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 鑫,張鑫靜
(哈爾濱理工大學 經濟與管理學院,黑龍江 哈爾濱150080)
全球信息、資源的高度交互促使組織間多傾向于采取優勢互補、創新要素互惠的跨團隊合作模式,各類合作模式也成為企業突破組織邊界約束、改善自身創新績效的重要形式(Wada,2020)[1]。企業間靈活多樣的創新合作顯然能夠實現復雜情境下的資源共通和利益共享(文巧甜等,2020)[2],也能引導企業迅速建立起創新的比較優勢,但終究創新環境的不確定性和技術的復雜性使得企業線性創新合作已無法滿足實際需要,同水平創新要素機械性的疊加并不能在實質上改變創新的效率和效力。因此,接力創新因其所具有的任務分解、多段承接式的非線性創新特質逐漸受到企業界和學術界的重視。
接力創新的創新主體是具有典型異質性特征的不同企業或組織,它們分別承擔創新鏈上不同環節的創新活動,以“接力”的方式提高技術創新的水平和價值(李天柱等,2012)[3]。接力創新最顯著的優點在于其擺脫了以往線性的創新規程,將創新活動拆解為若干可供銜接的端口(Bledow等,2009)[4],企業可以根據自身的資源特點和異質性能力稟賦,選擇恰當的“輸入端”或“輸出端”,極大地提高創新成功率、改善創新效率。Caner和Tyler(2015)[5]的研究指出,將某些在不同技術領域中具有特定知識屬性的創新要素進行整合重構,有助于組織突破原有資源束縛,從而實現創新的跨越性發展。故若企業囿于創新要素的桎梏而又無法尋求有效突破時,接力創新可能成為一個有效的突破點。
接力創新的難點是創新鏈上下游企業間創新活動的銜接及技術知識的吸收問題(李天柱等,2015)[6],因此,上下游企業間知識元素的銜接與耦合成為接力創新的關鍵。目前,已有部分文獻將知識耦合同企業創新活動聯系起來,構建相關理論框架并展開進一步的研究。如Kevin和Caroline(2012)[7]指出,明晰知識耦合對創新活動的作用機制,有助于深入理解知識同創新之間的關系。Bulen等(2014)[8]提出,企業突破組織與技術邊界對異質性知識進行耦合,可以實現技術上的跨越,極大地降低創新難度。Frone等(2018)[9]也肯定了知識耦合對于創新的積極作用,認為知識耦合能夠促進創新主體間異質性資源的動態匹配,拓寬各自的知識基礎,從而改善創新的效率。但在已有研究成果中,學者們僅沿革“知識基礎—知識耦合—創新績效”的研究脈絡描繪從知識動態變化到復雜創新活動的全過程,并未真正揭示知識耦合對技術創新作用的“黑箱”,即在知識耦合與技術創新之間是否存在中介變量成為兩者的銜接與紐帶,從而形成完整的從知識到創新的線索鏈條。
文獻梳理發現,知識共同生產作為一種知識的傳遞、衍生和創造行為,在知識耦合與接力創新之間扮演著中介角色。Strambach(2017)[10]研究表明,企業在復雜多元的知識領域中存在部分盲區且內部知識存量有限,若不對已有的知識基礎展開重大變革,可能難以滿足技術創新的發展需求。為填補知識盲區、更新知識基礎,企業選擇跨組織邊界與供應商、科研機構等外部主體建立關系,通過分工合作的方式完成知識的衍生創造,克服現代創新過程中的復雜性和不確定性問題(張峰和劉俠,2014)[11]。隨著企業知識管理能力的提高,加之實際創新需求的擴大,知識共同生產逐漸被企業所采納。企業不斷同外部知識進行交互,結合自身技術資源形成新知識,并將新知識擴散和運用到提升企業創新價值的過程中。
知識隱匿是指在組織要求下,知識主體有意保留或主動隱藏知識的行為(Connelly等,2012)[12]。在研究接力創新主體間的消極交互行為時發現,不同的風險偏好和利益訴求會導致知識隱匿行為。接力創新的上下游參與主體一方不愿分享知識,不僅會降低自身的合作信用,而且會產生連鎖效應,對合作雙方造成負面影響。在知識耦合對接力創新乃至創新的影響過程中,縱使知識同創新的結合有著天然的親和性,或者新舊知識的耦合對接力創新上下游研發活動銜接有引導和啟發效果,但接力創新上下游參與主體的知識分享意愿,對知識耦合與接力創新之間的作用效果影響深遠。交易成本理論認為,參與主體一方會表現出利己的機會主義行為,隱藏核心知識并努力獲取來自其他主體的異質性知識。知識的優勢方擁有調整合作方向或改變創新主體行為的權力(趙健宇等,2019)[13],而機會主義的產生能夠改變主體的創新意愿,對創新主體間的合作產生不同程度的影響。
本文將知識共同生產作為中介變量、知識隱匿程度作為調節變量,構建了知識耦合與接力創新研究框架,探究知識耦合各個維度如何影響接力創新。貢獻有以下三點:①從知識管理視角提煉企業非常規創新問題,以知識、智力資源在企業內部及企業間滲透與重構、組織間新型創新形式愈發頻繁的視角為切入點,納入知識共同生產和知識隱匿程度兩個變量審視知識耦合對接力創新的影響機理,為突破傳統創新要素的桎梏、提高知識要素對接力創新的貢獻度提供了理論依據與實踐指導。②提出知識共同生產是知識耦合與接力創新之間的中介變量,較好地補充了從知識耦合(知識元素的滲透—聯結—重構)到接力創新(基礎研究—創新成果成型與改進—創新成果市場化運作)所缺失的鏈條,揭示了兩者間所存在的“黑箱”問題。③發現知識隱匿程度在知識耦合與接力創新之間起到重要調節作用,指出知識隱匿的客觀存在性,為企業在負常量存續期間展開接力創新活動提供了有效建議。
知識資源稟賦明顯差異化的上下游企業,依靠自身所具有的顯著技術優勢,承擔創新鏈上不同環節的任務,兩者通力合作實現創新價值的動態過程被稱之為接力創新。接力創新活動可被分解為前后銜接的多個階段,每個階段的任務由不同的創新主體明確分工、分別承擔。
Yayavaram和Ahuja(2008)[14]將耦合這一物理概念引入知識管理中,并提出“知識耦合”的概念。知識耦合反映多個技術領域間的知識滲透、聯結與重構等互動作用(于飛等,2019)[15];武華維等(2020)[16]認為,知識耦合是知識主體間知識的匹配程度。根據已有文獻,本文將知識耦合定義為不同主體間知識資源所形成的潛在交互作用、關聯關系及其動態變化過程。知識耦合由互補性知識耦合和替代性知識耦合兩個維度組成(Colombelli等,2013)[17]。
1.互補性知識耦合與接力創新
互補性知識耦合是合作伙伴之間互相分享對方缺乏的知識,通過整體知識整合實現知識效能的提高(Ryoo和Kim,2015)[18]。互補性知識耦合對于接力創新的作用主要體現在影響接力創新的目標搜尋、創新成本以及創新績效等方面。首先,接力創新依賴于異質性的創新主體,若下游企業缺乏對異質性資源進行知識搜索的經驗和能力,利用異質性資源進行創新則具有較高的風險,而互補性知識耦合有助于下游企業發現潛在的接力創新機會,提高創新鏈上下游企業間技術成果的契合度,明確技術接力的著力方向(Yayavaram和Ahuja,2008)[14]。其次,互補性知識耦合促使企業的研發方向向著異質性較高的互補性知識轉移,較寬泛的知識范圍可以增強知識選擇彈性,分散接力創新的風險。隨著知識耦合的逐步深入,知識整合重構固然會耗費一定的成本,但遠小于接力創新成功后為企業帶來的效益(于飛等,2019)[15]。最后,互補性知識耦合可以促使一直處于尚未發掘狀態的關聯知識同既有知識建立起穩固的聯系,突破現有的知識瓶頸,從而開發出更具價值的新產品或者尋求到解決問題的新途徑(奉小斌和陳麗瓊,2015)[19],直至提升接力創新績效。
2.替代性知識耦合與接力創新
替代性知識耦合是指合作伙伴間的知識存在較高的啟發性與可替代性、相互交叉與共通(Tanriverdi和Venkatraman,2005)[20],通過知識更迭替代實現技術的躍遷,將創新活動推向全新高度。替代性知識耦合能夠有效激發企業創新潛力,幫助企業打破已有慣性,強化企業的適應性,進而促進企業創新績效的提升(葉江峰等,2020)[21]。首先,資源異質的特性使得企業在新技術領域中搜索知識時具有高度的未知性,如無法迅速捕捉到與自有知識基礎動態匹配最為契合的知識(Nerkar,2003)[22]。但新舊知識的替代有助于企業在寬泛的知識范圍中篩選出較為匹配的知識,有效降低新知識涌入所引致的創新風險,提高接力創新的成功率。其次,企業積極適應外部環境的變化,利用替代性知識對已有知識基礎進行深入探索,不斷汲取異質性知識,更新原有知識元素,避免企業創新活動陷入“熟悉陷阱”之中。最后,替代性知識耦合使下游企業將知識搜索范圍擴大到新技術領域時,更有可能識別出潛在的關聯知識,有利于改善對接力創新的效果預期(于飛等,2019)[15]。據此,本文提出假設1。
H1:知識耦合對企業接力創新產生正向影響。
本文充分借鑒共同生產理論(Ostrom,1996)[23],認為知識共同生產為知識供給者與知識接收者之間相互配合、通過直接或間接分工,共同完成知識衍生與創造的行為。企業獲得持續競爭優勢的關鍵是知識,為使知識價值最大效用化,會利用知識耦合從事知識共同生產活動。知識耦合作為知識共同生產的前因變量,側重于異質性知識資源間的潛在交互作用、內在動態變化;而知識共同生產側重于利用異質性知識資源完成知識的衍生與創造。
知識耦合是知識共同生產的自然基礎,強調異質性知識資源之間的契合度與匹配度,通過知識資源間的潛在交互作用、內在動態變化形成了知識共同生產的“雛形”狀態,為知識共同生產現象的存在提供了先決條件。一方面,知識耦合直接決定著知識整合的范圍,為知識共同生產建立起廣泛的知識基礎。上下游企業在各自的專業領域有明確的分工,而上下游企業存在的知識基礎差異正是源于社會分工的不同(余維新等,2017)[24]。為實現優質異質性資源的有效互補與銜接,上下游企業積極主動貢獻出差異化的知識稟賦,這極大地拓展了原有的知識基礎,為知識共同生產提供了大量素材。另一方面,知識耦合是對知識源反復利用,不斷地進行知識交互的過程。在知識耦合的過程中,能充分挖掘出原有知識與異質性知識間的關聯關系,發揮知識的潛在價值。同時,利用知識元素間的內在動態變化對當前知識進行活化與加工,不斷嘗試建構具有不同屬性、層次、結構的知識,為知識共同生產在“質”的方向提升創造了更多可能性。據此,本文提出假設2。
H2:知識耦合對知識共同生產產生正向影響。
對知識進行吸收、整合與生產創造是企業成功開展創新活動的重要路徑(Jiang和Chen,2018)[25]。接力創新具有高度復雜性,下游企業亟待大量外部異質性、互補性知識涌入,以解決創新需求與知識供給之間的矛盾。而直接獲取的異質性互補性知識僅是對已有知識的“平面式”疊加,只有對其進行活化與加工后,才能運用到接力創新中。上下游主體通過知識共同生產,可以實現對知識的活化與加工,幫助下游企業掙脫傳統創新范式的束縛,建立起全新的知識資源與創新要素的生產機制,促進多元化創新活動的有效開展。下游企業發展通常存在兩類極端化問題,一類是下游企業對上游企業的知識技術資源產生盲目路徑依賴;另一類是下游企業知識生產壁壘較高,形成“知識孤島”,不嘗試借助任何外力突破創新瓶頸。Anklam(2002)[26]認為,組織通過知識共同生產的形式能夠彌補當前知識儲備缺口,有效解決下游企業存在的上述兩類問題,最終產生多主體多段承接式、多目標多任務分解的知識共同生產效應,推動接力創新。同時,順暢的知識交流與知識共產能夠鞏固各主體間的合作信任關系(Chien等,2012)[27],節約交流時間、外部知識搜尋成本與交易成本,進而為接力創新提供更充分的時間資源與資金保障。隨著知識共同生產的加深,企業知識理解和應用能力必然提升,較高的環境敏感性和市場洞察能力使企業能夠高效研判技術市場發展前景,合理遴選有潛在價值的前端技術成果,通過接力創新進行新知識的衍生創造與新產品開發,形成獨特競爭優勢。據此,本文提出假設3。
H3:知識共同生產對接力創新產生正向影響。
通過前文對知識耦合與知識共同生產、知識共同生產與接力創新關系的描述可知,知識耦合通過影響知識共同生產而間接影響接力創新,且此種影響效果為正。知識供給者與知識接收者進行知識傳遞的意愿來源于對異質性資源的獲取。知識耦合作為整合異質性資源的一種自發行為,是知識共同生產的自然基礎,而知識共同生產可以將上下游企業緊密聯系起來,通過知識的衍生創造豐富企業的知識與技術資源,提升接力創新主體的創新水平。Anklam(2002)[26]指出,開放式的知識管理應以協同共享與合作創新為目標,通過上下游企業的相互配合與合理分工進行知識的協同和交互。知識經濟時代,企業的實體邊界與能力邊界發生了分離(王明亮和張清霞,2020)[28]。而知識共同生產作為一個多實體、多節點的網狀知識生產方式,能夠突破企業的實體邊界、拓寬知識生產領域、促進信息高效交流。據此,本文提出假設4。
H4:知識共同生產在知識耦合與接力創新之間起中介作用,即知識耦合對知識共同生產產生正向影響,知識共同生產對接力創新產生正向影響。
當上下游企業知識與技術資源異質性較高時,下游企業借助上游企業的知識資源進行知識耦合更容易創造出顯著知識優勢。因此,上游企業為降低知識溢出風險,往往會選擇阻止關鍵性異質知識的外流,此類對核心知識進行保護、限制知識分享的程度即為知識隱匿程度。
知識隱匿是阻礙上下游企業知識耦合的主要動因,也是影響企業接力創新的潛在因素。企業基于與合作伙伴之間達成的附有承諾、相互信任的契約關系或非契約關系進行知識耦合,將內外部知識元素整合重構,不斷優化自身知識結構,豐富知識基礎,從而促進接力創新(Frone等,2018)[9]。當上游企業強知識隱匿程度時,知識分享意愿消極,易做出以正當理由拖延或拒絕提供相關知識或信息等行為;下游企業原本可以短時間內高效獲取的異質性知識受到制約,知識整合范圍縮小,接力創新活動的探索空間受限。Cerne等(2014)指出,上下游企業間的知識隱匿行為嚴重妨礙企業之間的合作、知識的整合及新技術的研發,影響著企業間的信任程度[29]。下游企業進行技術創新時,知識基礎豐富化成果不顯著,且已有的知識基礎難以滿足創新需求,創新活動受到負面影響。當上游企業弱知識隱匿程度時,下游企業能夠充分感受到對方合作的真誠度,愿意在合作中表現出高度的積極性,產生消極情緒的可能性降低。上下游企業在合作中建立起公開信任的關系,知識耦合程度加強,進一步促進創新績效提升。據此,本文提出假設5。
H5:知識隱匿程度對知識耦合與接力創新具有負向調節作用,即知識隱匿程度越強,知識耦合對接力創新的正向影響較小,反之較大。
綜上,本文構建了如圖1所示的概念模型。
為保證問卷可靠性,本文選擇黑龍江省部分高新技術企業發放50份初始問卷進行預調研,并根據調研結果進行修改,然后形成正式問卷。根據姚艷虹和張翠平(2019)[30]、李天柱等(2012,2014)[3,31]的研究成果,綜合考慮知識耦合行為與接力創新活動的適用性和獨特性,本文選擇黑龍江省48家高新技術企業,重點覆蓋電子信息技術領域、生物與新醫藥技術領域,通過實地調研、電子郵件及微信小程序等方式投放調查問卷400份,回收325份,其中有效問卷為256份,有效率為78.77%。參與問卷調查人員中,高層管理人員占44.10%、科研人員占55.90%;本科學歷占6.74%、碩士研究生占30.62%、博士研究生占58.71%、其他占3.93%;工作年限1~2年占11.52%、3~4年占21.35%、5~10年以上占32.02%、10年以上占35.11%。
本文選擇國內外已使用過的成熟量表題項,部分題項根據高新技術企業特點和實際研究需要進行適當的修正與調整。所有量表均采用李克特(Likert)五級量表。
(1)知識耦合。知識耦合的測量在Ryoo和Kim(2015)[18]、Tanriverdi和Venkatraman[20]研究開發的題項量表基礎上編制、修訂而成,從互補性知識耦合和替代性知識耦合兩個維度測量,共12個題項,如“如果貴公司在創新過程中缺失某種關鍵能力,貴公司會優先選擇與具有互補能力的其他公司進行合作”“貴公司經常摒棄掉不再有利用價值的技術,通過與合作公司合作來獲取最新的先進技術”等。互補性知識耦合和替代性知識耦合的Cronbach'sα系數分別為0.852和0.897。
(2)接力創新。接力創新在李天柱等(2014)[31]的研究成果基礎上,根據調研的實際需要適當修訂,共設計8個題項,如“貴公司經常需要與多家公司合作來完成研發活動”“貴公司經常利用合作公司提供的知識產權、專利技術等研究成果進行進一步的研發活動”等。接力創新的Cronbach'sα系數為0.882。
(3)知識共同生產。本研究基于共同生產理論,考慮知識共同生產的特征,借鑒余維新等(2017)[24]、Tootell等(2020)[32]的研究成果,形成8個題項,涉及知識分工、知識衍生和知識創造等內容,代表性題項為“貴公司經常在與其他公司的合作過程中創造、擴散新知識并將新知識應用到技術研發中”“貴公司總是與合作公司進行合理分工、密切合作”等。知識共同生產的Cronbach'sα系數為0.878。
(4)知識隱匿程度。知識隱匿程度主要借鑒Connelly等(2012)[12]開發的知識隱匿程度測度量表,共8個題項,如“貴公司的合作公司對知識與技術資源的保護傾向很高”“貴公司的合作公司有時會以一些理由來拒絕分享知識與技術”等。知識隱匿程度的Cronbach'sα系數為0.905。
(5)控制變量。企業知識員工作為企業中重要的員工群體,擁有特定的個人偏好、行為選擇以及工作傾向性。本文考慮企業知識員工個體特征可能對企業接力創新產生影響,參考Hambrick等(1984)[33]、陳晨等(2015)[34]關于控制變量的選取方法,將企業工作人員類別、受教育程度和工作年限作為控制變量引入。
運用Amos統計分析軟件對知識耦合、接力創新、知識共同生產、知識隱匿程度等進行區分效度檢驗,結果見表1所列,四因子模型數據擬合效果較佳,說明4個變量具有良好的區分效度。

表1 驗證性因子分析
由于本文在收集數據時,數據可能存在共同方法偏差,故采用哈曼單因子檢驗,對所有潛變量進行未做旋轉的探索性因子分析,結果表明,在未旋轉時第一個主成分解釋占21.96%,低于40%的臨界標準。同時,根據表2結果,潛變量的相關系數低于0.500,不存在明顯的多重共線性。綜上,可以判定各變量間沒有嚴重的共同方法偏差。
表2給出了各變量的均值、標準差和相關系數。知識耦合和知識共同生產(r=0.432,p<0.01)、接力創新(r=0.435,p<0.01)都顯著正相關。知識共同生產和接力創新(r=0.482,p<0.01)顯著正相關,這為進一步的假設驗證奠定了基礎。

表2 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和相關系數
1.潛變量路徑分析
首先,構建出知識耦合對接力創新的直接作用模型1(M1);其次,引入知識共同生產變量構建模型2(M2)和模型3(M3),檢驗知識耦合對知識共同生產、知識共同生產對接力創新的作用。詳細結果見表3所列。

表3 結構方程模型擬合指標
由表3可知,模型1-3中,各個指標均符合或臨近于Amos整體模擬配適度的評價指標及評價標準。其中模型1描述知識耦合對接力創新的影響,路徑系數為0.929(p<0.001),表明知識耦合對接力創新產生正向影響,H1得以驗證;模型2描述知識耦合對知識共同生產的影響,路徑系數為0.793(p<0.001),表明知識耦合對知識共同生產產生正向影響,H2成立;模型3描述知識共同生產對接力創新的影響,路徑系數為0.609(p<0.001),表明知識共同生產對接力創新產生正向影響,H3成立。
2.知識共同生產的中介效應檢驗
參考Hayes(2015)[35]關于中介變量模型的構建體系,建立潛變量中介模型。中介模型分析結果見表4,所需各擬合指標數據均達到標準水平(RMSEA=0.042,IFI=0.932,TLI=0.924,CFI=0.931,R2=0.836)。知識耦合正向影響知識共同生產(β=0.779,p<0.001),知識共同生產也正向影響接力創新(β=0.581,p<0.001)。

表4 中介模型路徑系數
本文采用bootstrap法驗證知識共同生產的中介效應,最終結果見表5所列,表明知識共同生產的中介效應顯著(β=0.847,p<0.001),H4通過檢驗。

表5 Bootstrap中介效應檢驗
3.知識隱匿程度的調節效應檢驗
本文首先通過VIF值和DW值對變量之間的多重共線性問題進行檢驗,檢驗結果表明,VIF值小于10,同時DW值趨近于2,證實回歸模型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
根據溫忠麟等(2005)[36]提出的調節效應檢驗程序,對調節效應檢驗中涉及的變量均進行中心化處理,參考和借鑒Muller等(2005)[37]依次檢驗法對H5進行驗證。
根據表6中模型4、模型5所示,做接力創新對知識耦合、調節變量和交叉乘積項(知識耦合×知識隱匿程度)的回歸,顯示知識隱匿程度在知識耦合與接力創新之間起負向調節作用(β=-0.148,p<0.01),H5得到驗證。

表6 知識耦合、接力創新及知識隱匿程度的層次回歸分析
為保證研究結論的可靠性,本文參考連燕玲等(2019)[38]、劉剛等(2020)[39]的研究成果,替換關鍵變量以作穩健性檢驗。首先,替換解釋變量。參照姚艷虹和張翠平(2019)[30]的研究成果,知識耦合可視為知識之間的聯結,因此,使用知識聯結作為解釋變量知識耦合的替換變量。然后,替換被解釋變量。李天柱等(2018)[40]研究顯示,接力創新成功的關鍵為企業對于技術知識的吸收能力,因此可用技術吸收能力作為被解釋變量接力創新的替換變量。進一步的過程參見前文的實證部分,本文繼續采用回歸分析方法對上述假設進行檢驗,其結論依然成立。
(1)知識耦合對接力創新的影響為正,其中互補性知識耦合和替代性知識耦合均對接力創新有正向影響。該結論從知識管理的視角詮釋了接力創新所可能產生的條件和路徑,并支持Jayaram和Pathak(2013)[41]對外部知識與創新關系的研究,其研究指出企業對知識的整合利用會影響到企業的創新效率。本文在此其基礎上進一步闡釋了知識耦合如何作用于接力創新:企業通過知識耦合可獲得互補性知識,促進新舊知識更替,實現知識增值,提升接力創新績效。知識耦合程度越高的企業,越容易利用自身較強的知識耦合能力獲取知識資源,提高企業的創新能力,進而為接力創新提供了契機。
(2)知識共同生產在知識耦合與接力創新之間發揮中介作用,該結論是對原有知識共同生產研究框架的豐富與擴展。以往研究多聚焦于知識共同生產的發生過程及其驅動因素,如王煥祥和孫斐(2009)[42]、Ding和Huang(2010)[43],而本文系統闡釋了知識共同生產在創新環節發揮的具體功用,也深化了羅琳等(2017)[44]關于知識異質性與知識互補能力對知識協同生產存在顯著正向影響的研究成果。進一步形成了從“知識耦合到知識共同生產再到接力創新”的完整研究鏈條,證實當下游企業對上游企業進行搜尋并探索到優質的外部資源時,知識共同生產可視為知識耦合與接力創新之間的中介過程,下游企業以異質性知識、互補性技術為紐帶同上游企業進行分工合作,促進接力創新活動的實現。
(3)知識隱匿程度在知識耦合與接力創新過程中發揮重要的調節作用,該結論是對已有研究成果的進一步深化和探討。曹霞和宋琪(2016)[45]認為,若上游企業選擇知識隱匿,無法為下游企業及時提供必要的技術知識資源,會對下游企業的利益造成不利影響。本文發現,上游企業知識隱匿程度越強,下游企業越難獲取上游企業的異質性互補性知識與技術資源,愈發不利于下游企業接力創新的進行,即知識隱匿程度對知識耦合與接力創新具有負向調節作用。
(1)企業應根據創新需求選擇合適的知識耦合方式。互補性知識耦合有助于企業明確自身優劣勢,選擇恰當的合作伙伴;替代性知識耦合有助于企業更為順暢地利用新知識來更新原有知識,豐富知識基礎,激發創新活力。企業應明確自身知識、技術的優勢與不足,持續將耦合知識轉化為研發生產所需的核心知識,促進對耦合知識的消化和吸收,提升內部知識存量。
(2)企業應重視知識共同生產效應的形成與擴大。為充分利用知識共同生產對接力創新的顯著正向作用,作為接力創新的直接受益者,下游企業更要注意維護知識主體間的主動合作意愿,對主體間的合作事宜進行妥善分工,并努力提升知識耦合能力,如知識獲取、知識吸收和知識整合等能力,以提高知識共同生產的潛能。
(3)企業應通過采取知識交流活動或構建組織文化等形式削弱知識隱匿的負面影響。因知識隱匿程度在知識耦合與接力創新之間的調節效應比較顯著,接力創新的上下游企業之間應營造共享、開放、合作的氛圍,建立完善的知識交流制度,消除員工知識分享中的領域防護意識,使知識耦合對接力創新的正向影響最大程度顯現。此外,由于知識隱匿是客觀存在的,難以徹底消除,企業還要注重培養員工的工作自主性,避免出現員工過度依賴合作企業研究成果的局面。
本文選取的樣本地區較為受限,未來應盡可能擴大調研范圍,以提高研究結果的可靠性。此外,沿循知識管理視角,企業接力創新活動的開展能否反向促進不同企業知識的滲透、聯結與重構,未來可進行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