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文本挖掘技術的印媒中美關系報道情感立場分析

姜坤 劉苗

【內容提要】本研究以“中美關系”“中美”“習近平 特朗普”為關鍵詞，檢索2018年1月至2020年5月期間四家印度主流媒體關于中美關系的新聞語料，進行印媒新聞話語的情感立場分析。研究發現：1.印度“親美厭華”的情感傾向明顯，對華負面形象刻畫較多；2.印媒報道中還存在不少刻意歪曲的不實報道；3.印媒對中美關系的報道敘述技巧，具有顯著的互文性特征；4.四家印媒之間的情感立場傾向都持負面傾向性，但也存在差異。

【關鍵詞】印度媒體 中美關系 情感立場 文本挖掘

批評話語分析通過分析語言，解釋語言運用中隱含的意識形態和其中所體現的權利關系。①媒體作為話語權力與知識交融的場所，構建并折射現實社會與政治生活，是國家形象的重要傳播載體。在傳播國家形象時，媒體掌握著對公眾議程設置的權利，決定著國家形象的傳播內容及傳播方式。②

本研究運用基于大數據的文本挖掘手段，對印度媒體有關中美關系的報道語料進行情感立場分析，分析從三大維度進行：其一，對四家媒體報道的情感傾向進行分析；其二，結合具體語境對相關語料的高頻情感詞進行分析；其三，對媒體轉載情況進行分析，并結合媒體的轉載特征分析其立場傾向。筆者力求通過對印媒相關語料進行多維度的情感分析，剖析印媒背后的政治立場和意識形態，為新冠肺炎疫情蔓延以后的新國際環境下中國順利開展周邊外交提供參考。

一、媒體及語料來源

《印度時報》于1838年開始出版發行，是發行量最大的印度英文報紙，不僅在印度，在世界范圍內的影響力也不容小覷。《印度斯坦時報》是印度排名靠前的英文日報，于1924年開始出版發行，其讀者數量巨大，是僅次于《印度時報》的當地英文報紙?！督袢沼《取肥怯《扰琶谝坏挠⑽碾s志，于1975年開始出版發行，是當地讀者量最大的英文雜志?！队《瓤靾蟆肥亲罹哂绊懥Φ挠《扔⑽娜請笾?，于1958年開始出版發行，在創辦初期日發行量就已超過60萬份，如今發行量更是巨大，是印度最具影響力的報團報系。這幾家媒體在印度的影響力巨大，其報道中有關中美關系的觀點會影響印度民眾的看法，在當今中國外部輿論環境艱難的狀態下，這幾家媒體的報道特點非常值得密切關注。

因此，本文以印度這四家主流媒體為研究對象，用關鍵詞檢索的方法，在四家媒體的官方網站中分別以“中美關系”“中美”“習近平 特朗普”為關鍵詞進行多次檢索，檢索時間為2020年6月，檢索的媒體語料發表時間為2018年1月至2020年5月。之所以將檢索語料開始時間定于2018年1月，是考慮到2018年以后中美關系變得異常緊張，本研究重點考察中美貿易摩擦全面升級之后的印媒報道話語，聚焦中美沖突升級形勢下印媒的相關報道特點。從檢索結果中篩選與中美關系相關的報道，最終共篩選出相關報道900篇。其中，《印度時報》215篇，《印度斯坦時報》202篇，《今日印度》271篇，《印度快報》212篇。

二、數據統計及分析

本研究的研究語料是印度媒體有關中美關系報道的新聞和網絡文本，研究工具為統計軟件R和語料庫工具AntConc。根據其話語特點，使用R的文本挖掘功能進行文本情感分析，按照以下步驟分析和解釋數據：首先對四家媒體的中美關系相關報道進行整體情感傾向分析；其次對研究語料的情感高頻詞進行分析，結合共現語境剖析情感積極詞和消極詞的具體指代含義；最后結合其相關報道的轉載特征進行媒體情感立場的剖析。

（一）情感傾向分析

表一為四家印度媒體中美關系相關報道的情感分析表。具體處理方法為在R軟件中導入bing版本的情感分析詞典，③對所研究語料的積極情感詞和消極情感詞進行情感賦值，積極情感詞為正向分值，消極情感詞為負向分值，通過計算文本的整體情感分值，來把握相關語料的情感態度。整體文本的最終情感賦值若呈正向分值，說明媒體對所報道的事件持積極立場，正向分值越高，則代表媒體的積極立場傾向越顯著；反之，呈現負向分值則說明媒體對相關報道呈消極態度，負向分值越高則意味著媒體的負面立場傾向越明顯。通過表1數據，可以清晰地觀察到印媒對中美關系相關報道的情感立場：1.四家媒體的情感立場整體呈明顯負面傾向態度。具體來看，四家媒體整體語料的情感值為-2888，而四家媒體各自的報道文本情感值也均為負向分值，這說明本研究所選取的四家媒體對中美關系的相關報道均持明顯的消極情感態度。2.四家媒體的情感態度呈現細微差異。雖然四家媒體相關報道語料的情感分值均為負向分值，但仔細觀察，《印度時報》和《印度斯坦時報》兩家媒體的負向情感值又明顯高于《今日印度》和《印度快報》兩家媒體。四家媒體的情感傾向存在差異性，《印度時報》和《印度斯坦時報》的相關報道情感立場更為消極。

（二）情感高頻詞分析

圖1、圖2是印度四家媒體有關中美關系報道的情感值貢獻詞圖，筆者運用統計軟件對本研究語料進行情感分析后，分別篩選過濾出本語料中情感值貢獻最高的前20位積極詞和消極詞，并聚焦圖中出現的高頻情感積極詞和消極詞，使用語料庫的語境共現功能，對每個高頻情感詞進行仔細研讀，最終挑選出病毒（virus）、爭端（dispute）、擔憂（concerns）、威脅（threat）作為消極情感詞的典型代表，贏得（win）、保護（protect）、智能（intelligence）、優勢（advantage）作為積極情感詞的典型代表進行聚焦性深入分析。

1. 消極情感詞

（1）病毒（virus）

與“病毒”相關的報道，用語大多引用美方的話語。通過分析可以看出其報道特點：第一，病毒通常與中國、中國人、武漢等代表中國的詞搭配，且與此相關的新聞大多在報道美國總統或高級官員命名或改口的事件，表明印媒關注中美之間的微妙關系，且其立場較偏向于美國；第二，在提到病毒時，通常用“源自武漢”或“由武漢實驗室制造”等修飾，強調病毒發源于中國甚至源于中國實驗室。此類報道多引用美國總統及高級官員的話語；第三，報道美國認為新冠病毒蔓延的責任屬于中國，中國應該為此承擔責任；第四，報道美國指責中國隱瞞疫情，錯過了防控的關鍵時期，并認為中國刻意將病毒散播至海外。通過具體分析其共現語境，“病毒”一詞在印媒報道的話語使用中，多偏向于否定中國，對中國污名化或推卸責任這一潛在意圖。

（2）爭端（dispute）

“貿易爭端”出現的頻率最高，說明印媒十分關注中美貿易摩擦。相關文本大多討論的是中美貿易摩擦的初始階段，集中討論美國對中國鋼、鋁等提升關稅。此外，媒體還聚焦中美貿易戰摩擦的升級，例如：“中美貿易沖突在八月份進一步升級，雙方都對對方征收了報復性關稅（The trade dispute between the US and China widened in August， with each side imposing retaliatory tariffs on the other）。”此類報道在語料中出現的較多，其關注點在于貿易沖突升級的背景下，雙方進行相互牽制所采取的具體措施。通過這幾項文本大致可觀察到印媒密切關注中美貿易摩擦的各個階段。除此之外，“爭端”還指代美國與中國技術政策的爭端等。

（3）擔憂（concerns）

“擔憂”相關文本討論多以美國視角看問題，這表明了印媒的立場。第一，站在美國的立場上，描述美國擔憂中國的某些行為對美國造成的不利影響。例如：“白宮發言人：美國總統特朗普對中國不公正的貿易行為感到擔憂，并試圖阻止此類行為以及中國竊取美國知識產權的行為（US President Donald Trump is concerned about Chinas unfair trade practices and striving to stop Beijing from such practices and theft of American intellectual property， the White House said on Thursday）?！痹诖祟悎蟮乐?，“擔憂”一詞的主語基本都是美國，內容多為美國擔憂中國對其在網絡等方面的威脅，并將中國刻畫為不守規則的形象。第二，報道中關于美國對西藏等問題的干涉，通過引用美方政要的話語被描述成美方對西藏等問題的合理關切。

（4）威脅（threat）

情感消極詞“威脅”所涉及到的報道大致可歸納為三類。第一，大多是指中國對美國制造的威脅。例如，美國禁止美國公司安裝對其公司造成威脅的中國制造的電信設備（華為等），例如：“在貿易緊張局勢升級的情況下，特朗普于5月15日簽署了一項行政命令，禁止美國公司安裝對國家安全構成威脅的外國制造的電信設備，此舉顯然旨在禁止華為進入美國網絡（Escalating the trade tension， Trump signed an executive order on May 15 barring American companies from installing the foreignmade telecom equipment posing a national security threat， a move apparently aimed at banning Huawei from US networks）。”在此類報道中，媒體雖未提及中國制造的威脅性，但卻肯定了美方的觀點。這也證明了印媒的輿論傾向與立場。第二，報道美方認為他們面臨被中國竊取知識產權的威脅。這些無端指責是毫無根據和道理的。但印媒卻如是報道，由此可見印媒政治立場明顯偏向美方。第三，報道中美關于增加關稅的問題。

2.積極情感詞

（1）贏得（win）

第一，“雙贏（win-win）”出現的頻率較高，且基本有關雙贏的倡議都是中國提出的，說明中國一直提倡與美國達成共贏，印媒也十分關注這一點，其承認中美關系的變化牽動世界經濟、政治等發展走向，雙贏不僅是中美雙贏，更是兩個大國與世界其他國家之間的共贏。印媒引用中國媒體報道中中國政要的話語，說明印媒中也存在傳達中國聲音的新聞。第二，關注中美沖突中的小事件，例如特朗普指責中國試圖干涉美國總統大選，原因是其對中國實施貿易戰。第三，相關新聞報道美國總統聲稱他們在貿易戰中很容易獲勝或他們已經贏得了某階段的勝利，表明印媒關注中美貿易摩擦中的各個階段，且都站在美國立場進行報道。

（2）保護（protect）

“保護”所指代之意多與中美雙方保護各自的利益相關。美方認為中國試圖竊取美國的技術成果以求中國的發展，故其采取措施保護其成果不被竊取，同時美方指責中國竊取技術的行為。通過分析積極詞匯“保護”，筆者發現在印媒報道中，即便是積極詞匯，對中國而言很多也具有消極情感意義。

（3）智能（intelligence）

“智能”一詞關聯文本多描述美方指控中國竊取美國機密以促進中國人工智能發展，以及美方阻礙中國人工智能的發展。例如：“特朗普政府周一宣布將在黑名單中增加28個實體企業，其中包括一些中國領先的人工智能公司（The Trump administration announced Monday that it would add 28 more entities to that blacklist， including some of Chinas leading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firms）”。由此可見，“智能”雖為積極詞匯，但總體輿論傾向對中國不利。

（4）優勢（advantage）

“優勢”一詞的英文具有利用、優勢等詞義。作“利用”之意時大多表達中國利用美國得到發展。例如：“特朗普聲稱中國已經利用美國很多年了（Trump alleged that China has taken advantage of the United States for many， many years）”。而當指代“優勢”之意時，其關注點在于中美之間對抗時各自的優勢。

（三）轉載情況分析

表2是印度四家媒體有關中美關系報道的轉載來源情況表。通過分析發現，印媒轉載西方媒體報道的數量驚人，總共900篇報道中轉自路透社的有193篇，美聯社有69篇，彭博社有64篇，法新社有57篇，《紐約時報》有21篇，“德國之聲”有1篇，總計轉載西方媒體報道405篇，占總語篇數量的45%，比例之高可謂驚人。此外，印媒轉載引用西方媒體報道話語的互文性特征顯著。在互文理論中，克里斯蒂娃認為任何文本不可能全都是作者全新的內容，必然吸收了前人文本精髓，因此對文本的理解，同詞語的理解意義，所涉范圍不僅是單個文本，而是要擴展、延伸到其他相關文本。④因此，從轉載特征來分析，印媒的情感立場傾向勢必是與西方主流媒體立場一致的。

三、結論

綜上，印度媒體有關中美關系報道的情感立場大致可歸納為如下幾個特征：第一，印媒有關中美關系報道話語的情感立場傾向明顯，大都與英美主流媒體態度保持一致，親美厭華傾向明顯，中國在其報道中多被構建為負面消極的國家形象。第二，印媒報道中還存在不少不實報道。例如：印媒對西藏問題的報道，以及指責中國竊取美國研究成果的報道，這些報道毫無根據。第三，印媒轉載引用西方媒體報道話語的互文性特征顯著。第四，四家印度媒體之間的情感立場雖都持負面傾向性，但也存在細微差異，《印度時報》和《印度斯坦時報》的負面立場傾向比另外兩家更為明顯和嚴重。

當今中美關系緊張，貿易戰、輿論戰持續升級，在西方主導話語權、中國話語權式微的國際輿論大環境下，中國應該對加強外媒報道話語的研究力度，增強國際議題的主導能力，力求突破當今面臨的輿論困境。

作者：曲阜師范大學翻譯學院講師；曲阜師范大學翻譯學院本科生

「注釋」

①潘艷艷：《美國媒體話語霸權下的中國海上力量構建》，《外語研究》2014年第2期。

②劉文宇、毛偉偉：《非洲報紙媒體中中國形象的語料庫輔助話語分析》，《外語研究》2020年第2期。

③使用文本挖掘功能進行情感分析時，常用的情感詞典有afinn、bing、nrc等幾種版本，本文采用的是bing版本的情感詞典。

④徐赳赳、毛浩然、徐朝暉：《克里斯蒂娃的語言觀》，《當代修辭學》 2020年第4期。

責編：李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