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位”與“規范”：雙語節目主持中的言語交際

□ 吳云濤

雙語主持人是指以具備雙語語言能力為入門條件，雙語駕馭節目能力為標準，擁有國際化的眼光、博古通今、學貫中西的主持人，他們在電視節目中承擔著組織、串聯、協調的重任。他們在國際文化交流中也充當著國家形象之講述者的角色，以雙語語言能力為利器，在多元文化互動過程中保證文化輸出，在議程中設定易被世界解碼的中國文化符號，在世界舞臺上講好中國故事。

雙語交際中的“語用失誤”

跨文化交際中，熟練掌握目的語能夠令使用者基于不同語境揣測對方的會話含義，為交際的順利進行提供可能，否則將自身母語表達方式盲目套用在其他語言的表達上，就會產生“語用語言失誤”。但在實際交際過程中，相關認知語境內還包含了文化和思維等多方面因素，由于社會文化背景的差異，交談雙方身份及談話語域的不同也可能導致雙方理解產生歧義，由此產生“社交語用失誤”。

雙語主持人在節目中常承擔著譯者的角色，以保證溝通過程的完整性和連貫性，與對象建立雙向溝通、直接反饋的關系。而主持人在跨文化交際過程中常面臨文化差異帶來的沖突，不同國家或語言文化背景的受眾審美趣味、思維模式、情感樣態都有差異，容易產生語言交際的“錯位現象”。即聽者難以正確理解說話者的語用含義，或無法準確接受說話者的言語交際意圖。這種現象被英國語言學家JennyThomas認為是一種“實用主義失敗”的體現，在她看來，語用失誤往往發生在說者和聽者之間沒有共同的語言和文化。我國傳播學者郭慶光也提到“意見的交換有一個前提，即交換的雙方必須有共通的意義空間。”《莊子·秋水》中的“井蛙不足以論海者，拘于虛也；夏蟲不可語冰者，篤于時也；曲士不可語至道者，束于教也。”亦可說明由于傳受雙方缺乏共同經驗，引發了社交語用失誤，導致傳播過程中的“傳而不通”的現象發生。

雙語主持人不僅是黨、政府和人民的喉舌，還是跨文化交流的友好使者。他們想準確表達自己的意圖并得到預期反饋，不僅需要鍛煉扎實的外語語言能力，還需要培養跨文化交際的意識，語言表述不可隨心所欲，因此，在目的語開口前要充分考慮“文化性”和“政治性”的環境異同，照顧好多方受眾對于表述內容的理解能力。

議程妙構協助精準傳播

主持傳播在大眾傳播中注入了人際傳播色彩，使社會信息傳播過程中更具親切感。因此，雙語節目想要精準鎖住受眾心理并對其傳播，要考慮到受眾的接受能力與傳播方式手段是否契合，同時根據節目定位判斷受眾偏好和理解能力，明確傳受雙方共識域，有針對性地進行雙語調配和串聯。雙語節目要利用好雙語主持傳播的互補性，做到顯隱雙語能力、高低語境文化、內外地域的共同傳播，在共同經驗范圍內達到雙語節目傳播效果上的最大化，避免出現曲高和寡、自說自話、晦澀難懂等不利于主持傳播的現象。

顯隱結合——幫助受眾更好理解。雙語主持人除了要有嫻熟的“聽說讀寫譯”能力，還要根據節目定位調控好顯性雙語能力和隱性雙語能力的比例。隱性雙語能力是指非語言表達方面的雙語能力，播者需擁有雙語聽知能力和跨文化理解能力。這種類型常見于體育評論解說中，主持人依舊使用單語對受眾進行解說評論，但主持人在節目前中期進行英語準備工作。顯性雙語能力是指主持人能夠勝任雙語即興表達的能力。雙語節目主持人要涵蓋這兩方面能力，即以“隱性”雙語能力為基礎，運用好“顯性”雙語能力進行有聲語言表達，適當地進行雙語調控以達到節目預期傳播效果。相比之下，對外傳播的節目主持人顯性雙語表達占比更多，而對內傳播節目主持人隱性雙語表達更加適用。不論顯性還是隱性的雙語能力，目的都是為了幫助嘉賓和受眾更好地理解節目內容，因此主持人應在表達的過程中充分考慮信息接收者接受能力，因時因勢地傳遞雙語信息。

高低分明——關注受眾文化差異。高低結合分別指高語境文化（High Context Culture）和低語境文化（LowContext Culture），這里也可以理解成雅俗共賞。跨文化傳播時要充分考慮中西方思維模式上的差異，中國人通常以高語境文化為主，在語言表達上通常較為含蓄，甚至喜歡通過意象化地表達方式，如曹雪芹在《紅樓夢》中描寫寶黛初次見面時的“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來表達寶玉對黛玉的歡喜，也有《碧玉歌》中“感郎千金意，慚無傾城色”以使對方體面的方式來拒絕別人的愛意。高語境文化說話婉轉不直接，通常采用聲調、表情、體態語等各種細節傳達所思所想，而低文化語境更看重自我觀點的表達，不拐彎抹角，身處在不同語境文化背景的人在信息傳達時可能會產生各種誤解。這里的高低不僅僅停留在語言符號層面雙語詞匯的選擇，在非語言符號上也有所涉及。以拿豎大拇指為例，在中國表達贊賞、夸獎之意，而在希臘卻表示“夠了”的意思。國內OK用來表示“沒問題”的手勢在突尼斯卻被看作是“傻瓜”的意思。相關研究表明，反映態度的話語只占行為的7%，而聲調和面部表情等非語言符號所傳遞的信息卻多達93%。這就要求雙語主持人要培養對不同文化的敏感性，不僅僅是對于語言文化還有在行為方式上也要力求精準妥帖。

內外通達——積聚多方情感關懷。主持傳播要考慮傳播對象的問題，對于雙語主持而言，可以在大層面上分為對內傳播和對外傳播。對內傳播對象一般是指中國人或生活在中國的外國人，對外傳播對象即母語是英語或其他語言的人。大部分雙語晚會活動或中外新聞信息發布會既對內宣傳也對外傳播，因此在表達過程中要兼顧多方，做到內外通達。雙語主持既不能夠簡單粗暴地改頭換面成西方中心主義，也不能夠是狹隘的民族中心主義，要遵從洋為中用的文化揚棄、求同存異的文化沖突與融合，更重要的是國家利益凌駕于一切原則之上的規則，時刻保持語言與文化的警覺，凝聚華人情感，塑造大國形象。

回歸本源：雙語表達的規范性

雙語主持的前提是規范化，不僅是語音、語匯和語法的規范符合雙語各自的標準，而且要適時且流利自如地交替使用母語和目的語。此外，在交際過程中還要學會用外語思考，在問題設計和表達過程中充分尊重兩國文化差異，使用標準的目的語進行溝通表達，并對本土觀眾進行漢語的解釋說明與總結。如在陽光衛視的雙語訪談節目《楊瀾訪談錄》中，主持人楊瀾面對外國嘉賓時，都會使用漢語做一段開場白，在訪談過程中使用外語交談，不時穿插漢語解說，最后用漢語作為結束語。只有注重雙語轉換的準確性和即時性，才能夠傳達出受眾心中想要的聲音。

雙語播音主持絕對不是雙語夾雜濫用，生活中經常會出現混合語傳播的現象，比如漢英隨意夾雜的雙語化。這種現象在人際交往過程中或許能被接受，甚至在綜藝娛樂節目中能借此制造笑點給觀眾帶來興奮感，但若放在正式的跨文化傳播語境下就有失雙語規范化的標準，不利于語言的凈化。在我國東南沿海流行的洋涇浜語就是混合語的典型代表，當地從事國際貿易的人為了和洋人打交道通常需要說英文，但由于對英文詞匯和語法規則的不熟悉，常將英語的語法規則根據漢語的習慣加以改造。比如“兩本書”用英語應為“twobooks”，洋涇浜英語卻說“two piece book”，仿照漢語的語法規則在數詞和名詞之間加量詞。且不知英語中的名詞有單復數的變化，由于詞匯的貧乏，很多專業術語只能用繞彎的方式去表達，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中國人聽起來像英語，外國人聽起來像漢語的“洋涇浜英語”。因此，在雙語節目主持中，主持人需準確、得體、適時地調配自己的母語和目的語進行規范表達。

結語

主持人多掌握一門外語，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雙語感知的多元化、敏感度，有助于消除播音主持工作中因文化背景差異造成的交流障礙，對目的語的態度應由外語到第二語言向雙語的目標前行，以期達到語義和語境的雙重規范。在中外跨文化差異的碰撞與交流中，雙語主持人承擔著擴大核心文化影響力的角色。中國媒體亟需培養自己的雙語主持人才，強化媒體國際競爭力，樹立大國傳媒形象。雙語主持人自身也應從“交流工具”的狹隘語域中擺脫出來，成為挑戰全球話語霸權的“軟力量”，運用擲地有聲的語言說服他人從而達到“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