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會忠,趙艷敏
(山東理工大學 管理學院,山東 淄博255000)
加快生態文明建設已成為統籌推進“五位一體”整體戰略布局與實現經濟高質量增長的重要內容。對此,中央相繼提出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加快新舊動能轉換等政策措施,為經濟的綠色化、可持續化發展續航。我國能源資源豐富,經過長時間的理論探索與技術挖掘,目前已具備較為成熟的能源開采與利用技術,但能源消費過程中污染物過度排放的壓力依然突出,不利于經濟健康發展。因此,如何在守住生態紅線的基礎上實現能源的綠色消費成為當前經濟穩步增長的重要一環。黃河中下游地區作為煤炭、石油、天然氣和有色金屬資源豐富區,是我國重要的能源、化工、原材料和基礎工業基地,也決定了該地區產業結構以采礦、煤炭、冶金等重工業為主,工業發展高投入、高能耗、高污染特征顯著,是典型的黑色發展模式,同時該地區生態環境脆弱性較高,環境污染治理難度較大,阻礙了經濟高質量增長與生態文明建設進程,成為推動能源消費綠色化的重要戰場。據此,我國提出將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列為國家重大發展戰略。當前,如何有效提升黃河中下游地區工業發展與環境保護的兼容性、降低經濟增長的環境附加成本,已成為實現該地區綠色發展亟須解決的關鍵問題。
自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列為國家重大發展戰略以來,圍繞黃河中下游地區如何更好更快地促進能源資源理性消費、實現生態經濟協調發展的話題熱議不斷,學者們圍繞黃河流域CO2排放時空分異、碳排放效率等展開研究,發現CO2作為工業生產過程中的主要產物,呈現出“S”形增長特征[1],且黃河中下游地區碳排放效率遠低于其他經濟區[2]。因此,能源資源豐富的黃河中下游地區碳減排政策實施力度有待加強。多數學者認為,黃河流域生態問題的主要成因在于能源投入的不合理利用,研究焦點也轉變為能源生態效率[3]、能源綜合效率[4]方面,研究得出能源生態效率及綜合效率普遍偏低且呈現不平穩變化趨勢。可見,資源稟賦優勢在為黃河中下游地區帶來經濟效益的同時,也伴隨著生態環境惡化、能源資源枯竭等問題,黃河中下游地區的能源消費綠色度有待改善。
由此可見,目前對黃河中下游地區城市生態環境保護的研究視角不斷擴展,但詳細闡明能源消費現狀、結果量化以及對影響因素的研究相對匱乏。實際上,綠色消費概念由來已久,據相關文獻資料顯示[5],綠色消費最早出現在管理學和經濟學領域,是實現綠色發展的客觀需要[6],它不僅是一種減少對環境施壓的消費行為[7],也是一種屬于個人層面的環保行為[8],其目標是使生產消費過程中資源利用率和污染強度均保持在自然生態系統的承受范圍之內,最終實現經濟發展與環境惡化脫鉤[9]。隨著能源資源短缺、能源過度消耗的問題對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及自然生態系統承載能力的制約日益凸顯,能源的綠色消費成為國內外的研究熱點。從其概念的廣泛性來看,為學者們開展深層次研究提供了良好的開端,具體表現為:其一,能源綠色消費的多維度研究視角。隨著學者們對能源綠色消費的關注點愈發豐富,其研究角度趨于微觀化,主要包括能源消費結構[10-11]、能源利用效率[12]、清潔能源發展[13]、能源碳排放[14-15]等,表明可通過合理調整消費結構、提高利用效率及清潔能源消費比重等來降低污染程度,提升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可以看出,目前對能源綠色消費的研究頗豐,但尚未提及如何詳細量化能源綠色消費水平以及如何實現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的提升,但多視角研究為后期深入探討奠定了重要的理論基礎。其二,能源綠色消費驅動因素指標設定多元化。以往研究主要從能源政策[16]、家庭特征[17]、城鎮化水平[18]、產業結構[19]等單一指標衡量能源綠色消費驅動因素,而隨著指標設定維度的拓展,經濟、社會等方面選取多指標的綜合評定逐漸成為主流[20-23],但多維度的評價因素是否會對最終評價結果產生偏差有待說明。其三,能源綠色消費驅動因素方法優化。常用的驅動因素分析方法有完全結構分解法(MRCI)[22]、因素分解模型[24]、結構方程模型[17]等,現有研究方法多建立在事物無空間聯系假設之上,忽視了空間溢出效應,導致實證結果產生偏差。因能源綠色消費水平與城市政策、位置等關系密切,因此,考慮空間因素的計量方法成為其驅動因素分析的集中點[25-26]。
綜上所述,現有文獻對黃河中下游地區城市生態保護的研究成果頗豐,但還存在以下不足:一是多數研究僅用單一指標代替能源綠色消費水平,未對其進行綜合量化;二是多數研究僅從時間序列或空間分異等單一維度探討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特征,缺乏對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空間異質性及空間演化機理的協同研究;三是區域間的產業結構變動、生產要素流動會對鄰近地區產生影響,即存在空間溢出效應,目前鮮有文獻對此進行深入研究。基于此,本文以黃河中下游地區為研究對象,結合探索性空間數據分析和空間計量模型嘗試回答以下幾個問題:①黃河中下游地區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呈現怎樣的時間變化趨勢與空間分布特征?②能源綠色消費水平是否存在空間相關性與空間溢出效應?空間溢出效應是否顯著?③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空間格局演進的驅動因素及交互作用機理如何?通過回答上述問題,嘗試探尋黃河中下游地區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的時空演化特征,識別影響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的關鍵因素,解析提升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的有效路徑,為黃河中下游地區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提供理論依據。
黃河中下游地區包括河北省、山西省、山東省、河南省、陜西省、北京市和天津市,共68個地級市,簡稱“五省二市”。區域內城市發展水平差距較大,既包括經濟較為發達的東北部地區,也包括經濟較為落后的西南部地區,且該地擁有豐富的煤炭、石油、海鹽等資源,形成了我國最大的煤炭能源基地和鋼鐵、石油、化工等工業基地,依托便利的區位優勢分別形成(煤炭、海洋等)資源型、工業型以及服務型城市,其中,工業型城市的快速發展帶來的水土、大氣污染問題凸顯,環境惡化嚴重。同時黃河中下游地域幅員遼闊,城市間發展階段與資源類型差異較大,而這種差異成為實現該地區能源消費綠色化的關鍵問題。作為流域地區的基本組成單元,城市的能源綠色消費水平決定了區域整體能源消費綠色化發展,全面認識和提高城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成為促進黃河中下游地區能源消費綠色轉型、清潔能源技術發展的首要任務。因此,研究黃河中下游地區城市能源消費綠色度,對縮小城市差距、提高能源綠色消費水平、促進城市綠色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1.熵值法與綜合評價模型
熵值法常用于多層次的評價體系中,可避免人為主觀因素,能較為客觀地測算各指標的權重。依據熵值法計算所得權重和標準化的得分值,采用線性加權模型測度黃河中下游地區城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
2.探索性空間數據分析(ESDA)
(1)全局空間自相關(Moran's I)能夠反映出某種屬性在整體上是否存在空間集聚或分散特征,本文將用全局Moran's I考察黃河中下游地區能源綠色消費在空間上的集聚特征。具體計算方法如下:

其中:n為觀測樣本數量;xi、xj分別為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在城市i和j上的測度值;xˉ為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在各城市的均值;Wij為空間權重矩陣;I的取值范圍為[-1,1]。當I>0,表明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在空間上是正向空間關聯,即存在空間集聚效應;當I<0,表明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在空間上是負向空間關聯,即存在空間分散效應;當I=0,表明能源綠色消費水平不存在空間相關性。采用Z值檢驗全局Moran's I的顯著性,表達式為:

其中:E(I)為Moran's I的均值;V(I)為Moran's I的方差。當|Z|>1.96時,I值具有顯著意義。
(2)局部空間自相關用于判斷一個區域的某屬性值與其周邊區域是否存在空間相關性,本文將用局部Moran's I考察黃河中下游地區一個城市的能源綠色消費水平與其周邊城市的空間相關狀態。具體計算方法如下:

局部Moran's I為正值表示同類型屬性值地區鄰近,負值表示不同類型屬性值地區相鄰近,絕對值越大,鄰近程度越高。
3.空間計量模型
傳統的計量模型都是在研究區域獨立的假設之上,空間計量模型以此為基礎進行了改進,在觀測值具有顯著空間相關性基礎上設定,加入考慮空間依賴性和異質性因素,其主要包括以下三種模型:
(1)空間滯后模型(SAR)。模型如下:

其中:yi,t、yj,t分別為本地、鄰近地區被解釋變量,表示能源綠色消費水平;ρ為被解釋變量自相關系數;W為空間權重矩陣;X為解釋變量;Y為控制變量;β1、α表示回歸系數向量;?為隨機誤差項。
(2)空間誤差模型(SEM)。模型如下:

其中,l表示空間自相關系數,假定y與x服從獨立同分布且互不相關,其他變量含義不變。
(3)空間杜賓模型(SDM)。模型如下:

其中,β2表示回歸系數向量,其他變量含義不變。
在多因素空間分析中,以上三個模型均可,但哪個模型更為適用需具體分析。在空間權重矩陣的選擇方面,采用0~1鄰接矩陣作為空間權重引入到上述模型中。
精準把握能源綠色消費的內涵是構建能源綠色消費水平評價體系的關鍵。能源綠色消費以實現環境保護與經濟發展協調共贏為目標,強調循環經濟、低碳經濟和綠色持續性發展方向,是識別地區能源消費狀態的重要指標,與涉及能源消費活動的經濟、政策和社會等外部因素緊密相關,因此,構建合理科學的評價體系是反映黃河中下游地區能源消費綠色化效果、探尋“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社會實現路徑的前提。因此,本文從“經濟—能源—環境—社會”四維度出發,基于科學性、系統性和可比性原則,參考以往文獻[27],從經濟驅動、能源消費、環境規制、社會保障四個維度選取21項評價指標,構建黃河中下游地區城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測度框架,見表1所列。

表1 能源綠色消費水平評價指標體系
(1)經濟驅動指標既是黃河中下游地區城市維持生命力的基礎,也是其構建能源綠色消費體系的基石,主要從經濟發展水平、資金支持、經濟產值三個方面考察。其中,地區生產總值和人均GDP可反映國民經濟對能源綠色消費的支持潛力,分別選取Xl、X2指標表示,且為了消除價格因素影響,以2009年為基期對地區生產總值數據進行平減處理;資金支持不僅體現地區經濟狀況,更能反映各市對能源綠色消費重視程度,通常情況下,資金支持度越高的地區,其能源綠色消費水平越高,提高資金支持力度成為塑造黃河中下游地區城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的重要驅動要素,選取X3、X4指標表示,并以2009年為基期,利用固定資產價格指數對第二產業固定資產投資額進行平減;經濟產值反映黃河中下游地區城市能源綠色消費的開發潛力,采用X5指標表示。
(2)能源消費現狀是促進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發展的首要動力。長期以來,黃河中下游地區能耗水平偏高,選取能源消費指標衡量資源利用能力具有典型性。考慮黃河中下游地區能源種類多樣化的現狀,以及能耗“雙控”、燃煤替代、能源清潔化的持續推進,能源消費應涉及化石能源和清潔能源對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的影響。因此,在指標設定時從能源消耗、化石能源消耗、清潔能源消耗三方面進行綜合分析。其中,能源消耗情況既要考慮能源消費總量,也要考慮能耗效率,選用X6、X7指標表示;化石能源的使用與綠色清潔能源的消耗狀況選取煤炭X8、天然氣X9和電力的消耗總量X10進行表征。
(3)環境規制指標強調能源綠色消費過程中的環境保護,是保障黃河中下游地區可持續發展的基本前提。環境保護準則能夠有效推進黃河中下游地區能源消費過程,具體包括緩解環境污染問題,推動能源消費與環境治理動態均衡,提升能源消費的綠色度等。因此,本文選取工業“三廢”排放及治理程度、綜合利用度等方面進行綜合衡量,選用X11~X18指標表示。
(4)社會保障指標體現的是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的社會服務能力。考慮到受相關政策影響,本文從就業服務、稅收貢獻和環境貢獻三方面進行反映,分別選取工業行業從業人員、工業企業利稅總額、人均綠地面積進行表征,即X19~X21指標。

續表1
綜上,本文建立黃河中下游地區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綜合評價指標體系涵蓋能源綠色消費的經濟、能源、環境、社會等因素,在綜合體現黃河中下游地區能源綠色消費水平變化趨勢的同時,反映能源綠色消費發展的主要內容,適用于黃河中下游地區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的測度分析。
因城市政策導向及措施不同,城市間發展速度存在較大差異,本文選取黃河中下游地區典型城市進行分析,其中包括經濟發展水平較高的北京市和天津市;關中平原城市群的中心城市西安市以及經濟發展相對落后的銅川市和臨汾市;中原城市群的中心城市鄭州市、副中心城市洛陽市以及具備較大發展潛能的邢臺市和邯鄲市;山東半島城市群的中心城市濟南市、沿海城市青島市、煙臺市以及工業型城市淄博市。依據熵值法和綜合評價模型測算黃河中下游地區68座城市的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并繪制2009—2018年黃河中下游地區整體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均值(圖1)和典型城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變化曲線(圖2)。
由圖1可以看出,黃河中下游地區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總體上呈現持續穩定提升趨勢,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均值由2009年的0.055 4提高到2018年的0.099 6,說明黃河中下游地區城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穩步提升,能源開發利用水平保持良好。從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增幅看,2009—2012年,黃河中下游地區能源綠色消費水平保持穩步增長,2012年后增長幅度放緩,直至2017年急劇增長,2018年達到研究期“頂峰”。據此,可以將能源綠色消費水平變化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2009—2012年)為平穩期,各省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穩步增長,表明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發展較為穩定;第二階段(2013—2016年)為波動期,黃河中下游地區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均值呈增長趨勢,但多數城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呈顯著的“U”型變化特征,拐點的主要年份為2013年、2015年,這一變化說明能源利用技術、能源結構、政策引導等綜合作用取得初步成效,能源減量替代、提質增效等措施有效地提高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第三階段(2017—2018年)為顯著增長期,城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均有大幅提升,表明相關工業企業轉型升級效果良好,已經通過適應期并開始發揮正向帶動作用。

圖1 黃河中下游地區68座城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均值
圖2顯示,北京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曲線在研究期內上升趨勢明顯且高于研究區其他城市;天津市僅次于北京市,整體呈上升趨勢,但2013年開始增速放緩,2016—2018年時段為先減后增的變化趨勢,變動幅度較小,曲線變化較為穩定。其余地區分城市群看:①關中平原城市群中的西安市、銅川市和臨汾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差異明顯。西安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呈上升趨勢,2011—2015年提升速度較快,2016年開始增速放緩,說明進入政策消化、技術升級新階段;臨汾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顯著低于西安市,兩次拐點分別出現在2013年和2015年,原因是資源型城市正處于工業轉型升級關鍵時期,生產技術改良、資金合理配置為能源綠色消費提供動力,而短期內產業高質量發展、經濟下行等因素會造成經濟效益下滑,部分中小企業難以適應高標準發展環境而被淘汰,導致能源綠色消費水平波動幅度較大;銅川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平穩,一直保持在0.040~0.048之間。由此可看出,西安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較高,但鄰近地區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偏低,應充分發揮西安市的地理位置與資源稟賦優勢,引導臨近地區積極學習相關經驗,提升政策適應度,推動低水平城市產業結構轉型升級,進一步縮小區域差距,促進經濟的高質量發展。②中原城市群中的鄭州市提升幅度較大,2017年下降,2018年顯著升高;洛陽市與邯鄲市變化趨勢相似,主要表現為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在2009—2012年持續提升,在2013年突然下降,到2016年“周期性”波動特征明顯,2017—2018年顯著升高,說明政策、技術等發揮作用時間基本同步,拐點的出現則是企業適應轉型升級的結果;邢臺市、邯鄲市均于2015年出現拐點,原因在于能源消費以煤為主,推行煤炭安全綠色開發及清潔高效利用等政策,打破原有煤炭消費平衡,造成能源綠色消費水平暫緩下降。這四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曲線相近,但極差較大,尤其是2018年,表明鄭州市的正向拉動作用有較大提升空間。③屬于山東半島城市群的濟南市、青島市、煙臺市和淄博市均呈上升趨勢,且2009—2017年數值相差不大,2018年出現明顯分層,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由高到低依次是青島市、濟南市、煙臺市、淄博市。近幾年青島市秉持綠色與開放的發展理念,憑借優越的沿海地理優勢和節能、綠色發展新模式,優化產業能源結構,引進高端能源利用技術,促使青島市能源消費綠色化不斷提升,一度躍居山東半島城市群首位,發展勢頭迅猛;淄博市作為工業型城市,能源消費水平較高,但環境代價較大,重工業行業“高能耗、高污染、高排放”的運作模式難以被及時取締,能源綠色消費水平提升有較大潛力。值得注意的是,2018年以上四個城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均超過黃河中下游地區平均水平,說明四市對全國均值貢獻由個別城市負向拉動轉變為全部正向拉動。總體來看,2018年典型城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均有提升,表明相關政策符合當前發展需要,能源綠色消費發展趨勢良好,且2009—2018年多個拐點的出現較好地詮釋了《工業綠色發展規劃》等導向政策對黃河中下游地區能源綠色消費水平提升的關鍵引導作用。

圖2 典型城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趨勢
1.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空間分布格局
在ArcGIS10.2軟件支持下,采用自然間斷點分級法對2009年、2013年、2015年、2018年黃河中下游城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空間格局進行可視化表達,如圖3所示。研究期內,北京市始終位于各市前列,2018年由較高水平區域轉為高水平區域,2009—2018年中等及以上水平區域由1個增加到11個,較低水平區域由3個增加到20個,低水平區域雖有大幅減少但占比仍近一半。從空間分布來看,2009年黃河中下游地區呈現“據點狀”空間分布格局,只有北京市屬于較高水平區域,天津市、唐山市及西安市為較低水平區域,其余區域均為低水平區域。2013年,各省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有所提升,但多數仍屬于較低水平,中等及以上水平區域位于北京市、天津市,較低水平區域多位于沿海及各省省會城市。2015年山東省內出現重點城市對周圍城市的正負影響作用,暗指能源綠色消費水平或許存在一定程度的空間關聯性。2018年,出現較為明顯的“區塊狀”連片分布,表明重點城市存在顯著的輻射帶動作用,空間相關性的猜想進一步得到驗證。整體來看,黃河中下游地區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呈現“西南—東北”方向遞增的階梯狀空間分布特點。其中,中等及以上水平區域主要位于環渤海等沿海地區,內陸城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存在較大提升潛力,是黃河中下游地區城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整體提升的關鍵所在。

圖3 黃河中下游地區城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空間格局分布
按區域來看,到2018年黃河中下游地區形成以北京市、鄭州市、濟南市為中心的三大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快速增長區。北京市作為首都,金融、人才等資源稟賦顯著,生態環境要求高、污染控制力度大以及實施治理路徑相對科學,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得以保持較高水平,且帶動周邊城市向好發展;鄭州市作為“天地之中”綜合性交通樞紐,發揮著極具特色的樞紐經濟優勢,并充分認識到清潔新能源技術的廣大發展前景,將清潔取暖示范項目作為工作重點,大力推進以鄭州市為中心、洛陽市為副中心的中原城市群向“生態—生產—生活”三方面綠色化發展,實現以能源綠色消費水平顯著提升的鄭州市為中心向周邊城市發揮輻射帶動作用,形成鄭州市、洛陽市、新鄉市、南陽市、運城市5個城市的中等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區域;濟南市作為山東的省會城市,從2009年的低水平區域到2018年的中水平區域,能源綠色消費水平不斷提升,且在研究期內帶動省內除棗莊市、萊蕪市和菏澤市外的其余城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的顯著提升,出現大范圍的集聚區,表明濟南市及其周邊城市采取的能源消費政策、污染治理路徑效果明顯,發展趨勢良好,具有較高的提升潛力。另外需注意的是,西安市作為關中平原城市群核心城市,2009年為較低水平城市,2015年上升為中水平城市后保持,十年來能源綠色消費水平有明顯提升但增長較緩,其輻射帶動作用有待進一步開發。
2.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空間相關性分析
由空間演變分析可以看出,黃河中下游地區城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在空間上呈現明顯的“區塊狀”分布,證明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在區域間存在空間關聯,借助GeoDA軟件計算得出2009—2018年黃河中下游地區城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的全局莫蘭指數(圖4)及局部莫蘭指數散點圖(圖5)。結果顯示,研究期內全局莫蘭指數均在10%水平下顯著,說明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在空間上存在一定依賴性。由圖4可以看出,全局Moran's I均為正值,表明黃河中下游地區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存在空間正相關性,即呈現“能源綠色消費水平高的地區間鄰近”或“能源綠色消費水平低的地區間鄰近”的集聚態勢。

圖4 2009—2018年黃河中下游地區全局Moran's I水平

圖5 黃河中下游地區城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Moran's I散點分布
比較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全局Moran's I值的時序變化,可以看出2009—2018年其數值有較大波動。其中,2009—2011年一直處于平穩狀態,說明黃河中下游地區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的地區空間差異度變化不大,其原因主要是長期以來的能源消費習慣及相關能源政策變動較小,保持原有消費平衡。2012年出現輕微下降后有所提升,2014—2017年下降趨勢明顯,并達到最低值,為0.055,主要原因在于工業企業轉型升級與“一帶一路”等政策引導下,黃河中下游地區資本、人力等要素實現加速流動與優化配置。2018年出現驟升,達到研究期峰值,全局Moran's I為0.121,表明黃河中下游地區城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與空間的相關性在增加。通過空間格局分布可以看出,2018年能源綠色消費水平較高的區域位于環渤海地區,主要原因在于京津冀協同發展戰略的持續推進,構建區域創新發展共同體,不斷引進高技術人才,加大環境治理力度,促進產業協作與轉移,環渤海地區形成創新發展的工業產業模式,不斷推動能源消費綠色化。
由圖5所示的局部Moran's I水平散點分布狀況,可以看出其主要集中分布于第一、第二和第三象限,且處于第二、第三象限的散點數量要遠大于第一象限數量,說明黃河中下游地區能源綠色消費高水平地區的帶動作用較弱,而低水平地區拉低現象明顯,即能源綠色消費水平“逐底競爭”現象嚴重。具體來看,黃河中下游地區能源綠色消費水平集聚主要發生在低高(L-H)和低低(L-L)集聚區,表明多數區域能源綠色消費水平有待提升,這可能與“十二五”期間經濟發展水平、資源配置等缺乏合理有效的調控措施、勞動密集型產業聚集、產能和技術落后有關。L-H區域主要分布在漢中市、安康市、商洛市、衡水市和陽泉市等,本區域應調整自身產業結構,加大生產技術投入,促進工業產業升級,參考借鑒周邊高水平城市能源政策,維持自身經濟穩步發展,同時設置綠色貿易壁壘,規避高耗型產業引進,避免成為“污染避難所”。L-L集聚區主要分布在中原城市群周圍,如安陽市、濮陽市、漯河市、呂梁市等,本區域應積極調整產業結構,加大結構調整政策推行力度,打破現有城市間能源消費協同驅動機制,減少因經濟、社會因素差異過大而缺乏合理調控措施的制約。總之,低水平區域應提高能源消費標準,加大清潔能源對傳統能源的替代強度,高水平區域應充分發揮溢出效應,推動低水平區域向高水平區域的轉變。
為減少主要變量選取遺漏而導致實證結果有偏差,需引入有代表性的解釋變量來提高其結果的準確性。在此,本文參考現有研究成果[3,15,22],對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影響因素進行豐富和完善。技術創新水平反映該地區綠色化發展潛能,為避免單一指標片面性,準確衡量技術創新值,擬從資金投入、人力投入、物資投入、創新成果產出和產品產出五個方面考量。其中,資金投入以R&D資金投入強度、R&D經費支出量進行表征;人力投入用R&D人員全時當量、R&D人員占從業人員比重、高級職稱教職工人數表示;物資投入以機器設備投入量為代表;創新成果產出體現的是可應用于企業生產發展的技術成果,專利申請與授予量是反映創新成果產出的重要指標;產品產出是企業真正應用于發展運營實際產出的效果狀態,以新產品項目數、產值、銷售收入表征。利用熵值法和綜合評價模型計算所得的技術創新值作為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的自變量之一。產業結構是影響能源消耗量的直接要素,第三產業占比高,能源消費量會相對減少,合理的產業占比有利于提高資源消耗與環境壓力的緩解度,同時促進經濟穩步增長,本文用第三產業增加值占GDP比重表示;人才引進規模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一個地區的發展水平以及人才吸引能力,當達到一定的人口規模時,對環境質量要求更具說服力,人才聚集有利于促進工業轉型升級,推動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的提升,該指標用高校當年引進教師數指標表示;城鎮化水平是區域經濟發展程度的體現,它能引起人口在一定范圍內空間上的集聚,加快工業化進程,對此本文利用城鎮化率進行表征;城區綠色化不僅體現政府對環境的重視程度,更是對未來城市綠色發展的映射,本文以建成區綠化覆蓋率表示。為避免驅動因素內生性問題,對數據進行VIF檢驗,表2顯示結果均小于7.5,因此認為不具共線性[28]。

表2 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影響因素指標
借助stata14.0對黃河中下游地區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的解釋變量進行空間計量回歸分析。在忽視空間相關性基礎上,Hausman檢驗在1%顯著性水平下拒絕隨機效應原假設,因此選用固定效應模型;考慮各區域個體異質性特征,比較空間計量3種模型的R2、最大似然值,最終選擇時空雙固定的空間杜賓模型做進一步分析,結果見表3所列。

表3 空間計量回歸結果
表3回歸結果顯示,技術創新對能源綠色消費的回歸系數為0.018,在1%置信水平下顯著,說明技術創新對企業升級轉型發揮較大作用,這與孫偉[3]得出的結論存在差異,他認為促進能源綠色消費提升不能依靠技術進步來實現。在原始企業以利潤最大化為目標導向下,技術創新并未真正應用到環境治理中,反而引起生產成本的大幅上漲,技術創新的作用程度其實并不高。目前,分別以西安市、鄭州市、濟南市為中心的關中平原城市群、中原城市群、山東半島城市群倡導煤炭清潔高效利用,充分借助技術創新,促進企業改造升級,加快通過“政策消化”與“技術升級”適應期,為能源綠色消費提升做出積極貢獻。此外,技術創新空間滯后項回歸系數為0.544,且在1%置信水平下顯著,說明本地區技術創新能夠促進臨近地區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的提升。原因在于:隨著環境治理的政策推進及技術層面的大力研發,目標一致性促使黃河中下游地區信息共享與技術交流頻繁,促進區域間技術外溢,從而推動鄰近地區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的提升,出現前文分析中的空間集聚現象。
產業結構對能源綠色消費的回歸系數為-0.041,且在1%水平下顯著,說明產業結構對能源綠色消費水平提升具有抑制作用。我國正處于戰略轉型關鍵時期,黃河中下游地區作為重點區域,倡導增加第三產業占比,促進產業結構轉型升級,雖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能源消耗,但現存的第二產業仍以“高能耗”“高排放”為主導,加上長期以來第二產業對化石能源消耗依賴程度較高,相關部門的環境治理力度與技術優化等實施效果較差,由此導致的污染問題依然突出,因此,產業結構對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的負面影響依舊存在。空間滯后項回歸系數為-0.580,在10%置信水平下顯著,說明本地區產業結構對鄰近地區能源綠色消費水平提升具有抑制作用。可能的原因是本地與鄰近地區環境規制梯度差較小,造成本地區低端產業向鄰近轉移,導致鄰近地區淪為“污染天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下降。
人才引進對能源綠色消費的回歸系數為0.173,且在1%置信水平下顯著,說明人才引進促進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的提升。主要原因是引進政策的持續推進,高層次人才不斷增加,技術水平顯著提高,加快了能源綠色消費進程。空間滯后項回歸系數為2.855,在5%置信水平下顯著,說明人才引進具有正向空間溢出效應。可能的解釋有兩個:一是本地區人口發展趨于飽和產生外溢,鄰近地區的高科技人才儲備增加,能源綠色消費水平有所提升;二是本地區與鄰近地區人口規模相差較大,本地區人才聚集程度較高,鄰近地區人口因環境、工作機會等外遷次數顯著減少,污染物排放少,促進能源消費的綠色化發展。
城鎮化水平對能源綠色消費的回歸系數為-0.043,且在1%置信水平下顯著,這說明城鎮化水平對能源綠色消費水平提升具有抑制作用。城鎮化水平是城鄉居民結構的重要體現,現階段城鄉居民消費結構不合理,對能源綠色消費水平提升的負面作用將持續存在。空間滯后項回歸系數為0.204,但不顯著,說明本地區城鎮化水平對鄰近地區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影響并不明顯。可能的原因是本地區與鄰近地區城鄉結構差別較大,溢出效應影響較小。
建成區綠化覆蓋率對能源綠色消費的回歸系數為-0.008,空間滯后項回歸系數為-0.082,但均未通過顯著性檢驗,說明建成區綠化覆蓋率對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的影響并不明顯。考慮當前黃河中下游地區流經的黃土高原和華北平原綠化覆蓋率較低,因此建成區綠化覆蓋率對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的影響程度并不明顯。從長遠來看,綠化物的高強度吸收與凈化作用明顯,應適度加大綠化面積投入,鼓勵建立量化長效機制,激發建成區綠化覆蓋率對能源綠色消費的促進作用。
本文借助熵值法和綜合評價模型測算2009—2018年黃河中下游地區能源綠色消費水平,運用探索性空間數據分析和空間計量模型對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的空間分異規律、空間集聚特征及驅動因素影響機制進行深入分析,得出如下結論和政策建議:
(1)研究期內,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總體上呈現相對穩定的持續性提升趨勢。其先后經歷三個時期:平穩期(2009—2012年)的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在較小范圍內波動;波動期(2013—2016年)的大多地區出現“U”型變化特征;顯著增長期(2017—2018年)的各地區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均有顯著增加。分地區來看,北京市能源綠色消費水平最高,其次為天津市,三大城市群典型城市的能源綠色消費水平曲線變化總體趨勢相似,2009—2018年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均顯著提高,但個別城市間能源綠色消費水平極差較大。據此,政府要依據當地能源資源消費情況制定相應調控政策,大力扶持清潔產業,加強城市間信息交流,提高能源資源的可持續利用,促進能源綠色消費水平的提升。
(2)黃河中下游地區能源綠色消費水平呈現自西南到東北逐漸遞增的空間分布格局,且“區塊狀”連片分布越來越明顯。總體來說,環渤海地區能源綠色消費水平較高;按區域來看,逐步形成以北京市、鄭州市、濟南市為中心的能源綠色消費水平顯著提升區域;研究期全局莫蘭指數均在10%水平下顯著為正,局部莫蘭指數同樣為正值,集聚主要發生在低高(L-H)和低低(L-L)象限。因此,黃河中下游地區應加強區域間合作,提升區域協調能力,充分發揮三大區域輻射帶動作用,尤其重視西南內陸區域能源消費綠色化的提升潛力,促進其產業轉型升級,鼓勵積極探索工業發展新模式。
(3)技術創新和人才引進對能源綠色消費水平提升發揮強推動力作用,且兩者對鄰近地區均存在正向的空間溢出效應。產業結構、城鎮化水平和建成區綠化覆蓋率對能源綠色消費提升具有顯著抑制作用,產業結構對鄰近地區能源綠色消費水平提高存在阻礙,而城鎮化水平和建成區綠化覆蓋率對鄰近地區影響并不顯著。政府要針對不同區域情況制定適宜的政策,比如技術水平較高、具有人才優勢的地區應充分發揮技術創新和人才引進帶來的優勢作用,并發揮輻射帶動作用引導周邊城市向綠色化發展轉變;對于自然生態資源稟賦較差區域,要合理規劃產業結構,提高“高耗能、高排放”企業準入門檻,加強對工業企業能源可持續性消費的成果監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