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閏土”式家園的幻滅所引發的思考

杜海琴

摘要：故鄉，故鄉的山水人情，風物變化，對每個人而言，都不僅僅是生命軌跡中清晰的印痕，更重要是風雨心靈的港灣，漂泊精神的家園，而當港灣不再，家園幻滅，帶給我們的則是深深的痛楚與思考……

關鍵詞：家園;幻滅;思考;喚醒;希望

多年在外，艱難打拼的我冒著嚴寒，遠行千里，重回故鄉，已是隔了二十多年之后的蕭索深冬。而這一次故鄉重回，將是老屋的永別，熟識的遠離，異地的謀食，卻也混雜著對家園幻滅的陣痛。而我的景況蕭條，一如眼前冷風中橫于蒼黃天底下的荒村個個，一片死寂。

故鄉遠非如此，要好許多，而現在，只能帶給此行的卻是難言的悲涼：合族而居的老屋，已公同賣給了別姓，瓦楞上枯草的斷莖當風抖動，嗚嗚作響，似在撥動著決別故鄉的離歌——老屋易主，故鄉最后的根基也便不復存在，漂泊無處，行似浮萍，將是日后必定的生活，此一行，更多悲情，而悲情卻遠非如此。

親戚本家的拜望多出于禮節，而對閨土的記憶卻鮮活如在眼前：金黃圓月下，海邊沙地中，項帶銀圈的十一二歲少年，手捏鋼叉，在一望無際碧綠的瓜田的映襯下宛如一個小英雄。倘是講起大雪捕鳥、行路摘瓜及盡力刺猹的樂趣，充滿奇趣，充滿稀奇，給四角天空下、高墻大院中的我無盡的向往。童心無忌，友誼彌真，分離大哭、貝殼鳥毛均在三十多年之后有重歸之時閃電般蘇生過來，這無疑應該會給心態蕭條的我帶來心靈的撫慰，或許，此次的重歸故鄉，于處理事務之外更多的希望也在看到這兒時的伙伴。

然而，來的便是閏土，雖然一見便知道是閏土，但又不是我記憶上的閏土了，在我而言，彼時的閏土已然發生著令人吃驚的巨變：青春少年——老態艱辛。慌忙間起身相迎的兒時玩伴已全然不再，取而代之的卻是艱辛艱難、老態早現的農夫。圓臉至于灰黃、皺紋，眼睛至于腫得通紅，紅活圓實的手至于粗笨開裂，破舊的氈帽，極薄的棉衣下的軀體無奈的抵擋著破敗荒村的嚴寒。兒時至友——等級隔閡。歡喜至于恭敬，凄涼歸于黯然，一聲“老爺”，將所有的童真記憶掩蓋于無情寒噤，畢恭畢敬、木訥少言、換得一個木偶人無語呆坐。脖帶項圈——香爐燭臺。記憶中的閏土脖帶銀項圈，父母將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其身上，許愿佛前，以圈套頸，而今黃瘦的水生脖子上已沒有了銀項圈，也由父輩的友善樂言變為了躲躲閃閃的黃瘦孩子，閏土一家在經濟的每況愈下中苦苦掙扎，多子、饑荒、苛稅、兵菲官紳的層層重壓，使他全部的希望轉寄到虛無的祈禱上，他揀了幾件東西，其中便有副香爐和燭臺，這樣，其祖孫三代間對命運改變的依托便發生了由人到神的逆轉，顯然，此時的閏土精神已更加絕望，希望更加渺茫。活潑友善——麻木扭曲。無論是相見時“老爺”般的客氣，還是對時局年成淡淡的敘述，無論是無關緊要的話，還是默默的吸煙，三十年前樂觀友善的閏土已永遠成為記憶，眼前的只是一個適應順從，麻木無助的中年老農。好友的巨變讓我吃驚，好友的老態、語言、思想都已發生嚴重的扭曲，而這，對于再回故鄉的我而言是始料未及但又必須面對的。

三十年前的好友已近陌路，沒有了平等，沒有了語言，更多了嘆息，更多了感傷，隨著老屋里所有的破舊大小粗細的東西被一掃而空，歸途中家園式的美好期待已被擊成泡影，只換得難言的痛，當一聲“老爺”在我與閏土的中間已然隔出無形的不可逾越的鴻溝時，宏兒與水生松松爽爽地一路出去，宛像三十年前的父輩一樣，而再次相見的父輩間已更多沉默、更多嘆息，而這痛還有延續的可能……

黃昏中被裝成深黛顏色的兩岸青山連著退向船后梢，我們的船在向前走，告別了故鄉，告別了老屋，告別了好友之后，我的命運在向前走，我的心卻已不再留戀。潺潺的水聲中，我走我路，為了生存，為了生活，帶著母親和侄兒，而睡著的還在想念水生的宏兒將如何走其未來的路，面色黃瘦脖子上已無項圈的水生將如何走其未來的路？展轉、麻木、恣睢的生活，都將會是辛苦的生活，而一旦如此，將是三十年間我與閏土關系的翻版，命運悲劇的輪回，這路絕不是有希望的路，也不應該是下一輩還要走的路。

而眼前，是時局的混亂，制度的僵化，思想的封閉，嘆息的無奈，閏土的父親、閏土、水生，三代人之間有著生活的希望，有著命運的掙扎，也會有著悲情的延展。以一而十，由點而面，萬千舊中國農村家庭的命運軌跡已清晰可見，這是一種巨大的悲哀，更是一種難言的可怕，萬千人群生活的悲苦值得同情，但，之所以悲苦如昔，甚至每況愈下的原因更值得深思，家園的幻滅，不只是對于閏土和我而言，對于整個社會，也是如此。閏土式的群體在默默忍受命運苦難的同時，也在為社會的前進加大著阻力，這是一股強大的充滿希望的力量，又是一種巨大的充滿阻遏的負重，他們的悲劇不只在生活命運的艱難，更在的是對造成悲劇之因的麻木適應般的自覺維持與維護，他們的思想觀念，他們的言傳身教都在為舊的沒有希望的路鋪墊著路基。回望故鄉，回望歷史，這三十年的悲劇已帶著巨痛走過秦漢唐宋，走過金元明清，走過著千百年不斷尋求方向的路，而，這古老沉重的路須有盡頭，這悲劇沒有理由再去延續，這巨痛沒有理由再代代沿襲。倘永遠是沉默，那只能是滅亡，好在，沉默的積淀，迎來的應該是覺醒的暴發！

希望如腳下之路，縱然地上本無路，但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家園的幻滅，是思考的啟迪，也應該是精神的喚醒，孕育著新的希望。

海邊碧綠的沙地與掛著金黃圓月的天空應該是宏兒與水生們應該擁有的世界……

參考文獻：

[1]何恒祥. 魯迅小說《故鄉》的解讀[J]. 今古文創，2020，（14）：24-25.

[2]張鵬翼. 簡論魯迅小說《故鄉》主題中的“隔膜”[J]. 成才之路，2019，（29）：75-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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