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鋼琴踏板演奏技巧的運用

劉紀含

現代鋼琴上通常有三個踏板，但也有一些歐洲鋼琴沒有中間的踏板，只有左右兩個踏板。有三個踏板的鋼琴，右踏板是制音器踏板（damper pedal），也叫“持續的”踏板（sustaining pedal）；左踏板是弱音踏板(una corda)也稱“弱音器的”（sordino)、“減弱聲音的”(muting)踏板；中踏板是選擇性延音踏板(sostenuto pedal)，也叫作“持續音”（organ point）踏板或“調性”踏板（tonal pedal)，由于還是斯坦威鋼琴專利，也被稱作“斯坦威”踏板（Steinway pedal)。

踏板是鋼琴上由腳操縱的杠桿機械，它和手的觸鍵一樣，會給音響帶來極其細膩的、豐富的變化。鋼琴踏板的運用是一門高深的藝術，是鋼琴演奏中最富有個性色彩的一個方面，也是最易引起爭議的一個方面。它既受演奏者聽覺指導、審美能力及主觀選擇傾向的影響，又受演奏客觀條件的支配，如樂器、場地音響效果等，同時還受包括演奏自身構成因素的影響，如速度、力度、奏法、聲部和演奏者即時性的反映等，而最根本的原則，也是對待和處理起來最應嚴謹且最為復雜的，就是所演奏作品的風格因素。

一、右踏板——制音器踏板

制音器踏板是三個踏板中運用最多的一個。其原理是，踩下踏板時踏板機械的聯動杠桿將本來壓在琴弦上的制音器頂起，使制音頭全部離開琴弦，弦列得以延續振動，通過延續振動達到延長聲音、增強音響、改變音質的效果。

右踏板的第一個功能——使聲音延長，是被演奏者最重視的一個功能。常常用于手指無法操控，但樂譜上又要求持續發聲的地方，尤其在織體復雜、多聲部、遠距離移動等情況下。另外，演奏者也較多將其運用于音與音的連接，通過延長聲音的停留來縮小音與音之間的縫隙。踏板機械確實可以實現所彈奏音發聲后的持續，但是這種持續是以所有制音頭離開琴弦產生所有泛音列共振效果為前提，也就是說這個單音（或者和音）的持續混合了其他附加泛音的共振，所以它的聲音和只用手指按住的持續聲音是截然不同的，變得更混合、復雜，同時音量也更大、音質也發生改變，后兩種變化正是制音器踏板的第二和第三個功能。而對于“使已發出的音得以持續的”功能，在運用時，必須了解它的共振前提。所以，在不需要使音響更混合、復雜的情況下，應該謹慎使用制音器踏板用以音與音之間的連接，而是在手指操控條件允許的情況下，更多用手指連奏觸鍵技術來實現，尤其是沒有音質改變的需求，只是單純地連接的情況下。

右踏板的第二個功能——音響的增強，也是一個對于演奏來說較為初級的功能。當制音器全部被抬起時，彈下一個音或和弦，由于其他琴弦泛音共振的引起，當然會使這個音或和弦的音響增強。所以右踏板也經常被稱作“強音”（loud/forte pedal)踏板。它常常運用于要表現似管弦樂隊齊奏時的交響化的音量強度，大量的、密集的有極強力度要求的和弦織體，協奏曲中與樂隊龐大音響銜接時的鋼琴獨奏華彩進入部分，以及節奏突出點、重音的強調等。但是鑒于某些不太合適的鋼琴演奏美學理念導致的越來越快、越來越強的不理想的現代鋼琴演奏發展趨勢，尤其是肌肉型和機器型選手的增多，建議也一定要謹慎選擇基于這一功能的踏板運用。因為又強又渾濁的音響，比一般的混響或者單純的強度都要來得更可怕。

右踏板的第三個功能一一音質的改變，是右踏板作為控制制音器的踏板所具有的最高級、對音樂表現最有價值、最能體現演奏個性的一個功能。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前面兩個功能對右踏板使用技巧要求沒有涉及踏板的進程控制問題，至少沒有十分細微、精確化。而只有需要以踏板作用于聲音的音質變化時，才會涉及更精細化的踏板踩下和抬起的進程控制，才會涉及鋼琴制造中對踏板控制精準度的調整水平。從制音器開始向上提起到提到最高限度，也就是從開始踩踏板到踩到最底部，這當中琴弦由完全被制音器固住到逐漸脫離約束，可以分成幾個進程，每一個進程區域對音質都有一定程度的改變，都混合了不同程度的共振音響，適用于各式各樣的音樂表現?？傊?，右踏板的功能在延續發聲、增強音響以外，改變音質、豐富聲音的色彩性、增強聲音的表現力是其更具藝術性的功能。

二、左踏板一一弱音踏板

弱音踏板在三角琴與立式琴中的機械結構完全不同。在立式琴上，踩下弱音踏板使琴槌整體向前移動，縮短與琴弦的距離，從而使音量相應減弱。而在三角琴上，踩下弱音踏板后，擊弦機將略微向右水平移動，因此琴槌就不能像通常情況下那樣擊打到三根琴弦，而是只能擊打到一根或兩根琴弦（現代鋼琴為兩根),由此達到減弱音量、改變音質的目的。左踏板也因此在一些作曲家的樂譜標記中被稱為“移動踏板”（mit Verschiebung)。當移動后的琴槌擊到兩根琴弦時，也會引發第三根弦輕微的振動，這個振動所產生的泛音給整個聲音增添了一種霧狀的音質效果，再加上如果琴槌的移動正好使琴槌沒有受長期磨損的部位（避開毛氈上由長期敲擊琴弦而形成的凹下去的溝）敲擊到琴弦上（這樣也可能碰觸到第三根琴弦)，則可由柔軟的毛氈獲得整個音質上的改變。這需要控制踩下左踏板的程度。左踏板雖然可以起到弦樂弱音器的作用，但如果從踏板的藝術性層面來說，它更多地作用于獲得音質的改變、豐富音色的變化。也就是說，如果在不需要音質發生變化、只是單純地取得音量上的減小時，還是應該用手指的觸鍵來控制和實現，這時用左踏板會使音質突然變化，與之前的音樂產生較為突兀的對比。所以，不要完全依賴于左踏板實現音響的消減，而是將之作為音樂情緒、狀態的變化、音色的變化等藝術性處理上的需要來使用，要明確左踏板在用于音樂表現力上的價值比作為消減音量來說更為突出。

三、中踏板一選擇性延音踏板

中踏板作為選擇性延音踏板是針對三角琴而言，雖然在立式琴上也有中踏板，但作用和原理完全不同。在三角琴上，彈下一個音時，這個音的制音器便會抬起，中踏板的原理就是，根橫截面像逗號一樣的延音木桿，在中踏板踩下時向上轉動，用那個像逗號尾巴一樣的外沿卡住制音器底部向木桿方向凸出來的尖嘴木片，這樣已抬起的制音器便被保持住抬起狀，這個音便獲得延留，直至放開中踏板。

要注意的是，木桿外沿與制音器底部的尖嘴木片的對接，必須在制音器抬到一定的高度時才能實現。所以腳的動作要緊隨手指彈下的動作，也就是在擊鍵后、離鍵前完全踩下中踏板，即可讓已奏出的音持續發聲。所謂完全踩下也是為了讓木桿外沿能牢固地卡住制音器底部的尖嘴木片，腳下一個細微的松動就會使之滑落，并且在不間斷的彈奏中不經意地固定住另一個音。除此之外，如果一個音或和聲已經被中踏板保持住，再重復彈奏且仍需繼續保持時不需再次使用，因為該音的制音器一直保持被抬起狀。當需要切換一部分音保留一部分音時，先使中踏板保持住需要保留的音，再通過右踏板將不需保留的音切換掉，但是注意右踏板不能與中踏板同時踩下，這樣會使所有的制音器都被固定住，從而失掉選擇性的延音，只能當中踏板發揮了選擇性的延音之后再踩下右踏板并進行切換，達到既選擇性的保留、持續某些音，又切換了不保留的音。中踏板的使用常用于多聲部中，將手指無法按住保持的某一個或幾個長音延續至樂曲中要求的時值，同時又避免造成因使用制音器踏板而將其他聲部那些不需要保持的音也保持住，形成音響渾濁的情況。

中踏板在立式琴上的作用是減弱音量，為練習用踏板。其原理是，通過踩下中踏板，降下橫隔在琴槌與琴弦之間的絨氈，使琴弦擊打在絨氈上，由此大幅度降低音量，在實際演奏中沒有意義。

四、不同風格鋼琴作品踏板技巧的運用

如20 世紀鋼琴作品的踏板運用也更趨向極端，主要表現在三個踏板并用：延音踏板、持續音踏板、弱音踏板并用，使腳腕承擔的責任更大，比如在既需弱音踏板又需持續音踏板時，要用左腳同時控制，以外側踩弱音踏板，內側踩持續音踏板。印象主義的鋼琴音樂的代表人物是德彪西，德彪西在作品中使用了新的和聲概念一一自由運用不協和音程，七度、九度、十一度，而且既沒有準備和弦也沒有和弦的解決，常在一個調的和弦上疊置另一個調的和弦。從踏板運用上來說，印象主義音樂適合用鋼琴來表達的一個重要因素就是，鋼琴的踏板可以使顫動的和聲飄浮在空中。德彪西作品中踏板更多的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延長和潤色功能，而是如同一個調色盤，將不同色彩進行調和，形成一種新的復合性的色彩；或者將不同色彩進行碰撞，產生一種瞬間的鮮亮的對比。不過德彪西很少在樂譜上標注踏板記號，所以對于哪些和弦需要分開、哪些需要制造出重疊效果，完全取決于演奏者對音樂的理解與聽覺敏感度。同時，在一些音群密集、和聲復雜、織體層次較多的情況下對踏板的深淺程度控制和使用頻率掌握，這些具體的踏板技巧都提出了要求。所以，德彪西對于鋼琴踏板技術發展的貢獻絕不僅僅在于原有基礎上的擴展與豐富，而是理念和方式上的新的植入總體而言，德彪西追求朦朧模糊的聲音輪廓。德彪西努力使調性不確定，在鋼琴上傾向較溫和的室內樂性音響，音響幅度較大；德彪西通過踏板實現朦朧的色彩層次，這些對踏板技巧的運用，對鋼琴演奏效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五、結語

踏板是鋼琴樂器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它對鋼琴作品的音色和風格起到了重要的調節作用。一般來說，一架鋼琴的三個踏板，每個踏板的作用則各不相同，體現在不同風格鋼琴作品中所產生的音響效果也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