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 新中國成立70年來,城市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大發展,但有關新中國城市歷史的研究較為薄弱,新中國城市歷史分期的研究更是未受到應有的重視。通過對現有相關研究的學術回顧與梳理,可以發現新中國城市歷史分期研究呈現出“零散化”和“邊緣化”的狀態,缺乏宏觀研究視野,缺乏理論思考與理論建設,研究者之間缺乏互動,各觀點之間對話不夠。對新中國城市史進行分期研究有著重要作用,一是可以提供結構性的研究框架;二是可以提供理論研究視角和邏輯前提;三是可以提供價值評估體系和整體發展方向的思考。以對新中國城市發展產生了重要影響的關鍵時間節點作為歷史分期的重要依據,新中國城市發展歷程可分為三個時期七個階段,各時期城市的發展各有特點。
〔關鍵詞〕 新中國;城市;歷史分期;關鍵時間節點
〔中圖分類號〕K2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769(2021)02-0184-10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重點項目“大型中國城市通史編纂”(12AZD083);四川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基地培育項目“20世紀中國城市發展研究”
〔作者簡介〕何一民,四川大學城市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導師,四川成都 610064。
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以下簡稱新中國)成立,標志著中國進入一個新的歷史時期,中國城市發展也揭開新的歷史篇章。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中國進入工業化、現代化、城市化和全球化的發展時期。70年來,中國城市出現天翻地覆的變化,超過了歷史上任何時期,并完成了從農業時代傳統城市向工業時代現代城市、從半殖民地城市向社會主義城市的轉型,城市在國家發展中的地位和作用越來越重要,成為帶動區域發展的中心和強勁引擎。從全球范圍來看,70年來,中國從世界城市化、現代化的追隨者,正在向城市化和現代化的引領者轉變,正在為世界未來的發展和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提供中國經驗和中國智慧,并對世界經濟產生重要影響。在這樣的背景下,中國城市史研究異軍突起,在三代學人的辛勤耕耘下,中國城市史學科逐漸發展成為中國歷史學的重要分支之一,研究成果相當豐碩。但值得注意的是,當下城市史研究的重點主要集中在近代和古代城市史相關領域,新中國城市史研究較為薄弱,關于新中國城市發展歷史分期的討論就更少。開展新中國城市史研究不僅具有重要的學術意義,而且具有特別的現實意義。要開展新中國城市史研究,首先就面臨如何分期的問題,因為70年來新中國城市的發展歷程并非一條直線,而是歷經曲折,有著明顯的階段性特征。本文對新中國城市史分期研究進行了學術回顧,進而對相關問題進行梳理,提出自己的一些思考,以期拋磚引玉,就教方家。
一、新中國城市史分期研究的學術回顧
改革開放以來,隨著中國城市史研究蓬勃興起,開始有學者對新中國城市史進行研究,但總體上說來相關研究還比較薄弱,對新中國城市史分期的探討也僅有部分論著有所涉及。初略梳理,主要分為三個方面。
(一)以新中國城市整體發展為對象的分期研究
有關新中國城市史分期的專文非常少,僅能略舉一二。張利民《中國城市發展七十年》是較早對新中國城市史進行分期探討的文章,該文以城鎮化率、市鎮建制以及中國共產黨和國家重大決策為主要依據,將1949-1990年新中國城市發展劃分為三個階段,即1949-1957年為“城市穩定發展時期”,1958-1978年為“城市曲折發展時期”,1978-1990年為“城市迅速發展時期”。①但該文并未對分期的理論依據進行分析。藍志勇《新中國成立70年來城市發展的進程與未來道路》一文將1949-2017年新中國城市發展歷史也劃分為三大階段,第一階段為1949-1978年;第二階段為1978-2018年,此一階段又可分為四個小的階段,即1978-1984年為“農村經濟體制改革背景下的城市發展時期”,1985-1992年為“市鎮建制標準改革背景下的城市發展時期”,1993-2006年為“小城鎮綜合改革和農村居民市民化改革背景下的城市發展時期”,2006-2017年為“提出并逐漸落實城市群建設概念過程中的城市發展時期”;第三階段為2018年十九大以后,城市發展出現新趨勢。②此文研究的時段較長,故而劃分為三個大的階段,但同樣未對新中國城市史的分期標準進行探討,有的以城市化率變化為標準,有的則側重于政治事件或國家發展政策演變對城市發展的影響,標準不一,隨意性較大。
總體說來,迄今為止較少有專門就新中國城市歷史分期問題進行的系統研究,更少理論探析。
(二)以新中國城市化發展為主線的分期研究
20世紀90年代以后隨著中國城市化進入快速發展階段,關于新中國城市化的研究受到多學科的廣泛關注,不少研究者撰專文對新中國城市化分期進行了研究,代表性論文如蔣永清《中國城市化的世紀回顧與展望》③,武力《1978-2000年中國城市化進程研究》④,白南生《關于中國的城市化》⑤,鄒德慈《對中國城鎮化問題的幾點認識》⑥,葉嘉安、徐江、易虹《中國城市化的第四波》⑦,陳鋒《改革開放三十年我國城鎮化進程和城市發展的歷史回顧和展望》⑧,李浩、王婷琳《新中國城鎮化發展的歷史分期問題研究》等。⑨相關文章甚多,不一一列舉。大多數研究城市化的學者有一個共同特征,就是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西方城市化理論的影響,多以城市化曲線作為分期標準。如《新中國城鎮化發展的歷史分期問題研究》一文對新中國城市化分期提出了“248”方案,即將新中國城市化進程分為城市化的起步期(也可稱為“計劃經濟”時期)和城市化的發展時期(也可稱為“改革開放”時期)兩大階段,而這兩大階段又各分為兩個亞階段。作者再根據發展進程將每個階段細化,從而劃出8個小階段,這樣新中國城市化共分為2個大階段,4個亞階段,8個小階段。此一分期方案主要以城市化率相關數據為分期的關鍵依據,但也參考了相關的政策變動,進行了定量分析與定性分析的結合,并以此為據對分期進行了“修正”。⑩值得注意的是,有研究者對傳統城市化分期持有不同看法,如《中國城市化發展階段的修正及規律性分析》一文,即對世界城市化的三階段性規律進行了修正性研究,提出了“四階段論”觀點,即城市化的發展除了起步階段(城市化水平低于30%)、成長階段(城市化水平達30%-60%)、成熟階段(城市化水平達60%-80%)外,還有終期階段(城市化水平達80%以上)。該文作者以此標準對2006年以前的新中國城市化進行了分期研究,即1949-1995年為“城市化起步階段”,此一階段可細分為六個亞階段:“順利起步階段”(1949-1957年)、“超速發展階段”(1958-1960年)、“倒退發展階段”(1961-1965年)、“停滯發展階段”(1966-1976年)、“迅速發展階段”(1977-1983年)、“低速發展階段”(1984-1995年);1996-2006年為“快速成長階段”。B11但值得注意的是,該研究者雖然注意到不同階段城市化率變化有著不同的影響機制(主要為國家政策和重大歷史事件),但最終的分期結論和描述依然以城市化率為指標依據。另有研究者在對傳統城市化分期方法反思的基礎上提了新的看法:“傳統對于中國城市化發展階段理論的研究往往局限于某一方面,缺少多維思辨條件下的審視視角”,因而主張“以經濟發展與城市化水平的相關關系作為整個城市化階段劃分的主線,通過對城市化波動狀況及城市化質量的分析來解讀政府管制在城市化過程中的作用”。按此標準,“中國城市化大致劃分為兩階段,而進一步可劃分為五階段。”B12總體上來看,相關研究者多依據城市化率將新中國城市化劃分為兩大階段,只是在細分階段時有所區別。值得注意的是,以上研究主要出自經濟學、社會學、政治學等學科的研究者,而非歷史學研究者。而由于城市化與城市發展有著直接關系,因而新中國城市化分期的研究,對于探索新中國城市歷史分期多有啟迪。
(三)城市規劃學等其他學科關于新中國城市歷史的分期研究
一些研究者從城市規劃與城市建設等視閾對新中國城市史分期問題有所涉及。如《論新中國城市規劃發展的歷史分期》一文重點對新中國城市規劃發展歷史進行了分期研究,提出“二、六、十一”的分期方案,即將新中國城市規劃的發展分為“計劃經濟”時期和“改革開放”時期兩大階段,各階段又進一步細分為六個中等階段和十一個小的階段。B13《新中國成立70年來城市空間治理的歷史演進——基于國家建設視閾的分析》一文則從國家建設的角度,以國家戰略轉換為主線,對新中國成立70年以來城市空間治理過程與治理模式演進過程進行了考察,將新中國城市空間治理歷史劃分為四個階段:“鞏固新生政權導向下的城市空間治理”(1949-1978年),“促進經濟增長導向下的城市空間治理”(1978-2002年),“維護社會穩定導向下的城市空間治理”(2002-2012年),“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導向下的城市空間治理”(2012-2019年)。B14該文作者認為新中國成立70年來,城市空間生產經歷了從強調空間控制、空間商品化、突出空間公共性質向空間多重屬性全面發展的轉變,而城市空間治理模式也經歷了從管理型地方政府、經營型地方政府向服務型地方政府的轉變。以上這些研究雖然沒有直接對新中國城市史進行分期,但涉及新中國城市的發展,故而對新中國城市歷史分期研究有所啟發。
通過對新中國城市史分期相關研究所進行的學術回顧與梳理,可以發現我國學術界總體上對此課題缺乏深入系統的研究,相關討論極不充分,尤其缺乏理論思考與理論建設,對于分期標準的認識較為模糊。目前更多的是對新中國城市化分期的研究,這不能代替對新中國城市歷史分期的研究。城市化率的高低雖然在一定程度上能反映城市發展的水平,但城市化只是城市發展的一個方面,兩者的關系是局部和整體的關系,如果以城市化率的高低作為城市發展分期的主要標準,就會造成城市化歷史等同于城市歷史的錯覺。同樣,對新中國城市規劃分期的研究也不能代替對新中國城市歷史分期的研究。由于對新中國城市史分期的關注極為不夠,故而缺乏相關研究者之間的互動。不同學科、不同觀點之間的對話也極不充分。而本應成為新中國城市史研究中堅力量的歷史學工作者出現嚴重缺位,令人不得不深思。
二、關于新中國城市史分期相關問題的思考
歷史分期是歷史研究的核心內容之一,盡管有少數學者對歷史分期持否定態度,認為歷史分期乃是哲學的方法,而歷史研究是科學的方法,歷史研究不應該強調分期,“歷史學家使用這些理論時出現了教條化和公式化的傾向”。B15但這種對歷史分期持否定態度的觀點并未成為學術界主流意見,更未影響相關研究者對歷史分期的關注,近年來對歷史分期的研究甚是熱門,不僅歷史學界,其他學科的研究者也十分重視歷史分期研究。筆者通過對中國知網論文數據庫以“歷史分期”為關鍵詞進行搜索統計,2000年初至2020年10月,各學科研究者發表的有關歷史分期的論文多達548篇。歷史分期是對具有不同性質的歷史階段進行的歸納總結,以揭示歷史發展的客觀規律。人們之所以關注歷史分期,首先是因為歷史分期是相關研究者認識歷史的一種方法,正是通過歷史分期,人們才能正確認識不同歷史時期或發展階段之間的差異性,才能觀察到不同歷史時期政治、經濟、社會和文化發展的原因與特點;其次,正是通過對歷史進行分期,人們才能在總體上更好地理解和把握歷史進程,才能從中探索歷史發展的規律與特點。由此可見,強調歷史分期,并非是將歷史研究放入固定的條條框框之中,而是有利于研究者對歷史的宏觀認識和把握,有利于激發研究具體問題的動力。
中國城市史作為中國歷史學的分支學科,相關研究者在開展研究過程中都不可避免地會遇到分期問題。從宏觀層面看,城市的發展經歷了若干歷史階段,而在每一個大的歷史階段又可細分為若干小的階段。在農業革命出現以前,人類處于無城市的時代,只有農業革命發展到一定階段,隨著階級、國家的產生,才開始出現早期城市,人類才進入有城市的時代,至今有數千年的發展歷史。數千年來城市作為人類文明的產物和復雜的有機綜合體,有一個從簡單到復雜,從少到多,從小到大,從低級到高級的發展過程。城市的發展既具有歷史延續性,也具有發展的階段性,不同發展階段城市的興衰演變原因和發展特點各有不同,故而對城市歷史進行分期十分必要,也十分重要。對城市歷史進行分期,不僅對于總體上認識和把握城市發展十分關鍵,對于探尋和總結城市發展規律、發展特點和經驗教訓也十分重要,并對引導未來城市發展起著重要的作用。因此,城市歷史分期,不僅關系到城市歷史研究和城市史學科體系建設,也關系到當下城市發展戰略的制定和發展思路的確立,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城市歷史分期既是一個方法問題,也是一個理論問題,同時是一個實證研究問題。相關研究者對城市歷史進行分期研究,需要在一定理論的指導之下,通過收集整理和分析相關資料,考察其發展的階段性,研究不同階段城市的發展變遷、興衰演變原因和特點,從而揭示城市發展走向和規律。對新中國城市歷史進行分期,其作用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一是可以為新中國城市史研究提供一個結構性的研究框架,從而系統地、全面地把握新中國城市70年的發展歷程。如果只將新中國成立70年來的城市發展變遷看成一個發展階段,就很難認識不同歷史階段城市的發展變化,如改革開放前后的城市有不同的發展軌跡和發展邏輯,如果不分階段進行研究,就不能對其發展變化有深刻的認識,相關研究也難以深入進行。二是可以為新中國城市歷史研究提供理論研究視角和邏輯前提。城市歷史分期不僅是簡單地劃分階段,城市歷史分期涉及對城市發展的理論認識和邏輯分析,如計劃經濟時期與改革開放時期城市的發展邏輯有著重大的區別,如果不從理論上加以區分,就難以探尋改革開放前后城市發展的規律和特點,更難以確立社會主義新時代城市發展的基本邏輯和未來發展走向。三是可以為新中國城市歷史研究提供價值評估體系和整體發展方向的思考。對新中國城市歷史的研究,不僅需要深入歷史表象背后,探討歷史發展的軌跡、特點和原因,而且要深入考察城市發展和衰落的過程,對不同歷史階段的發展經驗和教訓進行總結。不同階段城市發展的評價標準有所不同,只有通過分期研究才可以深入認識一定階段城市發展的路徑、特點和原因,為未來城市政策制定和城市規劃設計提供歷史借鑒和理論支撐。
城市歷史分期作為一種研究方法,首先要確定分期的標準,雖然這一觀點為大家所認同,但是如何確立標準,難度卻很大。城市歷史分期的標準向來見仁見智,多有分歧,很難形成統一意見,但無論如何,都需要一個前后連貫的標準。從長時段來看,城市歷史分期與社會性質、城市性質和功能的演變有著密切的關系,如果從社會性質的演變來看,可以分為原始社會的城市、奴隸社會的城市、封建社會的城市、資本主義社會的城市、社會主義社會的城市;如果從社會變遷的時間視角來看,可以分為上古城市、古代城市(也可分為中古與近古)、近代城市、現代城市等;如果從社會經濟形態來看,可分為農業時代的城市、工業時代的城市和信息時代的城市;如果從城市形成演變的角度來看,可分為遠古孕育形成時期、古代發展演變時期、現當代城市轉型時期。因而,城市歷史分期的標準是多樣的,不是絕對的。另外,長時段歷史的分期,與中短時段歷史分期,其標準也有所不同,如新中國城市70年歷史與中國城市5000多年歷史相比,只能算較短的歷史時段,新中國城市歷史就其性質而言并未發生根本的變化,因而不能運用中國城市大歷史分期的理論或標準進行研究。新中國城市歷史雖然較短,但就70年間城市的發展變化程度來看,卻超越了歷史上任何一個時期,可謂數千年未有之巨變,這種變化主要表現在以下幾方面:一是此一時期中國城市從農業時代的傳統城市轉型為工業時代的現代城市,從半殖民地城市轉型為社會主義城市,城市經濟占國民經濟的主體地位;二是此一時期中國城市從農業人口占總人口90%以上的鄉土社會向城市人口占總人口一半以上的城市社會轉型,城市成為國家和地區社會經濟發展的中心;三是工業化、城市化、現代化和國際化成為城市發展的主線。新中國70年城市的發展變遷并非一條直線,而是多有曲折,并有著明顯的階段性。如果不對其進行分期分階段的研究,就很難客觀地認識新中國城市的發展變遷。如何把握各個階段的劃分,以什么為標準,這是一個棘手的問題。
三、新中國城市歷史分期與特點
城市是人類文明的產物,也是政治、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載體,因而城市的發展與國家的政治、經濟、社會的發展有著密切的關系,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與國家的政治、經濟和社會的變遷高度統一。如新中國的成立,就改變了中國城市發展的軌跡,對城市的發展變遷產生了直接的深刻影響。新中國成立標志著中國擺脫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命運,中國進入社會主義革命與建設的新時期,中國共產黨確立的“把消費的城市變成生產的城市”政策,強化了城市的經濟功能;計劃經濟制度的實施,二元經濟結構和社會結構的形成,對城市發展產生了更為巨大的影響。可以說新中國70年來,每當發生大的政治、經濟和社會變動,如“大躍進運動”“文化大革命”、改革開放等,都對城市的發展產生了直接的、深刻的影響。研究新中國城市歷史分期,必須將新中國城市發展置于新中國歷史演變進程中加以考察研究,從國家發展變化的高度來把握城市歷史分期,從某種程度上講,新中國城市歷史分期與新中國國史分期有著高度的契合性。但是,城市的發展有著一定的相對獨立性,有其自身的發展規律與特點,因而,新中國城市歷史的分期,要充分考慮新中國城市的發展軌跡與發展特點,才能科學地對新中國城市歷史進行準確的分期。
我們認為,對新中國城市歷史進行分期,需要從城市性質的變化、發展的動力等多方面來加以考察,需要準確把握70年來影響中國城市發展的歷史軌跡,通過對新中國城市發展脈絡的系統梳理,尋找出影響新中國城市發展變遷的關鍵時間節點。70年來,影響中國城市發展并對其性質和發展軌跡產生了直接影響的關鍵時間節點有若干個,可分為三種類型,一是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關鍵時間節點,即對新中國城市的性質和發展變遷產生了巨大影響的關鍵時間節點,是新中國歷史分期的主要依據;二是重要的關鍵時間節點,即對新中國城市產生了深刻影響的關鍵時間節點,這類重要的關鍵時間節點也對新中國城市歷史分期產生了重要作用,可作為小的階段劃分的依據;三是具有一定影響力的關鍵時間節點,即對新中國城市產生了較大影響的時間節點,但未能產生根本性的變化,雖然不能構成歷史分期的依據,但也需加以關注。根據以上分析,我們發現影響新中國城市發展變遷的、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關鍵時間節點有三個,另有多個重要的關鍵時間節點,從而以此為依據,將新中國城市發展歷程劃分為三個時期七個階段。參見下圖表。
我們之所以將新中國城市歷史70年劃分為三個時期,主要基于影響新中國城市發展的三個劃時代關鍵時間節點,第一個劃時代關鍵時間節點是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這改變了中國歷史的進程,也改變了中國城市的發展軌跡;第二個劃時代關鍵時間節點為1978年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全會開啟了中國改革開放的新征程;第三個劃時代關鍵時間節點為2012年中共十八大召開,大會標志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新時代,中國城市也進入新型城市化發展階段。除了以上三個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關鍵時間節點外,還有若干個重要的關鍵時間節點,成為新中國城市不同發展階段的界標。
(一)新中國城市發展第一時期(1949-1978年),為新中國城市的曲折發展期,總的表現為縱向比較來看,城市有較大發展,但歷經曲折,大起大落,橫向比較來看,城市發展水平仍然滯后
1949年新中國成立后,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中國實現了民族獨立,人民解放,建立了統一的主權國家,建立了社會主義基本制度,初步建立了比較完整的工業體系、國民經濟體系和城市體系,在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等各個領域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由于沒有現成的經驗可以借鑒,中國共產黨進行了30年的探索,在取得成就的同時,也經歷了若干曲折,走了不少彎路,國家和城市發展遭到嚴重挫折,付出了沉重代價。我們根據新中國成立后30年內影響城市發展的重要關鍵時間節點,將這一時期城市的發展劃分為三個發展階段。
1.第一階段(1949-1957年),新中國城市革新與再造期
1949年在中國歷史上是劃時代的一年,這一年對中國城市發展有著直接影響的重大事件主要有兩個,一是1949年3月中國共產黨召開了七屆二中全會,決定中國革命重心從鄉村向城市進行戰略轉變,并做出了“把消費的城市變成生產的城市”等重大決策,為新中國城市發展奠定了思想基礎和政治條件;一是10月1日毛澤東主席在天安門城樓上宣布中華人民共和國正式成立,標志著中國歷史翻開新的一頁,中國徹底擺脫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厄運,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進入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的過渡時期。新中國的成立標志著中國城市出現歷史性轉折,進入社會主義工業化、現代化、城市化的發展軌道。
1949年新中國建立后,中國共產黨的主要任務是建立和鞏固新生的革命政權,恢復整頓社會秩序,恢復和發展國民經濟。在城市發展方面,首先對遭到戰爭破壞的城市進行了重建,其次各級地方政府都按照七屆二中全會的決議精神,執行“把消費的城市變成生產的城市”的城市發展方針,大力發展工業生產,但城市基礎設施建設因多種政治運動和抗美援朝等多方面因素影響處于緩慢發展狀態。1953年國民經濟恢復工作基本完成,抗美援朝戰爭結束,為中國城市發展創造了一個較好的國內國際環境。
1953年對于中國城市發展而言也是一個關鍵的時間節點,這一年中國政府開始實施第一個五年計劃(1953-1957年),對城市經濟和城市建設產生了重大影響。但是我們并未將1953作為一個單獨的發展階段的分界線,一個重要的原因就在于1953年雖然開始實施“一五”計劃,但是“一五”計劃的一些項目在此之前就已經開始實施;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從1949年開始的“革新與再造”和“把消費的城市變成生產的城市”,在1953年并未發生大變化,這一過程一直持續到1957年。“一五”計劃結束時,新生的革命政權得到鞏固,社會秩序逐漸穩定,國民經濟得到恢復和穩步發展,城市的創傷也得以治愈,城市得到重建,部分城市在國家大力支持下出現較快發展。“一五”計劃以加快工業化進程和對原有國民經濟體系進行社會主義改造為兩大主要任務,工業化建設以蘇聯幫助設計的156項工程為核心,同時確立了八大城市為重點規劃建設的工業城市,國家的重點投入使部分大中城市優先獲得發展,城市功能發生明顯變化。“一五”計劃的實施對于中國城市發展產生了重大的影響,為其后新中國城市發展奠定了基礎,對于中國的工業化和社會主義改造也起到了良好的推動作用,并初步確立了計劃經濟體制,工農業生產都出現較為快速的增長。1957年中國工農業總產值達到了1387.4億元,比1952年的827.1億元增長68%。其中,工業總產值達到了650.2億元,比1952年的270.1億元增長141%;手工業總產值達到了133.7億元,比1952年的73.1億元增長83%;農業總產值達到了603.5億元,比1952年的483.9億元增長25%。B16“一五”計劃期間,全國新建工礦企業達1萬多個。B17鐵路通車里程1957年比1952年增加了22%,公路通車里程增加了1倍。B18“一五”計劃期間,國家對城市經濟和文化部門的基本建設投資總額為493億元,超過原定計劃427.4億元的15.3%。B19城市建設也有較大發展,城市基礎設施建設投資達550億元,一批新興城市建立,一批城市擴建或局部擴建。
2.第二階段(1957-1966年),“大躍進運動”和調整時期城市的大起大落
1958年,由于受“左傾”思想影響,中國進入“大躍進運動”時期。“大躍進運動”不僅對中國的發展產生了巨大的影響,而且對城市影響巨大。隨著“大躍進運動”的開展,大批農村人口涌入城市,短期內導致城鄉比例嚴重失衡,城鎮化數據虛高,中國城市進入“非正常”超速發展階段,設市數量從1957年底的177個增加到1961年的208個。在“左傾”思想影響下,高指標、瞎指揮、浮夸風泛濫。“大躍進運動”超越了當時社會生產力發展水平,“大躍進”變成了“大冒進”,打亂了國民經濟秩序,造成大量人力物力浪費,使國民經濟比例嚴重失調,社會主義建設事業受到重大損失,“一五”計劃時期開始的城市穩步發展和工業化進程受到很大影響。
1961年,對中國城市而言是一個重要的時間節點,是年,黨中央為了糾正“大躍進”帶來的不利影響,提出了“調整、鞏固、充實、提高”八字方針,國家進入“國民經濟大調整”時期。一系列調整和整頓政策及相關措施實施,導致新中國第一次發生逆城鎮化現象,大批工業項目被迫下馬,大量進城務工農民及家屬被迫返鄉,部分城市居民直接下放到農村,一些城市的行政建制被撤銷,大部分城市停止城市規劃,城市基礎設施建設普遍出現停滯,相當部分城市出現衰退現象。
20世紀60年代中期,國際形勢極為緊張。1964年中共中央做出開啟三線建設運動的重大決定,改變了我國生產力布局,中國工業體系繼全面抗日戰爭時期再一次出現由東向西轉移的戰略大調整,東部重要城市的工廠企業有計劃地向西南和西北數省轉移。但三線建設為了戰備需要,確立了工廠不集中建在城市的發展方針,工廠選址和建設以“靠山、分散、進洞”為原則。因而三線建設對于西部城市的帶動作用不大,對東部重要城市卻產生了較大影響,導致這些城市的工業發展水平下降。但對全國而言,三線建設對新中國工業布局規劃有著相當重大的影響,推動了西部地區工業的發展,也為改革開放以后西部城市的工業發展打下了基礎。
總體上講,從1958年“大躍進運動”至1966年“文化大革命”爆發這段時間,中國城市發展經歷了過山車式的大變化,前后的發展雖然有很大不同,但這是一個前后相連、首尾相貫的過程,因而將此一時期作為中國城市發展的一個階段具有合理性。
3.第三階段(1966-1978年),城市發展停滯期
1966年,中國發生“文化大革命”,一定時間段內中國各地處于無政府狀態,城市規劃和建設完全處于停滯狀態,城市經濟也處于不正常發展狀態。“文化大革命”初期和中期開始的干部下放和數以千萬計的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導致中國城市再次進入“非正常”發展階段,并出現逆城市化現象,部分城市進入蕭條時期。“文化大革命”中后期,在“抓革命,促生產”等政策推動下,全國各地城市有所復蘇,但整體上仍然處于緩慢發展狀態,較少進行大規模的城市建設。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在西藏等少數地區,城市發展并未發生大波折,在中央特殊政策的關照下,拉薩等城市較前有較大發展。
總體考察新中國成立后的30年間,經濟和社會發展都創造了歷史的奇跡,城市發展出現了巨大變化,城市數量較民國時期有較大幅度的增加,城市規模有較大擴展,城市經濟有很大增強,城市化水平也有所提高。B20但是此一時期城市的發展多有曲折,走了不少彎路,整體上發展仍然較為緩慢,城市基礎設施相比世界發達國家仍然落后,城市經濟也遠遠滯后于發達國家。
(二)新中國城市發展第二時期(1978-2012年),城市快速發展,城市功能強化,城市在國家和地區中的地位增強,城市化水平有較大提升
1978年,在中國歷史上是劃時代的關鍵時間節點。中國共產黨重新確立了馬克思主義思想路線,開啟了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的新征程。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化,城市出現了快速增長的態勢。此一階段城市的發展也呈現出三個階段。
1.第一階段(1978-1992年),城市快速發展啟動期
1976年,“文化大革命”結束,中共中央在撥亂反正之后,于1978年12月召開了十一屆三中全會,決定實施對內改革、對外開放的政策。這次全會“標志著中國共產黨重新確立了馬克思主義的思想路線、政治路線和組織路線,實現了新中國成立以來黨的歷史上具有深遠意義的偉大轉折,開啟了我國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歷史新時期。”B21隨著基本國策和國家經濟體制的重大轉變,中國歷史進入一個新時期,城市也走上了新的發展軌道,總體上呈現出正向發展態勢。因此,1978年無論對于中國的國家命運,還是城市的發展興衰,都具有劃時代意義。1978年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之前,中央在北京召開了第三次全國城市工作會議,這次會議肯定了城市在國民經濟發展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要求城市適應國民經濟發展的需要,城市建設要為改革開放的總任務做貢獻。這次會議還提出了控制大城市規模、多搞小城鎮的要求,并在其后形成了“控制大城市規模,合理發展中等城市,積極發展小城鎮”的城市發展方針。B22此次會議以后,中國各省的城市根據國民經濟發展計劃和各地區的具體條件,開始編制和修訂城市總體規劃及近期規劃。
隨著改革開放全面實施,城市在國家社會經濟發展中的地位和作用越來越重要,以城市為中心和以中心城市帶動區域發展逐漸成為一種共識,強化城市功能,尤其是經濟功能成為城市建設的重要內容。1980年,國家在沿海地區設立了四大經濟特區,其后又相繼在沿海地區設立了14個開放城市,作為中國對外開放的試驗田。1985年,對于中國城市發展來講也是一個重要的時間節點,這一年,中共中央決定全面啟動城市改革,重點是對國有企業進行改革,打響了經濟體制改革的攻堅戰。是年,珠三角、長三角、閩南三角洲開辟為沿海經濟開放區,這是在改革開放背景下,外向型城市發展模式在東南沿海完成局部突破的標志。1985年以后,廣大內地城市的改革也全面推進,城市經濟體制改革所帶來的制度創新,使城市充滿活力,中國大多數城市進入快速發展的啟動期。
2.第二發展階段(1992-2000年),城市快速發展起步期
1992年,對于中國城市發展而言是一個關鍵時間節點。這一年,鄧小平南巡講話,中共十四大召開,明確了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改革目標,“在鄧小平‘南方談話和中共十四大精神的指引下,中國經濟體制改革和對外開放以前所未有的勢頭向新的廣度和深度發展;國民經濟高速增長;科技、教育取得明顯成績,文化、衛生、體育等各項社會事業有較大發展;外交工作開創了新的局面,取得了顯著的成就。以鄧小平‘南方談話的發表和1992年3月中央政治局全體會議的召開為標志,中國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建設事業進入了一個新的發展階段。”B23在此大背景下,國家進一步開放沿江、沿邊以及11個內陸省會城市,中國全方位對外開放格局初步形成,全國各地城市進入快速發展起步期,城市化進程進一步加快。隨著中國不斷地融入全球化進程之中,城市競爭加劇,中央政府不斷將城市管理權力讓渡給地方政府,過去單純的城市建設與管理方式發生了新的變化,經營城市和提高城市競爭力成為城市建設與發展的新理念,城市管理主體發生變化,從以政府為單一主體向以政府為中心的多主體轉變;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改革目標,使城市建設與經濟發展相結合,經營城市和提高城市競爭力成為城市政府的必然選擇。
1994年,在分稅制改革中地方政府成為我國社會經濟發展中一個十分重要的主體力量,土地出讓收入成為地方政府財政的主要來源。在當時來看,這不僅極大地激發了市場發展活力,也為城市發展提供了重要的動力。同年,國務院下發《關于深化城鎮住房制度改革的決定》,“城鎮住房制度改革的基本內容是:把住房建設投資由國家、單位統包的體制改變為國家、單位、個人三者合理負擔的體制;把各單位建設、分配、維修、管理住房的體制改變為社會化、專業化運行的體制;把住房實物福利分配的方式改變為以按勞分配為主的貨幣工資分配方式;建立以中低收入家庭為對象、具有社會保障性質的經濟適用住房供應體系和以高收入家庭為對象的商品房供應體系;建立住房公積金制度;發展住房金融和住房保險,建立政策性和商業性并存的住房信貸體系;建立規范化的房地產交易市場和發展社會化的房屋維修、管理市場,逐步實現住房資金投入產出的良性循環,促進房地產業和相關產業的發展。”B24隨著住房制度全面改革,房地產業作為一個新興產業異軍突起,中國城鎮居民住房開始走向商品化和社會化,“居住改變城市”,大規模住房建設不僅對城市經濟起了重要的推動作用,而且對城市社會和空間結構都產生了深遠的影響;隨之而來的一系列重大政策相繼出臺,為中國城市發展注入了新的動力,城市空間規劃和建設進入一個新的時期,城市化進一步加速。
3.第三階段(2000-2012年),城市快速發展加速期
2000年作為世紀之交,對于中國城市的發展產生了多方面的重要影響。2000年10月11日,中國共產黨第十五屆中央委員會第五次全體會議通過《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個五年計劃的建議》(以下簡稱《建議》)。《建議》提出“提高城鎮化水平,轉移農村人口,可以為經濟發展提供廣闊的市場和持久的動力,是優化城鄉經濟結構,促進國民經濟良性循環和社會協調發展的重大措施。隨著農業生產力水平的提高和工業化進程的加快,我國推進城鎮化條件已漸成熟,要不失時機地實施城鎮化戰略。”“要從各地的實際情況出發推進城鎮化,逐步形成合理的城鎮體系。注意發展城市間的經濟聯系,發揮中小城市對小城鎮發展的帶動作用。在著重發展小城鎮的同時,積極發展中小城市,完善區域性中心城市功能,發揮大城市的輻射帶動作用,提高各類城市的規劃、建設和綜合管理水平,走出一條符合我國國情、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協調發展的城鎮化道路。”B25《建議》的通過,標志著中國城市和城市化發展上升成為國家戰略,深刻影響著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發展進程,影響著經濟發展水平和區域發展格局。
世紀之交,中共中央和中國政府啟動“西部大開發”戰略。“實施西部大開發戰略,加快中西部地區發展,關系經濟發展、民族團結、社會穩定,關系地區協調發展和最終實現共同富裕,是實現第三步戰略目標的重大舉措。西部大開發是一項艱巨的歷史任務,既要有緊迫感,又要有長期奮斗的思想準備。要堅持從實際出發,積極進取、量力而行,統籌規劃、科學論證,突出重點、分步實施。”B26西部大開發戰略的一個重點是“以線穿珠,以點帶面”,即以公路、鐵路、航空等交通基礎設施建設為抓手,以立體交通線連接西部重要城市,以發展中心城市為重點帶動西部各省區發展。因此,西部大開發戰略實施20年來對西部城市發展起到了十分重要的推動作用。
2001年,中國加入世貿組織,經濟全球化發展進一步激發了中國城市的發展動力,以東南沿海城市為主導的外向型城市發展模式日趨成熟,帶動了內地城市改革的深入推進。同年,國務院下發《國務院批轉公安部關于推進小城鎮戶籍管理制度改革意見的通知》(以下簡稱《通知》),要求“通過改革小城鎮戶籍管理制度,引導農村人口向小城鎮有序轉移”。B27《通知》深化了20世紀90年代的戶籍制度改革,拉開了全面實施小城鎮戶籍管理制度改革的序幕,有利于城鄉之間人口的自由流動,為蓬勃發展的中國城市注入又一重要動力。
21世紀初,中國城市形成了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協同發展的新局面。2010年,住建部發布《全國城鎮體系規劃(2006-2020年)》(以下簡稱《規劃》),全國城鎮體系規劃“是城鄉規劃中最頂層的法定規劃,是關于全國城鎮發展和城鎮空間布局的統籌安排,是積極穩妥推進城鎮化的重要政策依據,也是各地制定省域城鎮體系規劃和城市總體規劃的依據”。B28《規劃》明確提出五大國家中心城市(北京、天津、上海、重慶、廣州)的規劃和定位,并在其后添加了成都、武漢、鄭州、西安。國家中心城市是在直轄市和省會城市層級之上出現的新的“塔尖”,集中了中國城市在空間、人口、資源和政策上的主要優勢,對城市群和城市區域一體化發展起到更好的引領作用。《規劃》的制定和實施,標志著城市群和大都市區成為中國城市發展的新模式。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城市出現快速發展的態勢,城市數量、規模和功能都較前一時期發生了巨大變化。但是,城市快速發展,城市經濟發展水平迅速提升,大規模農村人口進入不同層級的城市,也帶來了若干負面影響,“城市病”越來越突出,環境問題、交通問題、就業問題、社會保障問題等各種“城市病”相繼出現。因此,中國城市發展面臨新的困境,必須探尋新的發展路徑,這就是走新型城市化道路。
(三)新中國城市發展第三時期(2012年至今),中國新型城市化發展新時期
2012年,中共十八大召開。這次會議是在中國歷史發展進入一個關鍵時期召開的,全會開啟了中國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新起點,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進入新時代。中共十八大對于中國城市的健康發展也指明了新的發展方向,明確提出“新型城鎮化”方針,為中國城市化發展提出了新目標和新要求——中國城市必須走新型城市化道路。新型城市化是以城鄉統籌、城鄉一體、產業互動、節約集約、生態宜居、和諧發展為基本特征的城市化,是大中小城市、小城鎮、新型農村社區協調發展、互促共進的城市化。新型城市化以新的五大發展理念為指導,以人的發展為核心,以不斷滿足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需求為目標。2012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進一步把“積極穩妥推進城鎮化,著力提高城鎮化質量”列為經濟工作的主要任務之一。國家發改委“根據中國共產黨第十八次全國代表大會報告、《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中央城鎮化工作會議精神、《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二個五年規劃綱要》和《全國主體功能區規劃》”,著手制定并于2014年頒布了《國家新型城鎮化規劃(2014-2020年)》(以下簡稱《城鎮化規劃》)。《城鎮化規劃》是“按照走中國特色新型城鎮化道路、全面提高城鎮化質量的新要求,明確未來城鎮化的發展路徑、主要目標和戰略任務,統籌相關領域制度和政策創新,是指導全國城鎮化健康發展的宏觀性、戰略性、基礎性規劃。”B29《城鎮化規劃》要求構建科學合理的城市格局,將城市發展與區域經濟發展、產業布局緊密銜接,與資源環境承載能力相適應,將城鄉統籌發展和生態文明理念全面融入城鎮化全過程中。這是新時代背景下,中國城市轉型并走上集約、智能、綠色、低碳發展道路的標志,基本確定了未來中國城市發展的總趨勢。
2018年11月18日,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建立更加有效的區域協調發展新機制的意見》(下簡稱《意見》),明確指出“實施區域協調發展戰略是新時代國家重大戰略之一,是貫徹新發展理念、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黨的十八大以來,各地區各部門圍繞促進區域協調發展與正確處理政府和市場關系,在建立健全區域合作機制、區域互助機制、區際利益補償機制等方面進行積極探索并取得一定成效。同時要看到,我國區域發展差距依然較大,區域分化現象逐漸顯現,無序開發與惡性競爭仍然存在,區域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依然比較突出,區域發展機制還不完善,難以適應新時代實施區域協調發展戰略需要。為全面落實區域協調發展戰略各項任務,促進區域協調發展向更高水平和更高質量邁進”,必須“建立更加有效的區域協調發展新機制”。《意見》明確提出“推動國家重大區域戰略融合發展。以‘一帶一路建設、京津冀協同發展、長江經濟帶發展、粵港澳大灣區建設等重大戰略為引領,以西部、東北、中部、東部四大板塊為基礎,促進區域間相互融通補充。”以京津冀城市群、長三角城市群、粵港澳大灣區、成渝城市群、長江中游城市群、中原城市群、關中平原城市群等城市群推動國家重大區域戰略融合發展,建立以中心城市引領城市群發展、城市群帶動區域發展新模式,推動區域板塊之間融合互動發展。B30《意見》的制定和公布標志著中國城市開啟了以大都市區、城市群為主體發展的新趨勢。
結語
當今世界正面臨百年未有的大變局,中國正在錯綜復雜的世界大變局中崛起,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目標清晰可見,以國家中心城市為核心的城市群發展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進程中的地位和作用越來越重要,因而開展新中國城市歷史研究不僅是一個學術問題,而且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和社會價值。新中國城市70年的歷程為中國未來城市發展積累了豐富的經驗,需要研究者透過紛繁復雜的歷史表象,立足翔實的歷史文獻與資料,以科學發展理論為指導,認真總結歷史經驗,探尋新中國城市發展的規律和特點。開展新中國城市史研究,必須先解決新中國城市歷史分期等相關學術問題,本文就此提出了一些初步的看法,這些觀點是否具有科學性,分期是否具有合理性,還需要進一步觀察。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即對新中國城市發展的歷史分期,既要與新中國的政治、經濟與社會發展進程相適應,又要符合新中國城市自身發展的軌跡與特點。期待更多的同仁一起研討此一課題,共同推動新中國城市歷史研究。
① 張利民:《中國城市發展七十年》,《歷史教學》1991年第9期。
② 藍志勇:《新中國成立70年來城市發展的進程與未來道路》,《福建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9年第5期。
③ 蔣永清:《中國城市化的世紀回顧與展望》,《求索》2001年第1期。
④ 武力:《1978-2000年中國城市化進程研究》,《中國經濟史研究》2002年第3期。
⑤ 白南生:《關于中國的城市化》,《中國城市經濟》2003年第4期。
⑥ 鄒德慈:《對中國城鎮化問題的幾點認識》,《城市規劃匯刊》2004年第3期。
⑦ 葉嘉安、徐江、易虹:《中國城市化的第四波》,《城市規劃》2006年增刊。
⑧ 陳鋒:《改革開放三十年我國城鎮化進程和城市發展的歷史回顧和展望》,《規劃師》2009年第1期。
⑨ ⑩ 李浩、王婷琳:《新中國城鎮化發展的歷史分期問題研究》,《城市規劃學刊》2012年第6期。
B11 方創琳、劉曉麗、藺雪芹:《中國城市化發展階段的修正及規律性分析》,《干旱區地理》2008年第4期。
B12 馬利波、馬和、張遠景:《基于宏觀尺度中國城市化階段劃分的再思考》,城市規劃和科學發展——2009中國城市規劃年會論文,天津,2009年9月,第453頁。
B13 李浩:《論新中國城市規劃發展的歷史分期》,《城市規劃》2016年第4期。
B14 王海榮:《新中國成立70年來城市空間治理的歷史演進——基于國家建設視閾的分析》,《內蒙古社會科學》(漢文版)2019年第5期。
B15 常金倉:《歷史分期討論與發現真理的兩種方法》,《齊魯學刊》1996年第2期。
B16 B17 B19 《1959年國務院政府工作報告——1959年4月18日在第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上》,2006年2月23日,http://www.gov.cn/test/2006-02/23/content_208774.htm,2021年1月18日。
B18 王希良主編:《中華人民共和國史》,西安:陜西師范大學出版社,1990年,第64-65頁。
B20 何一民:《新中國城市的發展與主要特征》,《中華文化論壇》2019年第4期。
B21 新華社:《改革開放四十年大事記(1978年)》,2018年12月19日,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202679 93326661715&wfr=spider&for=pc,2021年1月18日。
B22 何一民:《我國西部城市發展的方針》,《城市發展研究》1996年第6期。
B23 范希春:《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建設事業進入新階段的1992年》,《當代中國史研究》2004年第4期。
B24 《國務院關于深化城鎮住房制度改革的決定》,國發〔1994〕43號,http://www.gov.cn/zhuanti/2015-06/13/content_2878960.htm,2021年1月18日。
B25 B26 《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個五年計劃的建議》,中發〔2000〕16號,http://www.gov.cn/gongbao/content/2000/content_60538.htm,2021年1月18日。
B27 《國務院批轉公安部關于推進小城鎮戶籍管理制度改革意見的通知》,國發〔2001〕6號,http://www.gov.cn/zhengce/content/2016-09/22/content_5110816.htm,2021年1月18日。
B28 《科學編制全國城鎮體系規劃 促進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協調發展——寫在〈全國城鎮體系規劃(2006-2020年)〉出版之時》,住房和城鄉建設部城鄉規劃司、中國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編:《全國城鎮體系規劃(2006-2020年)》,北京:商務印書館,2010年。
B29 《國家新型城鎮化規劃(2014-2020年)》,2014年4月11日,https://www.ndrc.gov.cn/fggz/fzzlgh/gjfzgh/201404/t20140411_1190354.html,2021年1月18日。
B30 《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建立更加有效的區域協調發展新機制的意見》,2018年11月29日,http://www.gov.cn/zhengce/2018-11/29/content_5344537.htm,2021年1月18日。
(責任編輯:許麗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