有適齡性、是否圖文并茂，以及是否能夠引起學生的興趣。

有加拿大學者認為，加拿大繪本潛力巨大，能引發教師及學生對民族認同、社會多樣性以及他們自身在世界中的主體地位等復雜問題的思考。通過插圖和文字，多樣化的繪本可以幫助教師支持和鼓勵學生提升接受和理解的能力，能夠讓學生在課堂上看到生活的方方面面。針對更高年齡段讀者創作的繪本還可以提升學生的“批判性閱讀”能力，培養其批判性思維的素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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