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老山蘭

■天津師范大學 陳 浮

老山收復戰役已經過去37年，在戰役結束后，有一首叫作《我愛老山蘭》的歌曲受到全國聽眾尤其是參加過老山收復戰役戰士的喜愛。我常常沉浸于這首歌曲中，被它優美而崇高的藝術感染力所吸引，這也加深了我對英雄的崇敬之情，勾起了對老山蘭的好奇之心。

老山蘭的家鄉在老山。

老山，這座英雄山，位于云南省文山州麻栗坡縣天保鎮船頭村以南的中越邊境上，主峰海拔1422.2米。這里山陡谷深，接近主峰的坡度有70度，主峰正北面的懸崖峭壁約60米高。當地流傳的諺語說：“猴子難上老山頂，山羊難攀老山巖。”可見山勢的險峻。

廣義上的老山地區可分為三部分：西側為老山，中間為松毛嶺、那拉地區，東側為八里河東山。這一帶不僅山高坡陡，而且河多溝深，共有三條大河、七條小河、一條暗河，其中最大的河流是盤龍江，河岸陡峭，水流湍急。

老山蘭正是生長、盛開在這片山水之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就像老山是我們的土地一樣，老山蘭就這樣生長在老山的泥土里、山石間。老山的風吹拂著它，盤龍江的水滋潤著它，它平靜地生長、開花，千百年來就這樣自然而平凡地生活著。它與老山血脈相依。但是，有一天，它平靜的生活被無情地打破了。

1979年2月，對越自衛還擊作戰后，越軍不斷對我國云南省文山州邊境一線進行挑釁、襲擾、蠶食，進而入侵老山、者陰山、八里河東山等地區。1984年4月初，我國軍隊奮起反擊，打響了著名的老山收復戰役，至5月15日，收復老山地區全部領土。曾經綠意蔥蔥的老山變成一片焦土，而身經炮火洗禮的老山蘭卻迅速煥發出勃勃生機，在母親的懷抱中扎根發芽，染綠山川。

詞典上說：蘭，蘭科多年生常綠草本植物。葉叢生，氣味清香，可供觀賞，亦可入藥。明代李時珍《本草綱目·蘭草》記載：“（蘭）葉如麥門冬而闊，且韌，長及一二尺，四時常青。”可見，多年生、常綠顯示了它旺盛的生命力，叢生體現了團結，清香代表了高潔的志向，堅韌正是其頑強不屈的品性，可觀賞、可入藥則表現出甘為他人的奉獻精神。怪不得古時文人畫匠都鐘情于它。如此美麗芳香、鐵骨柔腸的植物怎能不令人喜愛而欽佩呢？不過，普通的蘭花可比不上老山蘭。

在老山收復戰役中，無數解放軍戰士前赴后繼、浴血奮戰，前面的戰士倒下了，后面的戰士踏著血跡繼續往上沖。手腳被敵人打斷、炸斷也不下火線，繼續戰斗；眼球被炸出，就把眼球往眼眶里一塞，繼續戰斗；腸子被打出來就用手捂著，繼續戰斗！今天重溫這些英雄的事跡，仍然像當年坐在學校的操場上，聽凱旋的英雄——我的同齡人作報告時一樣，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

曾經登錄一個老兵開設的名叫“老山蘭”的網頁，他們說：在戰士的心中，老山蘭歷經戰火，永不凋謝。前線的戰士們愛它，就像愛自己的心上人一樣，因為她象征著和平，象征著堅強，象征著戰友的愛，更象征著祖國的神圣領土。這樣的老山蘭，有哪種蘭花可以比呢？

屈原在《國殤》中寫道：“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是說那些為保衛國土而捐軀的年輕戰

寂靜的夜晚，安振江在烈士陵園為長眠的戰友吹起了口琴（央廣網2020年12月5日 楊鴻 山森淼）士身已死亡但精神永不泯滅，魂魄剛毅不愧是鬼中英雄！其實，烈士并沒有死，他們就像“常綠”“且韌”的老山蘭，37年來依然活在戰友和親人心中。

松毛嶺的春風可以吹去時光，盤龍江的秋水能夠流走歲月，但它們吹不盡、流不完戰友的深情和思念。一位從戰場上生還的衛生員多少年如一日，走遍云南、廣西的16座烈士陵園，為2000多位烈士的墓碑貼上遺照。夜色里、月光下，伴著松濤蘭香，他用口琴為長眠的戰友吹一曲戰士心中的歌，而那些生命定格在20歲上下的匆匆而去的年輕戰友們，一定會擊節唱和，為祖國今日的和平與富強而回眸笑慰。

正是因為曾被烈士的鮮血澆灌，老山蘭愈發開枝散葉，清香四溢。

有一位參加過老山收復戰斗和八里河東戰斗的支前民兵，是二等功臣，他回到家鄉后帶領鄉親植樹造林，成為脫貧致富的帶頭人，受到鄉親們的交口稱贊。還有一位戰士曾參加大小戰斗100余次，榮立兩次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他雖然手部留有殘疾，但是在復員后的幾年內6次下水救人、3次見義勇為制服歹徒。更有一位戰士曾在戰場上4次8處重傷，堅決不下火線，成為國家一級戰斗英雄，雙目失明后他考入大學，獲得我國第一個盲人學士學位，他創作了700多篇詩文歌曲，被翻譯成十幾個國家的文字出版發行，他還發起成立公益助殘組織，不斷奉獻社會、奉獻他人……

老山蘭，隨著時間的推移，根系越來越粗壯，枝葉越來越翠綠，花朵越來越鮮艷，馥郁芬芳的香氣越飄越遠，愈加沁人心脾。

美篇上有一位老戰士寫的文章，題目也叫《老山蘭》，記述了他與老山蘭的故事。戰爭勝利后撤離老山戰區時，他用炮彈箱帶回了一株老山蘭，經過30多年精心呵護，從過去的一盆繁殖成了好幾盆，除了送給女兒外，還給遠方的老戰友郵寄了幾株。他寫道：如果把老山蘭放在眾多的名貴花中，并不顯眼，而我卻非常珍愛它。每當看到它，我就會想起那些難忘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為祖國獻身而不知名的戰友，想起可歌可泣的老山精神，更想起自己的責任和使命。

從這樸實的文字里，我再次看到了戰士的情懷和不同于古代文人賦予蘭花的性格，而每當《我愛老山蘭》的旋律再次響起時，我也更加堅信：老山蘭如今不但穩穩地、深深地扎根在老山的土地上，而且它的花香已經傳給后代，傳遍祖國了。

老戰士成科峰先生用炮彈箱從戰場上帶回的老山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