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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戲曲學院 戲曲文學系,北京 100073)




在世界范圍內,對中國文學史予以總體關注并且完整表述的,首先是俄國的漢學家。


晚清光緒六年(1880),在世界文學史界是一個值得歡欣鼓舞的年份,世界上最大的東方古國,其源遠流長的中國文學,正式融入了世界文學發展大洋中的滾滾潮流。這一年,也是地球上關于中國文學史著作的開山元年。王西里在他執教中國文學30年后,終于出版了他不斷講授、漸次修改和逐年豐富的講義《中國文學史綱要》,這部書被稱為世界漢學史上劃時代的著作。

《中國文學史綱要》第一部分《引言》,說明中國人的語言文字、古代漢語和文獻問題以及本書之寫作緣由。第二部分儒、釋、道及其經典例如《春秋》《左傳》《書經》《論語》《孟子》《墨子》《莊子》《荀子》《韓非子》《呂氏春秋》《禮記》《易經》《孝經》等。第三部分重點介紹詩文、戲曲和小說,甚至還包括一部分科技成就。




1.明治十五年(1882),末松謙澄的《支那古文學史略》出版;
2.明治二十四年(1891),兒島獻吉郎在《支那文學》雜志上發表《支那文學史》;
3.明治二十七年(1894),兒島獻吉郎在《支那學》為題的講義中發表《文學小史》;
4.明治二十八年(1895),藤田豐八的《支那文學史稿·先秦文學》出版;
5.明治三十年(1897),古城貞吉的《支那文學史》出版;
6.明治三十年(1897),笹川臨風的《支那小說戲曲小史》出版;
7.明治卅一年(1898年),笹川臨風的《支那歷朝文學史》出版,光緒廿九年(1903年)被翻譯介紹到中國,題作《歷朝文學史》,由中西書局出版;
8.明治三十三年(1900),中根淑的《支那文學史略》出版;
9.明治三十六年(1903),久保天隨的《支那文學史》出版。
1904年后,宮崎繁吉的《支那近世文學史》、松平康國的《支那文學史談》及兒島獻吉郎的《支那大文學史古代篇》和《支那文學大綱》還在陸續出版。
明治三十一年(1898),藤田豐八、笹川臨風、大叮芳衛、白河次郎、田岡佐代治等5人還主編出版了10余部《支那文學大綱》叢書,都是中國作家專題研究。
日本漢學家對于中國文學的研究,一是尋找日本、朝鮮和越南等國的文學源頭,二是確立中國文學在世界文學史上的崇高地位。《支那文學大綱》卷首語稱,中國文學史是“東洋文化的源泉,其思想沉郁磅礴,其詞華燦爛煥發”,“在世界文壇上足放異彩”。
關于文學的類別,日本漢學家也有完全不同的認識。古城貞吉的《支那文學史》認為小說戲曲多數是出于“性行卑劣之徒”所為,因此有意加以排斥;但笹川臨風不僅為中國小說戲曲寫過專史,還在歷朝文學史中金元明清板塊專門論列了小說戲曲。他在《支那文學大綱》中認為《西廂記》是“千古絕調”,《水滸傳》是“空前、稀世的杰作”,還對湯臨川、李笠翁與金圣嘆評價很高。

在美國,1966年華裔學者柳無忌(Liu Wu-chi,1907—2002)的《中國文學概論》(An Introduction to Chinese Literature)影響頗大;從1965到1972年,美國漢學家白之(Cyril Birch)的《中國文學選集》(Anthology of Chinese Literature)上下冊先后出版,被認為是“一場真正卓越的中國盛宴”(New Yorker,轉引自Birch,1965:封底),還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中國文學譯叢系列”(Chinese Literature Translations Series),是美國大學中東亞和中國文學課程的基礎教材。1994年,哈佛大學中國文學教授梅維恒(Victor H.Mair)出版《哥倫比亞中國傳統文學選集》(The Columbia Antholog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Literature)。1996年,宇文所安(Stephen Owen)的《中國文學選集:從起源到1911》(Anthology of Chinese Literature:from the Beginningsto 1911)出版。2010年,孫康宜(Kang-i Sun Chang)、宇文所安主編的《劍橋中國文學史》(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Chinese Literature)在北京讀書·生活·新知三聯書店出版。2016年,梅維恒(Victor H.Mair)主編的《哥倫比亞中國文學史》在北京新星出版社出版。





《劍橋中國文學史》的《金末至明初文學》章節,撰寫者是奚如谷(Stephen H.West)教授。但是他對元雜劇的論列基本予以忽視,對雜劇大家關漢卿、王實甫等人皆予以忽略。我曾接受美國學術基金會之邀,在美國訪學和講學一年。回想起2000年2月23號下午,我在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學術廳做過關于《中國文學史著演進路徑》的講座,主持者就是奚如谷教授。他對我提到,元雜劇基本上都被明人篡改過了,所以未必純粹。即使他的導師柯潤璞(James I.Crump)是美國研究元雜劇的鼻祖,他本人也對元雜劇采取了比較回避、省略乃至敬謝不敏的態度。
“哥史”和“劍史”還對同性戀文學有所關注。前者提到《越人歌》是一首“同性情愛作品”,《歡喜冤家》中對雙性戀的戲謔,李漁《無聲戲》對同性婚姻近乎理想的贊頌,《紅樓夢》中賈寶玉和秦鐘關系的直陳;《劍史》提到同性小說《弁而釵》,以及李漁《十二樓》中的三位龍陽男子在萃雅樓的綢繆。周睿認為,海外的中國文學史書寫樂于用后現代的解構主義來審視文化和文學,會有主題先行和問題預設的風險,這種新歷史主義的傾向,很容易由于學者自己當前歷史、視野和語境的偏見,也可能導致某些錯誤的結論。
無論如何,遍及全球的漢學家們,開啟了中國文學史的源流研究,啟發了中國文學史著的次第勃興,拓展了中國文學從文體上包容小說戲曲乃至八股文的豐富性,從內容上對女性作品、同性戀作品也予以了承認和分析,這都使得中國的文學史家們,可以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的態度,來從事自身的文學史體認與編撰。




南洋公學乃交通大學之前身,交大在中國文學史教材的撰寫、使用和出版方面,就目前材料來看得風氣之先。2015年我在上海交大創辦中國語言文學系,說是創辦,其實也算是“復古”前提下的務新。
緊接著便是有“南黃北林”之美稱的二位方家的文學史著的付梓印行。




1918年,日本漢學家青木正兒認為該書取材精當、簡凈得體,“殆非東西著作所得比”,因為一國文學,總要“生于其土”的人,才能“貫穿今古,漸染風流”,才了解“文學變遷之故”(《點注中國文學史·序》),于是采用日本傳統的訓點方法,在上面添加若干日式漢文讀法的標識,同時參照《中國文學史參考書》增加部分注釋,刊印成線裝一冊,由京都匯文堂發行,以便日本讀者“直聞其國人之說”。回顧1913年,留學日本的王燦將古城貞吉的《支那文學史》翻譯成中文并加以修訂,更名為《中國五千年文學史》,在云南出版;時隔五年,青木正兒又將王夢曾的《中國文學史》編印成適合日本人讀的“點注本”,在京都發行。中日文學史家之緊密互動,相互反哺,于此可見一斑。


書如其名,小史不小,精警扼要而包羅宏富,觀點鮮明而語言生動,所以在社會上廣受歡迎,10年內被再版20次,聞一多將其與約翰·梅西的《世界文學的故事》相提并論,清華大學也將其列入入學考試必讀書。趙景深28歲便被聘為復旦大學教授,也與此書的盛名有關。
1983年,趙景深還在擔任上海昆曲研習社社長。我曾在一次曲會上請教先生,說他晚年的文章多以考證說理為先,與早年文學小史的風格不大一致,老先生頓時雙目放光,微微頷首,笑而不言。
1928年另外一部現象級的文學史是安徽績溪人胡適(1891—1962)的《白話文學史》上卷(新月書店出版)。俗話云,半部《論語》治天下,那倒未必;但是胡適永遠也寫不完的半部白話文學史,確實奠定了他倡導白話文、領導新文化運動的崇高地位。
胡適的《白話文學史》是20世紀初葉林林總總的文學史中的一朵奇葩。他以離經叛道的精神,旁門左道的路徑,專做反面文章的筆法,橫掃一切《中國文學史》的內容和尺度。他能夠斗膽撇開民歌體裁的《詩經》,一味重視南北朝的樂府詩歌;在唐詩里頭居然對李白、杜甫的評價都不大高,其以打油詩為重的思想,導致王梵志的詩歌上升為上乘之作。他還對帶有好多文言翻譯的佛經故事津津樂道,殊不知這哪里是中國本土的白話文學呢?


1929年,上海嘉定人譚正璧(1901—1991)的《中國文學進化史》(光明書局)面世。1935年,他在光明書局出版《中國女性文學史》。1936年,他又在光明書局再度推出《新編中國文學史》。1984年,他還在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出版《中國女性文學史話》。譚正璧的文學史以材料收集為本,以女性文學發微為特色。
1986年,上海著名主持人曹正文采訪譚正璧時,他說:
梁啟超先生早就在1922年《中國韻文里頭所表現的情感》中,第一個關注女性文學,我受其啟發,在1935年第三次出版《中國女性的文學生活》一書時作了修改潤色與訂正,并易名為《中國女性文學史》。與“婦女文學”相比,“女性文學”更強調了女性的獨立與自尊。
……

譚正璧1958年擔任華東師范大學中文系古典小說戲曲研究生導師,編寫過《元代戲劇家關漢卿》。1984年,我在華東師大中文系攻讀碩士學位時,曾在譚著的啟發下,由徐中玉、齊森華先生指導,踵事增華,撰寫了《戲劇宗師關漢卿》。后來經王季思先生作序,于2002年在上海書店出版社出版。
1932年,溫州人鄭振鐸(1898—1958)的《插圖本中國文學史》(商務印書館出版)面世。該書分為古代、中世、近代三卷共64章,收羅廣泛,不僅對于詩文詞曲、小說戲曲有著全面的梳理與評析,還對變文、諸宮調、民歌、寶卷、彈詞、鼓詞等俗文學有著特別的關注,是一本雅俗結合、文備眾體的文學史著。他也出版過《中國俗文學史》,對于民間民族的口頭與演唱文學自然是分外關注,蔚為大觀。與其它文學史相比,鄭氏的《插圖本中國文學史》的文字表述,特別流暢自然,大氣磅礴,少學究氣而多描述感。我自小讀來便覺酣暢淋漓,蕩氣回腸,對祖國文學的江河湖海頓生敬畏之情。
1933年,江蘇海門人陸侃如(1903—1978)、河南唐河人馮沅君(1900—1974)伉儷,曾共同編寫《中國詩史》(上海大江書鋪1933,上海商務印書館1939,作家出版社1956)。兩年后,他們又雙雙在法國巴黎大學研究院獲得文學博士學位,之后回到山東大學任教,蔚為杏壇佳話。此后,他們又撰寫過《中國文學簡編》(作家出版社1957)。業師徐中玉先生曾在馮沅君、老舍等教授指導之下,撰寫過關于關漢卿研究的本科論文。
在學術文化特別繁榮的20世紀30年代,1933年還出版過湖南長沙人陳子展(1898—1990)的《中國文學講話》(北新書局),該書是其在復旦大學的講稿;1935年,廣東東莞人容肇祖(1897—1994)的《中國文學史大綱》(北平景山書社)面世,系他在嶺南大學(今中山大學)的講義。
1940年,四川樂至人謝無量(1884—1964)的《中國大文學史》出版(中華書局)。該書共分5編63章,分上古、中古、近古、近世4個時期,從中外文學之定義、文字起源及變遷等入手,遠溯中國文學之起始,再述其流變觀其盛衰,提出各時代文學所共同具備之美化、情化、教化功能。


1941年元月,湖南岳陽人劉大杰(1904—1977)先生的《中國文學發展史》上卷出版(商務印書館),下卷于1943年寫完。2011年,復旦大學出版社在推出《中國文學發展史(上中下)》簡體字版時評論說:



1946年,李松伍也出版過《中國文學史概略》(國民圖書公司1946)。
民國期間還出版過不少的斷代文學史和各體文學史,如天女散花,彌足珍貴。上海書店出版社2010年也沿用謝無量書名《中國大文學史》(套裝上下冊),卻在舊瓶里頭勾兌集合成陳年的老酒,將民國時期出版的8部中國文學斷代史舊著合成起來,包括柳存仁的《上古秦漢文學史》、陳中凡的《漢魏六朝文學》、陳子展的《唐代文學史》、楊蔭深的《五代文學》、柯敦伯的《宋文學史》、吳梅的《遼金元文學史》、宋佩韋的《明文學史》和張宗祥的《清代文學》,一起薈萃成書。盡管這些書原來均是獨立寫作、分別出版的,完成的年代亦各不相同,但是拼裝起來,也能給人以別樣的整舊如舊、集萃成林的新鮮感。
晚清民國以來,國人所著各種版本的《中國文學史》約有70多種;倘若加上各種文學斷代史和專門史在內,數量之多,蔚為大觀。1986年,陳玉堂的《中國文學史書目提要》出版(黃山書社),收錄了1949年前的文學通史、斷代史和分類史一共346種,凸顯出國人寫作文學史的豐沛熱情和社會的需要。
那么多文學史的魚貫而出和集中噴發,表明了西學東漸在文學史撰寫方面的自覺,尤其體現出民國學者的國學自信和撰寫與教授文學史過程中的自豪感,這也表現出學術潮流為之一變,從清代的考證功夫和章黃學派的傳統,轉而為對于中國文學的整體包攬、系統把握、集中認識和從容不迫的優雅展示。于是,中國文學史家從邯鄲學步時期的翻譯改寫,到自創體系的各自發揮,終于山頭林立,學派紛呈,最終匯聚成中國文學史最為權威而切實、最為貼近而深刻的本土學派。這也為共和國時期的中國文學史撰寫,提供了非常翔實的歷史資料、文學觀念和審美判斷。
隨著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中國文學史》的編寫也譜寫出新的篇章。新的有影響的中國文學史著作共同體現出一些新的面貌。
新的中國文學史編纂團隊具備深厚的專業造詣,由不同高校的優勢學科的學科帶頭人領軍,強強聯手所共同編織出來的文學史,具備超越前賢的可能性。中國文學史源遠流長,各體文學又是那么豐富,由一人包打學術天下、橫掃文學史擂臺的壯舉,那只是一種理想化的過往。
無論如何,也無可諱言,部頒文學史在內容屬性上確實有著或深或淺的時代痕跡。但是相對于海外或者域內過分張揚人性發展的教材而言,部頒文學史特別重視蒼生的苦難和草根的訴求,對那些關注百姓命運和民生疾苦的作品予以了較高評價,對那些抨擊社會體制之不公、揭露荼毒生民之官僚的大家特別激賞,這其實是對普遍人性的最大關注,也是悲憫精神的深刻反映。
由教育部組織編寫或者認可的中國文學史教材成為最權威的官方教材,社會認同度廣,大學使用率高,歷史經典性強。迄今為止最為經典也最為成功的兩套中國文學史著作,一是游國恩、王起、蕭滌非、季鎮淮、費振剛主編的文學史,二是袁行霈主編的中國文學史。由復旦大學章培恒、駱玉明主編的《中國文學史新著》也列入了部頒教材序列。
游國恩、王起、蕭滌非、季鎮淮、費振剛等五教授主編的《中國文學史》四卷本,其編寫背景、編撰方式和專業組合,非常強大,特別正規也極為專業。
1952年,由教育部主導的全國高等院校大調整基本完成,教會大學和私立大學全部出局,新的國家高教布局和大學體系已經形成。隨著高等教育的深化發展,文理工農醫等各科的教材,都需要更加專業更加正規也更加權威的國家級教材。
1955年,北京大學按照莫斯科大學的學制和《俄羅斯文學史》的教學大綱,將中文系的學制改為五年制,中國文學史的教學也相應地改為三學年,每周要上4—6學時。全國各大高校,也依照北大的做法,中國文學史課程便成為重中之重。在當時的高等教育部推動下,《中國文學史教學大綱》正式出版,作為各大高校的基本教學指南。但是因為反右斗爭和大躍進的浪潮,這部大綱的具體實施也陷入停頓的狀態。

游國恩、王起、蕭滌非、季鎮淮、費振剛等四位名教授和一位年輕學者,駐扎在北大集中編寫,各負其責,協同攻關。參考晚清民國以來的近百種文學史,總結新中國成立十余年來各校推出的文學史教材,再根據自己有研究有心得的既往研究成果,在三年內共同完成編寫出版《中國文學史》的任務。參加者尚有北京大學、北京師范大學、中國人民大學、北京師范學院、中山大學中文系的部分中青年教師和研究生代表。
王起先生曾對我說,當時的工作班子行之有效,需要什么文獻材料,即使北大圖書館找不到,也有專門的工作人員到北京圖書館查找送來。這種專業高效的工作方式,集中全國的優勢學科帶頭人,共同在一起各自寫作、相互切磋的團隊行為,長達三年的現場編撰周期,可能也屬于文學史編寫歷史上難得一見甚至是空前絕后的學術景觀。
費振剛論及具體寫作過程時說:


五大主編的基本構成,基于各自的學術素養和團隊分工。
江西臨川人游國恩(1899—1978),楚辭學專家,1951年便在武漢大學講授中國文學史課程,在輾轉山東大學、華中大學和西南聯大之后,時任北京大學中文系副主任和中國文學史教研室主任。他早在1933年就出版過《先秦文學》(商務印書館),1934年便出版了《楚辭概論》(商務印書館),1937年又出版了《讀騷論微初集》(商務印書館),并于1956年完成了《楚辭注疏長篇》,1959年帶領北大中文系同仁共同編寫出版了影響較大的《先秦文學史參考資料》和《兩漢文學史參考資料》。他作為第一主編和召集人,當然主要負責《中國文學史》的先秦兩漢部分。
浙江溫州永嘉人王起,字季思(1906—1996),曲學大師吳梅先生在東南大學時期的弟子,中山大學中文系主任。他早在1944年便出版了《西廂五劇注》(浙江龍吟書屋),從此成為馳名的戲曲專家。吳梅的弟子很多,例如俞平伯、任半塘、唐圭璋、錢南揚等人,但是王起先生學成于東南,起家于浙大,立足于中大,文章通透,是吳門弟子中最受教育部器重的曲學大家。在1956年中國戲劇家協會組織的《琵琶記》討論會上,王起的發言中正平和。在1957年10月28日,在世界和平理事會常務會議通過的1958年紀念世界文化名人名單里,中國元代大戲劇家關漢卿名列其中。紀念關漢卿從事戲劇活動700年,成為社會主義國家的一大文化盛事。這其中,王起先生關于關漢卿與元雜劇的研究,成為國內外紀念關漢卿活動最為有力的學術支撐。他又對蘇軾作品有著強烈的愛好和深入的研究,因此在《中國文學史》中,他主要負責宋元部分,也指導明清戲劇部分。
江西臨川人蕭滌非(1906—1991),1930年于清華大學畢業,1933年清華大學研究院畢業后,到山東大學任教。抗日戰爭時期在西南聯大任教,1947年再回山東大學,擔任中文系主任。他關于唐代詩歌特別是杜甫的研究,精深博大,其《杜甫研究》(山東人民出版社1956)在當時成為古典文學界必讀的書目。因此他在分工中,主要是承擔唐代文學與杜甫部分。
江蘇淮安人季鎮淮(1913—1997),1941年西南聯大畢業,后來成為清華大學聞一多指導的研究生。1952年調北京大學后,也擔任過中文系主任,先后編寫過《歷代詩歌選》和《近代詩選》。他在總結聞一多與朱自清二位恩師的學術貢獻時,認為其最終的重要事業表現在有意寫作中國文學史和文學批評史的學術期望上。因此,他也積極參加了《中國文學史》的項目,在其中負責明清詩文及近代文學部分。
遼寧遼陽人費振剛(1935—2021),1960年畢業于北京大學中文系,年方26歲便參加《中國文學史》編寫組的工作,他是整個編寫組中最為年輕的學者,后來也擔任過北京大學中文系主任。在項目當中,他在游國恩、季鎮淮等北大前輩的指導下,拾遺補缺,協調編務,發揮了學術生力軍的重要作用。從中國知網上關于費振剛論文的檢索上看,他的興趣主要體現在對詩經漢賦和漢樂府的研究上。當然,費振剛能夠躋身五大主編之列,最大的成績在于,他與中文系1955級共50多位同學用了35天的時間,便寫出了77萬字的《中國文學史》,并且于1958年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在國慶節前獻禮出版。1959年該書修訂為120萬字,又出了新的一版。


《中國文學史》編寫組中,二位北大教授、一位北大講師、一位中大教授、一位山大教授。這些教授先后都擔任過或者即將擔任中文系主任。以他們為主,以一批熱情洋溢的年輕人為輔,經歷了三年的編撰、磨合和再修改,該書終于出版面世,成為全國各高校中文系最受歡迎的權威教材。
誠如費振剛先生所言,以翔實的材料,以歷史唯物主義為指導,為中國古代文學的發展勾劃出一個比較實事求是的輪廓。由于這部教材雖出于眾手,但整體來說,思想前后貫通,文字風格比較統一,章節安排大體勻稱,便于教學,因此,自1963年人民文學出版社以四卷本方式出版后,40年來累計發行200萬部以上,是20世紀初高等院校設立中國文學史課程以來發行量最多、影響最大的一部教材。
該書按照歷史朝代的順序,共分九編:上古至戰國的文學、秦漢文學、魏晉南北朝文學、隋唐五代文學、宋代文學、元代文學、明代文學、清初至清中葉的文學和近代文學、晚清至“五四”的文學。每編之前的《概說》,扼要介紹了當時政治經濟與社會的發展對于文學的影響。對于屈原、陶淵明、李白、杜甫、蘇軾、陸游、辛棄疾、關漢卿、《西廂記》、四大古典小說、湯顯祖、洪升和孔尚任等重要的作家作品都有專章闡述。其他較好的作家作品,也有專節論列。該書章目清楚,結構完整,條分縷析,綱舉目張。全書共分四卷,總字數90萬字,是有史以來對中國文學的發展歷史,表述得最為權威而專業的高校教材。
五教授文學史更重視作品本體的研究,凡有歸納,則必有據,對讀書人格外有用。我們應考文學史的時候,都認為五教授文學史由于寫得比較細致,即使你沒有讀過原作,僅僅根據書中所引用的大量例證與細節,同樣可以留下較深的印象。
在系統建設和周期安排上,五教授文學史更加接近文學史教學的實際情況,提綱挈領,更有課堂教學和業余自學的可操作性。
從語言風格上看,五教授文學史文風清麗、表達準確,筆端常含感情,常常給人以千錘百煉、永讀不厭的感覺。比方業師王季思負責的宋元部分和戲曲部分,都是他多年研究的心得之升華。談及蘇東坡的章節,情文并生,就是在他論蘇東坡論文的基礎上加工而成的。談元雜劇,論關漢卿和王實甫,更能夠顯示出老師平素的學術風格。
《中國文學史》每年再版,同時也隨著時代的發展,根據新的情況進行了修改、訂正乃至個別章節的改寫。1986年到1989年,我在中山大學跟隨王季思先生攻讀博士學位,當問起這套負有盛名的文學史時,老師還每每提起,包括他們這套教材在內,也必須不斷修訂,跟上時代的發展。與之相應配套的各種古代文學作品選注,也有好幾個版本。直到21世紀,盡管四大主編皆已作古,但該書在21世紀末葉的修訂版還在蔚為新貌,從版式到封面都有變化,在高等學校文科教材的序列中,一直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1994年,國家教委制訂“高等教育面向21世紀教學內容和課程體系改革計劃”,要在世紀之交出版一批高水平、高質量的“面向21世紀課程教材”。新一版《中國文學史》教材,由山東濟南人、北京大學袁行霈(1936年生)牽頭,從1995年開始籌劃編纂。
該書的《先秦文學》由山東蓬萊人、北京師范大學聶石樵(1927—2018)擔任分主編。先生于學無所不窺,先后出版過《司馬遷論稿》《屈原論稿》《楚辭新注》《先秦兩漢文學史稿》《先秦兩漢魏晉南北朝文學史》等書。但是他在本編中只承擔了緒論的工作,具體撰寫是由北師大長于先秦兩漢魏晉南北朝文學及唐宋詩詞的過常寶、中國傳媒大學聚焦漢魏六朝文學的鐘濤合作完成。
《秦漢文學》由吉林龍井人、東北師大長于先秦兩漢與道家文學的李炳海(1946年生)主編,參與者有首都師范大學的趙敏俐和遼寧師范大學的許志剛。
《魏晉南北朝文學》由袁行霈先生主編,參與者有安徽教育學院的丁放、北京大學的孟二冬、南京大學的常虹。
《隋唐五代文學》由廣東揭陽人、南開大學的羅宗強(1931—2020)主編,參與者有南開大學張毅、湖北大學尚永亮、甘肅天水師專張鴻勛、安徽師大余恕誠。
《宋代文學》由江蘇無錫人、南京大學莫礪鋒(1949年生)主編,湖北大學王兆鵬和遼寧師大張晶參與其事。
《元代文學》由廣州人、中山大學黃天驥(1935年生)主編,中山大學董上德、歐陽光和黃仕忠參加編寫。
明代文學由上海嘉定人、復旦大學黃霖(1942年生)主編,復旦大學鄭利華和上海戲劇學院謝柏梁參加編寫。
清代文學由山東兗州人、山東大學袁世碩(1929年生)主編,山東師大裴世俊和福建師大齊裕焜參加編寫。


從編纂人員構成上來看,游國恩版《中國文學史》由北大、山大和中大的四位名教授領頭,包括費振剛在內的多位本科生和研究生參與其事。
袁行霈版《中國文學史》,是將各大名校的學術傳統和領銜教授的研究專長結合起來,例如北師大的先秦文學,南開的唐代文學,南大的宋代文學、復旦的明代文學和中山大學的戲曲學,其分主編都是不二之選的領軍人物。
游國恩版文學史主要還是幾所名校及其學生參與,但袁行霈版文學史在確立了分主編之后,再由分主編把本校的優勢學科與全國的優秀學者關聯起來,也把老一代學者帶領年輕學者從事撰寫和研究工作的傳統賡續下去。除了中山大學是黃天驥先生帶領本校中青年學者完成《元代文學》的編寫之外,其它分主編都是在全國范圍內物色的有較多成果和研究實力的中青年學者。
復旦大學的黃霖教授當然是《金瓶梅》等明清小說的領軍人物,所以他在尋找撰寫團隊的時候,分工特別明確。概論和小說部分,由他本人撰寫;詩歌散文部分,由復旦的鄭利華撰寫;但是明代戲曲部分的撰寫,黃先生經過再三考量之后,還是找了從中山大學博士畢業的我來撰寫。那時我還在上海戲劇學院擔任教授,接到這一重大委托之后,當然是倍感責任重大,不敢輕慢。光把湯顯祖這一章寫好,就得做大量的專門研究工作。后來,在紀念湯顯祖400周年的時候,我在學術論文和活動推動上做了一些工作;包括去年在作家出版社出版《紅塵四夢:湯顯祖傳》,也是源于當年編寫文學史的學術慣性。元明的戲曲部分,都是由中大師生組成,這也是其優勢學科戲曲研究學統的貫串與巧合。
從教材編寫的學術規范來看,游國恩文學史還是沿用歷代文學研究和晚清民國以來的文學史傳統,所引文獻,基本上不出注釋,也沒有給出相應的書目。但是袁行霈文學史從一開始就定下規則,與國際上通行的學術規范相一致,凡是涉及重要論題的時候,一定要做出注解;凡是可以商榷甚至存在爭議的話題,一定要在注解當中詳盡說明。這就使得一般讀者可以文氣貫穿地閱讀下去,又使得有興趣研究下去的未來學者們,可以饒有興味地通過注釋打開新的一扇扇角門,走向曲徑通幽的學術園圃。
比方我在正文中寫到,《南詞敘錄》一書,一般認為是徐渭所作。但是在注解中我也必須注明,駱玉明、董如龍等人對此有不同的看法,參見《復旦學報》1987年第6期。我在正文中寫到,通常認為第一部用昆曲新腔演唱的大戲是《浣紗記》。但是我也在注釋中寫到:蔣星煜和王永健二位先生,都在論文與論著中提出,可能《玉玦記》和《紅拂記》應該是第一部昆曲大戲。我們不能在通行認為的常識之外,淹沒少數人的學術聲音。也許以后隨著材料的發現,少數人的觀念也會成為新的常識。
除了詳盡注釋之外,袁行霈文學史還特別詳盡地編制了《文學史年表》,讓讀者可以得知這一年文學界的標志性大事。此外,每本書后面所附的《研修書目》,并不是什么參考資料之類的輔導書,而是類似《明詩綜》、《新刻金瓶梅詞話》這樣的類書或者原著,這就構成了文本、注釋、編年史和書目四合一的編書體例,這樣的學術規范與編撰體例,不僅體現了做學問的嚴肅性,更重要的是表明凡有闡述必有所本,事無虛出,言不虛發,立論有據,描述有本。本書絕不固步自封為一言堂,還虛懷若谷地海納山容,真正成為群言堂。從此出發,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淺嘗輒止者看原文,深入研究者參看注釋、年表和書目,從而可以按圖索驥,走向更新的學術前沿和更加廣闊的學術空間。
如此,袁行霈《中國文學史》方才可能達到其《編寫要點》中所表達出來的初心:


袁行霈《中國文學史》出版以來,一直在修訂和豐富過程中。從領下任務、人自為戰到高等教育出版社召開的集體修訂會上,從讀者來信到各高校的使用反饋上,每一編都在使用過程中有所增刪補益。
該教材從1999年8月份首版以來,年年都會再版,在全國高校內蔚為首選教材。臺灣版的版型與封面設計也饒有古意。我曾向袁行霈先生建議,適當的時候也許可以將《中國文學史》翻譯成英文版,面向全球發行。現在看來,應該到了可以組織實施的時候了。
從教育部優秀教材獎到國家圖書獎,從北京市社會科學成果特別獎到最近又在申報的精品教材獎項,袁行霈《中國文學史》幾乎囊括了所有的獎項。但是這部教材很少在報刊上予以更多的宣傳。對此,袁先生在他府上曾云淡風輕地回答我說: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咱們還得靠讀者的口碑來說話。
論及章培恒先生及其中國文學史,首先要對其特殊的人格狀態,做一個大致的比較與描述。比較可靠的知人論世說,出自《孟子·萬章下》:“頌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是尚友也。”《荀子·勸學篇》云:“學莫便乎近其人。”由于個人的學緣關系,我對中外文學史家的了解與接觸,可能略微多一點;當然,距離近一點,可能也會有一些偏頗的方面。
游國恩等教授,我無緣得見。聽業師王季思教授說過,游先生大氣雍容,他特別尊重其他三位教授的專業把握尺度。我跟隨王先生讀博三年,在先生耳提面命乃至之后的撰序支持過程中,深感在他身上體現出浙東學術大家孫詒讓先生的遺風,還有曲學大師吳梅先生的遺澤。他對戲曲學界和學生的全方位引領,以及他多次稱說的名言所在:“我之所以有點虛名,是因為活得較長。長輩遠矣,同輩凋謝,學界和學生們都在成長,水漲船高,這才顯得我有點虛高。”因為實力與胸懷,因為才華與謙遜,所以堪稱曲學界之執牛耳者。
北美中國文學史的編撰者之一奚如谷教授在加州大學伯克萊分校主持過我的中國文學史講座,他也提到與宇文所安教授合作翻譯中國戲曲經典的項目。奚教授對后輩學者的提攜與鼓勵,至今想來仍有若春風拂面。我曾與宇文所安教授在哈佛圖書館交談過,對他精研學問的狀態深感佩服。與孫康宜教授未曾謀面,通過書簡,感受到她溫潤如玉的氣度,把握到她關于女性主義文學研究的重點。
袁行霈先生待人接物做學問的中正平和和雍容氣度,大家都能從他舉重若輕的行事風格上體會得到。記得在高教出版社中國文學史修訂的會議上,各路諸侯提出了許多想法,有的想法未必都符合實際或者可行性不夠,袁先生總是洗耳恭聽,最后綜合大家的意見,提出自己比較切實的想法,讓大家頷首稱是,望風景從。
我在1986年6月舉行碩士論文答辯會,導師徐中玉和齊森華先生,請來浙江紹興人、復旦的章培恒(1934—2011)先生擔任答辯委員會主任。他對我們論文的鼓勵和引領,令我們記憶深刻。他對我搜集戲曲序跋資料所下的功夫甚為欣賞,還說他的研究生畢業論文,都是做作家的年譜,從材料入手才能有所發展。后來,我在中大攻讀博士生的時候,有一年時間在復旦撰寫博士論文,又向章先生問道頗多,飲酒也不少。我在上海交大創辦中文系,章培恒先生又是有力的學術支撐者之一,他說他從小的夢想,就是從澄衷中學考入上海交大。
在與章先生20多年的交往中,我深感其做學問從《洪升年譜》開始的資料扎實,由此生發的新穎觀點,以及善于獨立思考的學術主見,卓爾不群。當然,圍繞著《中國文學史》舊著的超級發酵與深刻反省、對于新著的發奮圖強與拼命苦干,這是最令我欽佩的人格狀態。
在袁行霈文學史尚在布局撰寫的過程中,章培恒便與上海人駱玉明(1951年生)一起,于1996年出版了《中國文學史》三卷本。這套書原本是駱玉明等人為當年的復旦分校、自學考試和電視大學所編的教材,經章先生審讀之后,覺得基礎還可以。但是第一,成于眾手,文風不夠統一。第二,如果章先生掛名,必須貫徹其人性與文學同步發展的思想。所以駱玉明在章先生指導之下,幾乎對全書都進行了整體改寫,直到章先生認可為止。
駱玉明其時擔任復旦大學出版社社長,他祖籍洛陽,寄籍江蘇建湖,生于上海,兼南北文化之長。1977年畢業于復旦中文系后,著有《徐文長評傳》(合著)、《南北朝文學》(合著)、《縱放悲歌——明中葉江南才士詩》、《老莊哲學隨談》和《簡明中國文學史》等;他還參與翻譯過吉川幸次郎《中國詩史》、前野直彬《中國文學史》、吉川幸次郎《宋元明詩概說》等論著,并負責各書之最后校定。其治學多有創獲,為人智慧練達,是上海學術人當中的超級聰明人。
在章先生與復旦的品牌效應之下,在人性與文學發展的交相輝映特色下,在強大有力的海派傳媒聲勢浩大的傳播效應之下,《中國文學史》不僅在學術圈而且在社會上引起了極大的反響,一部文學史能夠超級發酵到覆蓋性的程度,以致天下學人包括我自己在內,一時間如果沒有一套三卷本《中國文學史》擺在案頭,那就是對于中國文學發展新體認、新描述的現象級文化大事件的忽視,也是對于復旦學派的輕視。
可是,當著這部文學史已經成為盛極一時的文學大觀之后,章培恒先生自己忽然有了一定意義上的愧疚和特別深刻的反省。他知道盛名之下其實難副,他明白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的道理,他知道主編的意圖要貫徹到各位成員分頭編寫的具體章節中還是十分不易,他知道一部文學史的好壞得失不能靠新聞媒體的過渡喧囂和經銷商碼洋的超速增長,關鍵還是看其內在的學術含量是否能夠經得起學界和后人的考量。于是,就在大家都在為其文學史歡呼雀躍的時候,章先生終于在大徹大悟之后,痛下決心,要重新打造出一部對得起學界也對得起觀眾的中國文學史新著。


不怕旁人誤解,不憚撈金流言,作為一位重癥垂老之人,章先生在身體較為虛弱的情況下與死神賽跑,哪怕纏綿在病榻上也要真正履行主編的責任。他重新校準了文學史新著的主旨,親自撰寫和訂正了大部分文字。他之生未必是為文學史所生,但是死,一定是為撰寫一部自己滿意的文學史新著而死。
如果說章、駱的復旦版《中國文學史》舊著是把人性的發展與文學史的演進同步起來加以闡述的話,那么他們的《中國文學史新著》又把文學樣式的美感演進和新材料新考證的成果予以充分彰顯。其中關于文學樣式的美感淵源,陳廣宏作為章先生的得意門生之一,闡述得非常到位:

《中國文學史新著》的推廣語中,也特別強調人性、形式美學、實證研究與古今演變的四大特色:
本書是對現代文學以前的中國文學發展過程的實事求是而又獨具特色的描述。在描述中,作者以人性的發展作為文學演變的基本線索;吸收西方形式美學的成果,把內容賴以呈現的文學形式(包括作品的語言、風格、體裁、敘事方式、由各種藝術手法所構成的相關特色等)作為考察的重點,并進行相應的藝術分析;嚴格遵照實證研究的原則,伴隨必要而審慎的考證,通過對一系列作品的新的解讀和若干長期被忽視的重要作家、作品以及其他文學現象的重新發現,以探尋和抉發中國古代文學本身的演化和中國文學古今演變的內在聯系,從而揭示出中國現代文學乃是中國古代文


與游國恩版和袁行霈版《中國文學史》集中了全國高校的精兵強將薈萃編寫的做法完全不一樣,章培恒、駱玉明版《中國文學史新著》采取了主要由個人著史的寫法,這也像周谷城著《中國通史》《世界通史》,劉大杰著《中國文學發展史》,郭紹虞著《中國文學批評史》,朱東潤著《中國文學批評史大綱》,還有葛劍雄撰《中國人口發展史》,陳思和著《中國當代文學史教程》一樣,蔚為風氣,也容易形成個人、高校的治學風格。
1998年,章、駱版《中國文學史新著》第一、二卷在上海文藝出版社面世,也被教育部推薦為大學文科教材。2006年,三卷本《中國文學史新著》全部完成后,由上海文藝出版社和復旦出版社聯合出版,后來復旦出版社也單獨印行出版了該書。此后,《中國文學史新著》獲得了上海市第十屆哲學社會科學優秀成果獎。
章先生在較短的時間內敢于自我否定,棄舊布新,自己動手,熔鑄新史,而且得到了上海市社科界的高度肯定與相應獎項,這種明辨青史、生死以之的態度與精神當然令人欽佩。但是,該書在社會上的反應和商業上的鋪展,還是顯得比較一般。新聞界不可能在短時期內掀起第二次關于新著的高潮,讀者們也很難亦步亦趨地遵循哲學界否定之否定的螺旋形上升規律。就《中國文學史》的使用者和購買者而言,除了復旦大學中文系學子之外,相對有限的讀者購買群已經不可能在僅僅時隔兩年之后,就拋棄掉家里的三卷本皇皇大著《中國文學史》,重新購買、置換成同一主編的《中國文學史新著》。這就是章先生晚年最大的遺憾,一部浸潤著全部心血的文學史新著,卻沒有得到學術界和讀者群相應的重視和關注,而“石破天驚”不可能再次爆發,但雷鳴電閃過的舊著,卻獲得了全社會最為廣泛的關注度。
本節主要討論中國社會學學院文學所、武漢大學中文系以及由中宣部、教育部指導編寫的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和建設工程(簡稱“馬工程”)序列中的文學史著述。
新中國最早所出的一套官方文學史,是1962年由中國科學院文學研究所中國文學史編寫組所編纂的《中國文學史》。
1953年2月,中央人民政府政務院文化教育委員會決定成立北京大學文學研究所,1955年該所劃歸中國科學院哲學社會科學學部,改稱為中國科學院哲學社會科學部文學研究所。盡管中國社會科學院是在中國科學院哲學社會科學學部的基礎上于1977年5月獨立成院的,但是學術界還是習慣性地簡稱為“科學院文學史”或者“社科院文學史”。
文學研究所成立后,“兩史一論”引起學術界的重視,高等學校也將其列為基本教材或者輔修教材。兩史,是指集體編著的《中國文學史》(三卷本)、唐弢主編的《中國現代文學史》(三卷本),一論,是指由蔡儀主編的《文學概論》。該所還出版過毛星主編的《中國少數民族文學》(三卷)等。
文學研究所的《中國文學史》撰寫,盡管署名是中國文學史編寫組,但實際上是由余冠英、錢鍾書和范寧三位先生領銜編寫的新中國第一部系統的官方文學史。
揚州人余冠英(1906—1995),1931年畢業于清華大學,先后在清華大學、西南聯大等校任教,1952年調任中國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研究員。由他主持編選的《詩經選》《漢魏六朝詩選》《唐詩選》等多種古代詩歌讀本,篇目遴選恰當,注釋分析合度,都被公認為是最佳的選本,為提高國人的古典文學知識起到了極大的文化浸潤作用。由他主持編寫的《中國文學史》,是古典文學研究領域中的重要成果和中國文學史序列當中的權威讀本。


江西瑞昌人范寧(1916—1997),畢業于西南聯大和清華大學文科研究所,師從聞一多、朱自清先生。生前任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研究員、研究生院教授,是中國古典文學研究的著名學者。他對歷代文學都有很深的鉆研,治學宏通,范圍廣大,自先秦到明清皆有創獲。其《論魏晉時代知識分子的思想分化及其社會根源》《論魏晉志怪小說的傳播和知識分子思想分化的關系》《白居易》《博物志校證》《水滸傳版本源流考》等,均在學術界影響很大。除了參與主編所里的三卷本《中國文學史》之外,他還是《中國大百科全書·中國文學卷》的重要牽頭者。
三位清華人主編三卷文學史,自然是堂廡博大,氣勢不凡。
該書論及上古文學從三皇五帝的傳說時代開始,論述的截止期到第一次鴉片戰爭前的晚清與近代文學。這部書的特點是理論性強,思辨推理的線索非常清晰;系統性強,對中國各體文學的發展發展過程都有詳盡的描述;史、論、評三元素匯總起來,對名家名作的審美判斷比較中肯,因此對學術界產生了極為深遠的影響,對于中文系學生起到了啟蒙、引導和提升的多重作用。

當然,科學院文學史與稍后出版的游國恩文學史,盡管在20世紀60年代后都是中文系的基本教材,但相比起來,科學院文學史更重視理論歸納,但是有些歸納對于大學生而言還顯得高蹈了一些。游國恩文學史更重視作品本體的引用研究,凡有歸納,則必有據,對忙于應付考試的讀書人格外有用。大學生應考文學史的時候,感覺如果不讀原作的話,對科學院文學史的感知與記憶較為膚淺;而游國恩文學史由于寫得比較細致,即使你沒有讀過原作,僅僅根據書中所引用的大量例證與細節,同樣可以留下較深的印象,在考試時獲得較好的成績。在系統建設和周期安排上,游國恩文學史更加接近文學史教學的實際情況,提綱挈領,更有課堂教學和業余自學的可操作性。科學院文學史的書卷氣濃一些,理論性強一些,但有的時候與課堂教學的節奏還不夠吻合。在語言風格上看,游國恩文學史文風清麗,筆端常含感情,科學院文學史則更加講究文章的學術性與中正平和的理論闡述。兩者相比,雙峰并峙,各有千秋。



規模最大,是指該書共分為12分卷,近700萬字,以叢書的面貌出版。
覆蓋面最廣,是該書不僅包括了漢民族文學史,還包括了域內各少數民族的文學史;不僅是大陸板塊的文學史,而且還是包括了港澳臺文學發展在內的全域文學史。
上下周延時段最長,是指這套通史上溯到先秦時期,下延到20世紀末葉,真正打通了三千多年文學發展的漫長歷史征程。在此之前的中國文學史,古代文學部分或許還可以包括近代文學在內,但是現代文學與當代文學都與古代文學各自為政,拉開距離后,基本上是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的狀態。章培恒的《中國文學史新著》試圖把古代文學精神延伸到現代文學發展路徑上,但實際上也沒有做到。
張炯在《中國文學通史》的后記中說,12卷本是根據1997年出版的,由張炯、鄧紹基、樊駿主編的《中華文學通史》10卷本修改補充的新版本,涵蓋從公元前先秦文學到公元2000年的我國各民族各地區的文學。由于樊駿、曹道衡先生先后去世和人事的變動,《中國文學通史》12卷本由張炯、鄧紹基繼續擔任總主編外,總編委會推舉中國社會科學院榮譽學部委員、原少數民族文學研究所副所長郎櫻也擔任總主編,編委會和各卷的分主編也做了相應的調整。因全書修改補充的內容超過三分之一,按國家新聞出版總署的相關規定就作為新書出版,但它與《中華文學通史》所奠定的基礎具有淵源關系。
《中國文學通史》(以下簡稱《通史》)的叢書目錄是:
古代文學共分6卷:第一卷先秦至隋代文學,劉躍進擔任分主編;第二卷唐代文學,陶文鵬擔任分主編;第三卷宋遼金文學,劉揚忠擔任分主編;第四卷元代文學,楊鐮擔任分主編;第五卷明代文學,王學泰擔任分主編;第六卷清代文學,石昌渝擔任分主編。
第七卷近代文學,王飚擔任分主編。
第八卷現代文學(上),張中良擔任分主編;第九卷現代文學(下),張大明擔任分主編。
第十卷當代文學(上);第十一卷當代文學(中);第十二卷當代文學(下)。
第十卷、第十一卷、第十二卷,張炯擔任分主編。
從分卷的比例上來看,源遠流長的三千年古代文學也只占有6卷的篇幅,不到二百年的近現當代文學同樣也占6卷的篇幅。其中的當代文學才只有半個世紀的時間,但卻整整占有了3卷的篇幅,相當于全書的四分之一。從體量上看,厚今薄古,這是當代人重視當代文學的富于創造性的及時描述;當然從質量上看,當代文學是否能夠對前代文學的任何一個版塊有所超越,那還得后人再來做歷史的比較和客觀的評判。
知人論世,溯本清源,我們來頂禮本書的三大主編。除了個人參加編寫之外,這三大主編的基本分工是,鄧紹基負責前6卷的審定工作,張炯負責后12卷的審定工作,郎櫻負責其中的少數民族部分的審定工作。
福建福安人張炯(1933年生),1960年畢業于北京大學中文系。他與馮鍾蕓、費振剛、謝冕、張少康、孫靜等人都是1955級的同學,也都是1958年開始出版學生版《中國文學史》的主力隊員。他本人先后擔任過《作品與爭鳴》月刊主編、《評論選刊》雜志社社長、《文學評論》雜志社社長兼主編、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所長兼少數民族文學研究所所長、中國作家協會副主席和名譽副主席,中國當代文學研究會會長,世界華文文學學會名譽會長。他著有評論集《新時期文學評論》《文學的攀登與選擇》《走向世紀之交》《文學的回眸與思考》《文學評論與對話》《文學多維度》;專著有《創作思想導向》《新時期文學格局》《毛澤東與新中國文學》《社會主義文學藝術論》《社會發展與中國文學》,主編有《中國當代文學講稿》《新中國話劇文學概觀》《新中國文學五十年》和《新中國文學史》(2卷)、《中華文學發展史》(3卷)、《共和國文學60年》(4卷)、《新文藝大系·理論·史料集(1949~1966)》,與人共同主編《當代文學新潮》、《中國文學通典》(4卷)、《世界華文長篇小說叢書》(12卷)。可是他心中始終回旋著再拾少年之夢,編一部文學通史的夢想,而且因為個人研究領域和擔任職務的原因,這部文學通史一定要凸現當代文學的厚度,也一定要體現出少數民族文學的維度。
江蘇常熟人鄧紹基(1933—2013),1955年畢業于復旦大學中文系,歷任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副所長,學術委員會主任,《文學評論》副主編,中國近代文學學會會長,中國小說學會副會長,中國杜甫研究會副會長。專著有《〈紅樓夢〉論叢》《杜詩別解》,擔任過《中國文學通典》主編。其《元代文學史》系百年來第一部元代文學系統論著,曾獲中國社會科學院優秀科研成果獎。其中關于元雜劇的研究當然詳實,但并非原創。關于元代詩歌的研究,才是該書的創獲。元詩是南宋末年和金朝南渡后分別在南北兩個王朝出現的學唐主張在元初的匯合。元仁宗延佑年以后形成“舉世宗唐”的局面。元代后期出現的"鐵崖派"及浙東詩派宗唐代二李。傳統的元詩“四大家”指虞集、楊載、范梈和揭傒斯,被鄧先生增益成劉因、趙孟頫、虞集、薩都刺、張翥和楊維楨等元六家。元詩宗唐,也凸顯出明人宗唐的因果。2005年我在上海交大擔任中文系主任,專門請鄧先生參加我系主辦的長生殿國際學術研討會,鄧先生欣然參加,還與我提到過主編通史的許多甘苦。
北京人郎櫻(1941年生),中國社科院榮譽學部委員。對維吾爾及突厥民族文學研究較多,對柯爾克孜民族史詩《瑪納斯》頗有心得。她來擔任總主編之三,對通史的少數民族板塊,起到了極為重要的彌合作用。
陳曉明對通史的評述值得重視,他認為該書是集半個多世紀我國學者在中國文學史領域的諸多研究積累的開拓性工程,繼承了文學研究所幾代學者的成果,以文學所和少數民族文學兩個研究所的力量,并得到北京大學、北京師范大學、中央民族大學和福建、廣東社科院共百多位專家的支持,全書縱覽三千年,橫向收納少數民族文學和臺、港、澳文


郭先生的治學傳統,主要源于清末舉人、吏部文選司主事、中央研究院院士和古文獻學家余嘉錫(1884—1955)。作為輔仁大學文學院老院長,其《四庫提要辨證》《目錄學發微》《古書通例》《世說新語箋疏》《余嘉錫論學雜著》,對郭先生的散文與文學史研究啟發頗多。被毛澤東主席稱為“國寶”的北師大校長陳垣(1880—1971),作為與陳寅恪并稱的“史學二陳”,又與呂思勉、錢穆并稱為“史學四大家”,對郭豫衡始終不渝地書寫文學史并撰寫白壽彝主編的22卷本《中國通史》中的文學史章節,起到了直接的啟發作用。



從散文史到文學史,由專史到綜合史,郭先生集腋成裘、聚沙成塔,一是主編國家教委“七五”規劃教材《中國古代文學史》(四卷本,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二是將該部文學史予以資料和史識的深化,這就有了《中國古代文學史長編》(五卷本,首都師大出版社2000年;四卷本,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踵事增華,蔚為大觀之后,還要考慮到普通讀者的閱讀訴求,于是就由博返約,另行出版《中國古代文學史簡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為了考慮到讀者與繁簡本文學史相與對照的閱讀原作的需要,郭先生又編寫了《中國古代文學作品選》(六卷本,湖南出版社1995年;四卷本,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由諸多相互發明、彼此配套的著作系列,2005年又獲國家級優秀教學成果獎。
落實在具體闡述中的史識獨具,可以以明初作家品評為例。《中國古代文學史》第七編《明代文學》,先論嚴酷而又充滿期望的社會背景與文壇現狀,文人入仕既多無辜而死,朱元璋對于不肯做官的人,也不放過。所頒《大誥》二編規定:“寰中士大夫不為君用,是自外其教者,誅其身而籍其家,不為之過。”故高啟之死,也和他堅決辭官大有關系。但朱元璋一面殺戮文人,一面也開科取士,規定“八股”程式,限用《四書》朱注。明初政策的兩個側面導致明初文學的兩種不同傾向。明初詩文沿襲了元代的“盛世之文”“治世之音”。《明史·文苑傳》云:
明初,文學之士,承元季虞、柳、黃、吳之后,師友講貫,學有本原。宋濂、王祎、方孝孺以文雄,高、楊、張、徐、劉基、袁凱以詩著。其他勝代遺逸,風流標映,不可指數。蓋蔚然稱盛已。
宋濂號稱“開國文臣之首”,主張為文“明道”“立教”,“輔俗化民”(《文說贈王生黻》),為現實政治服務。貝瓊撰《宋學士文集序》云:
國朝龍興,(宋濂)遂以布衣登侍從之選,歷十余年,凡大制作、大號令,修飾潤色,莫不曲盡其體,實與虞、黃二公相后先已。雖然,虞、黃二公屬重熙累洽,所以黼黻一代者為易;今國家肇造之時,將昭武功而宣文德,以新四方之觀聽,使知大明之超軼三五,豈不為難乎?
但其《閱江樓記》《天降甘露頌》等,盡管善歌善頌,感情還是比較真實的,不完全是應酬文字。
宋濂作為文臣之首,必須帶頭歌功頌德,但情感真摯之文,也有其才華顯現和審美價值,這就是郭先生在總體情勢下的具體而論,對歌功頌德美其形容的文字,并沒有一筆抹殺,而且也有所肯定。盡管郭先生也曾遭受過生活中的大坎坷與不如意,但是做起學問來還是如此大氣而透徹,客觀而深透,所以其一人獨舉的文學史著,學術水平較高。但是人在北師大,要想與游國恩版、袁行霈版和社科院文學史等國家級團隊爭芳斗艷,殊大不易。俏也不爭春,卻在叢中笑,郭先生文學史著,庶幾近乎?
就一所高校而言,武漢大學中文系的中國文學史系列著述,既有歷史傳統的激蕩,又有奔騰向前的后浪,這種河湖交融、江漢交匯的地勢,九省通衢的暢通文脈,珞珈山上的代際修行,都令人為之神往。



該書把學理化和敘述的生動性結合起來,很令人心馳神往。第七部分論士人文化的崛起與諸子散文的騰躍,傳神寫照,生氣貫注。


湖北當陽人胡國瑞(1908—1998),1936年畢業于武大,著有《魏晉南北朝文學史》、《詩詞賦散論》等專著。
《魏晉南北朝文學史》講義寫于1958年,修訂成書在1978年,正式出版在2004年。該書主要依據《昭明文選》發揚蹈厲,是1949年后較早面世的第一部斷代文學史。鑒于當時大家對于魏晉南北朝文學的相對忽略,胡教授潛心研究,便成大觀。他認為本時期的賦和駢文、三曹七子與建安文學精神,都為后世文學的發展,樹立了卓越的典范。詩歌諸家,更以其多方面的成就,為后代建立巍峨大廈打下廣闊和基礎,尤其對唐代詩歌的繁榮與藝術成就起到了“胎息孕育”的孵化作用;其他如文學理論批評及小說,都對后世起著重大的影響。法國漢學家霍茲曼教授,便一直以胡教授此著作為教材來講授,稱之為斷代文學中的權威教材。
湖北公安人熊禮匯(1944年生),1969年武大畢業,博聞強識,好學多思,勤于著述。專著與編著有《先唐散文藝術論》,學苑出版社1999年;《明清散文流派論》,武漢大學出版社2004年;《中國古代散文藝術史論》,湖北人民出版社2005年;《唐宋八大家文章精華》,荊楚書社1987年;《〈淮南子〉校注譯》,臺北三民書局1997年;《明清散文集萃》,湖北人民出版社1999年;《唐宋散文導讀》,長江文藝出版社2005年;《公安三袁》,岳麓書社2000年;主編《古代文學作品精選》十冊(《先秦散文》《詩經·楚辭》《史傳散文》《辭賦》《歷代小品》《唐宋散文》《唐詩》《唐宋詞》《明清短篇小說》《元曲》),長江文藝出版社1996年;《千家詩新注》,湖北人民出版社1980年;《李白詩》,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年;《新選唐詩三百首》,人民文學出版社1980年;《唐五代傳奇集》,中州古籍出版社1997年;《中國古代散文藝術24講》,武漢大學出版社2010年。
熊禮匯的《魏晉南北朝文學史》《隋唐五代文學史》(武漢大學出版社,2009年)蔚為雙璧。后者共分14章,依序描述了隋唐五代文學發展史,從第1章隋唐五代文學概說到第14章的唐五代詞,條分縷析,娓娓道來,旁征博引,氣勢雄壯。該書除了系統深入地論述唐代詩歌發展的規律之外,還著力對唐代古文、駢文、辭賦與早期詞作發展的史實,做了充分陳述和細致分析。由于熊先生對于散文史下過較多的功夫,所以其《魏晉南北朝文學史》《隋唐五代文學史》具備一個共同特點,打破了公元3到9世紀的文學史只講詩不講文或多講詩少講文的慣例,被有的評議者稱之為具備顛覆意義的書寫。
由沈祥源編纂的《宋元文學史》(武漢大學出版社,2009年),宋代部分到遼金文學為止共12章,其中的蘇軾、陸游獨立成章,歐陽修與北宋詩文革新運動、辛棄疾和辛派詞人關聯成章,難能可貴的是在第10章《宋代散文、駢文和文論》中,專門開辟一節,單獨討論一向被輕視和忽略的駢文,這就是編纂者的別具只眼。元代部分到元代詩文為止共8章。在概論之外,關漢卿和王實甫均獨立成章,其它雜劇家、南戲、散曲各自成章,留給詩文和文論的部分只有最后一章,這就見出著述人專注重點予以發揮的大局觀。
湖北黃岡人沈祥源(1938年生),1961年畢業于武大中文系,1981年畢業于武大漢語史專業研究生班,在語言與文學兩方面都有較多創獲。其語言學專著有《花間集新注》、《實用漢語音韻學》(主編)、《古代漢語》(主編)、《文藝音韻學》,文學類專著有《中國文學史》(參編)和《宋元文學史》(分主編)。
湖南衡陽人王文生(1931年生),1952年畢業于武漢大學,個人著作有《論情境》《臨海集》和《中國文學理論體系》。他協助郭紹虞主編的《中國歷代文論選》以及增訂本,一直被作為中文系的權威文論教材。《中國歷代文論選》(2001年繁體版)是在1964年版《中國歷代文論選》的基礎上經過較大修改、增補,編寫而成的,由郭紹虞主編,王文生任副主編,錢仲聯參加校訂全書并擔任部分編寫工作,顧易生參加閱讀全稿,李慶甲、張海珊擔任先秦及近代主要部分的編寫工作,王文生、田念萱、黃屏擔任兩漢、魏晉南北朝及明、清部分的編寫工作,顧易生、蔣凡擔任隋唐、五代、宋、金、元部分及部分近代的編寫工作。能夠排位在諸多名家之前,跟隨德高望重的郭先生,出任該書副主編,可見王文生有多么受到郭先生的器重。正因為此,他所主編、沈祥源編寫的《宋元文學史》中,對于宋代文論、詩話和詞話,元代文學理論與批評,都有專節予以闡述。
湖南寧鄉人程千帆(1913—2000)是著名的國學名師與武大教授;1978年調往南京大學后,更是大展宏圖。他的著作宏富,例如與沈祖棻合著的《古典詩歌論叢》(上海文藝聯合出版社1954),《唐代進士行卷與文學》(日譯本,日本東京凱風社1986)、程千帆校沈祖棻著《宋詞賞析》(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與吳新雷合著《兩宋文學史》(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與程章燦合著《程氏漢語文學通史》(遼海出版社1999)。其多種專著都具備較大影響。

我在受黃霖先生之命,擔任袁行霈主編《中國文學史》明代戲曲部分的時候,手頭不僅有多年積累的戲曲類圖書,還專門購買了一批中國文學史圖書。就斷代史而言,比較下來,明代文學史寫得最好的,還得數吳志達先生的大著。其編寫綱目之周正,材料之完備,論述之清晰,詳略之得當,語言之準確,常常令我嘆為觀止。作為一位多年從事中國戲曲文學史和中國戲曲批評史的研究者,我發現吳先生也對戲曲版塊闡述得分外周到。如果說我所撰寫的《中國文學史》中的明代戲曲部分,還能夠受到大家的認可,這也離不開吳志達先生著述的啟發之功。
湖南益陽人唐富齡(1933年生),1959年武大中文系畢業,擔任過古代文學教研室主任。他是著名的紅學專家,也是清代文學研究名家。他在《明清文學史》清代卷中,認為《紅樓夢》是現實主義文學的巔峰,《長生殿》乃劇苑奇葩,《桃花扇》是古代歷史劇的高峰,并相應地具備精彩的論述。
珞珈山山本不高,但是鐘靈毓秀,人文薈萃,僅僅在中國文學史的斷代史書寫方面,就構成了精美絕倫而且形成序列的諸多研究。當然,因為不同代際文學史家的寫作年代與風格未必都能一致,有的斷代史也存在著學術地層的累積和疊加,始終沒有形成一整套風格相對統一、框架總體整齊、體例安排妥帖、文氣前后貫穿的中國文學通史序列。這既是些微遺憾,但也對全國范圍內特別是官方文學史的書寫,起到了奠基的作用,吹拂起催發的春風。
武大的文學史撰寫,至少有三代學者的衣缽相傳和香火延續。第三代文學史的主要撰寫者之一,是湖北公安人陳文新(1957年生)。這是位天分甚高又極為勤奮的學者,僅僅與中國文學史有關的專著便有:《中國文言小說流派研究》,武漢大學出版社1993年版;《中國筆記小說史》,臺灣志一出版社1995年版;《中國傳奇小說史話》,臺北正中書局1995年版;《文言小說審美發展史》,武漢大學出版社2002年版;《明代詩學》,湖南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中國古代文學流派研究叢書》,主編,共8冊,武漢大學出版社2003年版;《中國文學流派意識的發生和發展》,武漢大學出版社2003年版;《明清章回小說流派研究》,武漢大學出版社2003年版;《傳統小說與小說傳統》,武漢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




關于編年體文學史的問題與思考,陳文新還主編了《中國文學編年史研究》,中華書局2009年版。其《明代科舉與文學編年》,武漢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屬于編年體文學史中的一縷支流。
袁世碩任主編、陳文新任副主編的《中國古代文學史》(高等教育出版社2016年版),屬于中宣部、教育部指導編寫的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和建設工程中的文學史序列。
山東大學資深教授袁世碩除了致力于孔尚任、蒲松齡研究之外,還是袁行霈《中國文學史》第八編分主編,也主編過《中國古代文學作品選》(人民文學出版社)、《中國文學史》(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中國古代文學史》運用馬克思主義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對中國文學史做出梳理,系統介紹了中國古代文學重要文學現象、文學流派、作家作品以及各種文學樣式的發展演變,該書特別重視把文學史與文學作品緊密結合,讓文體發展與作品分析互相印證。
袁行霈文學史第五章專論《屈原與楚辭》,只是在最后一節提到了宋玉等楚辭作家以及楚辭藝術形式的影響。另在司馬相如與西漢辭賦一章中,將賈誼、枚乘的代表作和西漢其他賦家的創作予以論列。
馬工程文學史,特別重視教科書的文體線索的引領,該書第六章《屈原與楚辭賦》先以五小節談屈原與楚辭的發展,再以一小節專論《宋玉辭賦》,這就將辭賦演變有機結合起來,也為兩漢賈誼《吊屈原賦》及騷體賦創作到大賦的正式登場,做好了文體的鋪墊。這樣來看西漢辭賦的興起與軌跡,也許其河道走向就更加清晰一些。兩相對比,顯然馬工程版文學史,更加強調辭賦的一元化源流與演變。這對提高學生們的文體論認識,應該是有所裨益的表述。當然,也有個別學者認為雖然“楚辭賦”的說法比較新穎,但是還不具備廣泛的接受度。






中華民族最為博大宏富的精神遺產和審美范式之一,是包括各民族文學史在內的中國文學。對于3000年來中國文學的表述與書寫,2885部左右的文學史也許還不算太多。作為一位擔任過中文系主任與學科帶頭人10年、擔任戲文系主任10年的學者,作為一位與諸多中外文學史編寫者有著一定學緣巧合的學人,作為一位自己也主編、參編過教育部頒不同種類文學史的教師,作為一位曾經在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對中國文學史發展進行過專題演講的美國學術基金會(ACLS)訪問教授,本文試圖就一個半世紀以來的國內外中國文學史中具備特色的專著與教材,進行知人論世的大致回顧與簡要評論。溫故知新,未來的中國文學史著的撰寫,還會以充滿靈性的生動書寫、貼近作家靈魂的深刻互動、體現個人與流派創作規律的通透智慧,洞燭歷史風云的文學涌動,重溫中華民族的情感載體與審美范式,從而在全球文學與世界文明的天空中,更能顯示出日出東方時的云蒸霞蔚,氣象萬千,便可嘉惠學林,普照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