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去流浪

陳曉燕

“我沒見過黑夜，我沒見過星星，我沒見過春天、秋天和冬天。”這是劉慈欣《流浪地球》的開頭，使我忽然想起自己的經歷。

每次抬頭仰望無盡的星空，腳踩堅實的土地，便深感人類的渺小。想到康德的墓志銘“法律與星空”，劉慈欣的小說《流浪地球》便為我打開了地球與宇宙之間的遐想之門。由此開來，演伸開去。這部由小說改編的電影在19年一炮而紅，我是電影之后，才開始接觸小說《流浪地球》。文本與電影，各有千秋。

《流浪地球》是劉慈欣的中篇小說，全文二萬余字，作為中國本土科幻小說，小說與電影有很大的不同，作為中國科幻IP題材搬上熒幕，是中國科幻電影的初次嘗試。在這導演郭帆的嘗試下，竟發現中國的科幻小說、科幻電影都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電影中的“北京第三交通委提醒您：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行車要規范，親人兩行淚？”更是成為了日常所見的“網紅梗”。不論是司機，還是行人，看到都會會心一笑，電影《流浪地球》打破了個人英雄主義拯救地球的俗套結局，而是將地球的命運寄托于整個人類，我們推動著地球，一起去流浪。

我喜歡電影，喜歡電影中的“飽和式救援”。其實人類的歷史，從來都不是書上記錄的單個的名字，真正早就這一片片文明的，是每一個我們，是每一個平凡的、普通的個體。這同樣值得被傳頌、銘記與贊揚。

人類的流浪和地球的流浪，其實很早就交織在了一起。莊子在《逍遙游》中有這樣的描述“湯之問棘也是已：湯問棘曰：“上下四方有極乎？”棘曰：無極之外，復無極也。……”《墨子》也在《經上》一篇中寫到“宇，彌異所也?！爆F在看來，竟與選擇所知道的一些科學知識不謀而和?！坝钪妗币淮巫钤绯鲇凇妒印贰吧舷滤姆皆挥?，往古來今曰宙?！薄坝钪妗边@一概念伊始，便包含了無限時間與空間兩個維度。

中國古代“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我們呱呱墜地，在這片土地上，我們誕生了不同的文明。我們有八大奇跡，我們有長江大河，我們說著不一樣的語言，卻留著同樣的人類的血脈。有“哀吾生之須臾，羨長江之無窮?！钡母袊@，有“相與枕藉乎舟中，不知東方之既白”的隨性，有“世界潮流浩浩湯湯”的歷史之鏡，其實，看得太清楚的人，反而愈痛苦;看似最豁達的人，可能最憂郁，真正的“歷經萬般紅塵劫，猶如涼風輕拂面”的人，又有多少呢？但換句話說，無論從縱向的時間維度，還是從橫向的人類文化，人類文明的發展史與地球的命運息息相關?？梢哉f，地球的歷史是從有人類開始的，在外面之前，恐龍也曾統治過地球。但我們發現的只有它們的累累白骨。

我也曾在春光爛漫處看見過生命的張揚和恣意，繁華落盡，最終還是落歸一片虛無。“如今葬花人笑癡，他日葬汝誰人知？”我想到我曾養過的一只狗，兩只貓，四只鵪鶉，六只兔子……曾經的我本想帶他們游歷這美好世界，卻未曾想，如今春光爛漫，漫漫黑夜卻也只有獨自一人。

無論是哪個民族，哪個國家，無數的先人都對宇宙萬物進行了追問。是什么帶來了這個世界？宇宙的本質是什么？宇宙是如何運行的？世間的規律和終極奧義是什么？我們在誰求真理的道理上永不停止，從這一點上說，人類其實一直在流浪。我們期望杳杳宇宙，我們不是唯一孤獨的文明，發射了帶有五十多種語言的“你好”，這個計劃叫做“旅行者計劃”。旅行，流浪更優雅的表達法。其實不同民族，不同語言的人們對這一問題的探尋其實都是一樣，在印度被稱為“梵”，在基督教里被稱為“耶和華”，伊斯蘭教稱它為“安拉”，而我們中華民族稱之為“道” 。道是什么？“道可道，非常道?！薄暗篱L無為而無不為?！薄?/p>

對于世界本質的探尋讓我們更哀嘆自身的渺小，但就是這思考的過程讓人類變得更加動人。最喜歡的事情，坐在大佛寺的石階一角，看著香樟樹的落葉慢慢飄落。驚奇地發現在那一刻靈魂最是輕盈，所有的煩憂、哀傷、壓力消失不見，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像那一片片落葉，慢慢悠悠，慢慢悠悠。

現在我們的腳步太快了，想起非洲草原上立著的那塊牌子“慢慢走，欣賞啊”，讓靈魂跟上腳步。人類、地球以高速發展的速度向前，我見過斯德哥爾摩魚市場，海獅與人類和諧共處，也見過誤食海洋垃圾喪命的海龜;我見過鮮花開滿的花園，也聽過伐木時“撕拉——撕拉——”的刺耳;我動容過他人對流浪動物善意之舉，也憎惡過漠視生命的淡然……我們就在自己的生命之途中，不斷流浪，不斷靠岸，繼續流浪……人生，就是在不斷地釋懷與自我救贖中度過。

世界上很多的問題都沒有答案，就像小時候拿著一束手電筒，指向天空?；孟腚姽馔高^蒼穹到達無邊的宇宙，幾十萬光年后再看見地球上原來有個小可愛舉著小電筒啊，但是后來卻發現這并不可能。但我并不認為這可笑，人之所以為人的價值，不就在于這無邊的遐想和思考嗎？

我喜歡蘇軾，喜歡星空，也喜歡流浪?！读骼说厍颉酚媱澯枚灏倌辏话俅藢崿F他的宏偉計劃，我希望我們能好好利用我們的百年，去思考，去流浪，去改變這個世界。“你若光明，這個世界就不會黑暗;你若心懷希望，這個世界就不會徹底絕望;你若不屈服，這世界又能把你怎樣。”

我在《流浪地球》的盡頭，看見東方再次出現的霞光。

“我知道我已被忘卻

流浪的航程太長太長

但那一時刻一定要叫我一聲啊

我知道已被忘卻

啟航的時代太遠太遠

但那一時刻一定要叫我一聲啊

當人類又看到了藍天

我知道我已被忘卻

太陽系的往事太久太久

但那時一定要叫我一聲啊”

花看半開，酒飲微醺。讓我們一起拿上酒杯，去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