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之光 照亮杏壇

周紅寰

我的杏壇生涯將近30年，因何我的心態卻歷久彌新？蓋有文藝長期相伴。然而我對文藝的熱愛，卻非以參加工作為始，還要追溯到更早……

文學——照亮人生的一道光

文學，是照亮我人生的第一道光。總覺得一個人當教師，總有些淵源，就我來說，非常明顯：我家幾代人都是教師。也正因為如此，所以即使在我童年那個物質、文化普遍不豐裕的時代，我還是能見到書籍，在酷愛文學的家人陪伴下長大。

那天，父親從他學校的圖書館借來了我生命中的第一本文學書——《格林童話選》，開始給六歲的我講一個個迷人的故事。對父親來說，這不過是一個哄孩子的手段;對我，卻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因為我破天荒地發現，在貧瘠的現實生活之外，竟還有這么一個神奇的世界存在！在這里，我可以肆意地玩賞美麗公主的金球，可以追逐精致的南瓜車，可以穿著透明的水晶鞋舞蹈……在小孩子的世界中，想象與現實總是很難區分的。文學，自此把我從日常的貧乏中解脫出來，給我一個無限豐富和自由的空間。

文學給我最大的恩典是失意時的慰藉。1986年，我中考失利，沒考上心儀的高中，卻給了我較多的閑暇去閱讀文學作品。在樂清師范學校圖書館里，我翻遍了中外名著。在閱讀過的世界名著中，我發現《約翰·克里斯朵夫》的作者羅曼·羅蘭對失敗者的態度與一般人截然不同，他以極為優美的文筆和真知灼見，給最可憐的人一份珍貴的尊重和勇氣。從此，作家成了我崇拜的人，文學成了我決定畢生追逐的那道光。

不少作家都當過教師：羅曼·羅蘭當過巴黎高等師范學校教授，中國的教師鼻祖孔子本人著述極豐……盡管不能成為作家，但在欣賞文學作品中發展出來的閱讀能力和表達能力，也讓我后來從事教師職業受益匪淺。

如今，文學這道光為我照出了一個更廣闊的世界。對文學的熱愛使我有機會加入一些作家組織、文藝評論組織，認識更多有情懷、有才氣的伙伴，讓我的文學素養得到更大提升。而這又使我的教學更游刃有余，收獲學生的認可與欣賞，從而不由得感嘆：循著熱愛之路而行，定會創造出美好的境界！

音樂——遐想中的松間明月光

我對音樂最狂熱的追逐，也發生在師范學校讀書時。我并沒有什么音樂天分，唱歌老走調，而我師范的那些同學不少有著美妙的歌喉，令我羨慕不已。但是按日本的世界小提琴教育大師鈴木鎮一的看法，我的“五音不全”，歸因于之前的生活中缺少環境。所以我從不氣餒。而在師范學校接觸到的音樂，如同蕩滌靈魂的汩汩清流，更如遐想中的松間明月光。

我的音樂之夢步入正軌，始于20年前，那時城南小學成立了教師古箏社團，于是音樂不再是遐想中的明月光，而成了觸手可及的日常功課和美好的體驗：戴上玳瑁義甲，在琴前作淑女坐，倏忽之間，純凈脫俗的高山流水、韻味悠長的漁舟唱晚在指間鳴響。老師的諄諄教導，給予我的不僅僅是古箏的技法，還有音樂人的細膩敏銳、優雅耐心。學習古箏的老師們一致說，自從彈了古箏，面對不聽話的學生，少了以往的煩躁和粗暴，而是代之以更溫柔的誘導和殷切的期待，效果明顯更好——可不是“汝果欲學詩，功夫在詩外”嗎？

繪畫——雨后的那道七彩虹霓

繪畫，也曾是我青少年時代的夢想之一，那時面對雜志刊登的各種世界名畫陶醉不已，尤愛俄羅斯畫家希施金的油畫，那些樹木、溪流、人物、動物構成的光影和諧的畫面，每每令我身臨其境，似能呼吸到其中清冽的空氣。但是畫畫對于一個工作繁忙的教師來說，實在很奢侈，于是我一直把這個夢想埋在心底。

近年來，拜新課程改革之賜，學校各類拓展性課程如雨后春筍，也積聚了頗多的專業師資力量，教師油畫社也應運而生。于是，我的畫畫夢也變成了現實。我只消在中午休息時間，來到學校畫室，那兒良師、同伴、畫具應有盡有。開始畫自是不得要領，但在老師的指導下，漸漸地，我的作品色調融合了、光影協調了、透視準確了……河面波光粼粼、山巒高聳肅穆、森林曲徑通幽、墻垣敘述故事、人物眉目傳情……我沉浸在用畫筆自由創造獨特世界的欣喜中。當工作中遇到障礙時，內心往往暴風驟雨，但只要來到畫室，用畫筆蘸著七彩顏料揮灑一陣，不多久就波平浪靜，于是靈感和創意漸漸浮上心頭，出門從容面對現實世界，問題隨之煙消云散。繪畫，是暴風雨后撫慰我心靈的那道虹霓。

舞蹈——遙遠絲路的璀璨陽光

在我少年時代，曾風行一部極受大眾歡迎的舞劇《絲路花雨》，演繹的是唐代絲綢之路上發生的故事，女主角英娘那“反彈琵琶伎樂天”的造型成為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自此，舞蹈成為我心靈深處那束遙遠絲路上反射而來的璀璨陽光。

去年我終于下定決心，周末自費去參加古典舞培訓班，但每次課前的基本功訓練都令我視為畏途：下腰、劈腿、轉圈……對一個將近50歲的人來說，參加這樣的訓練確實有些瘋狂。然而“有夢想誰都了不起”，我堅持下來了。坦白地說，也是老師看我年紀大，每每對我降低要求，于是順利進入后續的新授課——這是很棒的體驗，跟著老師，我學會了造型優美的《彩云之南》、炫彩飛揚的《云南花燈》……學舞蹈過程中最令我震撼的是，其間貫穿著一種近似于宗教儀式的莊嚴，不下于文學所賦予的崇高感：當我循著音樂變幻各種身體姿態的時候，眼前閃過的是一幕幕極生動的畫面，一種狂喜、對生命的熱情禮贊漸漸充溢全身，所有日常工作的倦怠都隨之消失——這就是“新生”的感覺吧。

對我來說，舞蹈猶如炙烤著鳴沙山和月牙泉的陽光透過江南的薄霧，那份灼人的熾熱消減了勢頭，直射入心房，成為最舒適的溫暖。這使我30年來面對著看上去幾乎千篇一律的上班日子時，依然充滿著熱情和活力。

當文藝之光照亮杏壇，我漫長而艱辛的教育生命從此不再疲倦，被激發出了無限的喜悅，呈現出鳶飛魚躍的生機。

（作者單位：浙江省溫州市城南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