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外合拍片的逆流
——淺談東方夢工廠新作《飛奔去月球》

孫亮

（江蘇南京師范大學文學院，江蘇 南京 210023）

近年來，越來越多的中外合拍片出現在中國的電影市場，當今世界，中外關系成為越來越重要的議題，中外之間的文化交流自然也被提高到越來越重要的位置。中外合拍片某種程度上反映了中外之間的文化交流程度，東西方文化在影像中交融共生的不同態勢折射出中外兩國影像背后的文化角力。中外合作制片中中國扮演的角色也由最開始的單純提供場地和勞務，逐漸的走向電影創作的核心。但是，近日上映的東方夢工廠新作《飛奔到月球》顯然是中外合作拍攝的一股逆流，是中國在中外合作創作中主體性缺乏的典型案例。

一、創作內核的話語缺失

東方夢工廠作為中外合拍片中的頭部公司，其代表作《功夫熊貓3》在世界范圍內掀起了一股中國熱，票房口碑都收益頗豐，但是伴隨著與美國母公司夢工廠的分道揚鑣，其在電影制作中陷入了一種兩難的境地，在外部失去了母公司的技術庇佑，內部又無法聚焦本土受眾，使其最近創作的兩部影片《雪人奇緣》、《飛奔去月球》都存在著相似的問題，呈現出一種“四不像”的觀感，在創作上主要體現為創作內核的話語缺失。

分析《飛奔去月球》影片最后字幕的演職員構成，不難發現《飛奔去月球》不論在故事設計、剪輯、美術設計、三維構圖、動畫、模型、角色設定、外觀開發、角色特效等一眾影片創作最核心的部分，幾乎可以說全部都是國外的團隊在負責，這一部分只零星的看到幾位中國工作人員的名字。而以東方夢工廠為主的中國團隊更多的是在運營、法務、項目開發、市場宣傳等影片創作的外圍展開工作，在演職員構成中幾乎表明中國團隊在《飛奔去月球》中幾乎沒有參與到核心創作之中，所以最終在影片中出現的“中秋節搭配油菜花”、“妲己版嫦娥勁歌熱舞”、“類迪士尼的尷尬歌舞”，實則都是因為創作話語的缺失而造成的對中國元素的誤讀，使得本土觀眾難以接受，海外觀眾又不明就理。

二、受眾畫像的描摹失準

《飛奔去月球》作為一部商業性質的中外合拍片，其對中外兩國不同受眾的畫像描摹是做得比較粗糙的，尤其是對于大陸本土的受眾觀影需求是明顯的認知滯后甚至是忽視的。在近年來“國漫崛起”的口號下，《白蛇：緣起》、《大圣歸來》、《哪吒之魔童降世》等一眾國產動畫片用精良的制作、動人的劇情、新穎的改編勾勒出中國動畫別樣的風景線，在眾多迪士尼、皮克斯、夢工廠等好萊塢動畫作品中殺出重圍，贏得了票房和口碑，也無形中改變了本土觀眾對于動畫片的觀影需求，而《飛奔去月球》的動畫質感代表的顯然是國漫興起之前觀眾對于動畫片的期待，高科技、特效、炫酷的視覺呈現。事實上，作為一部動畫片《飛奔去月球》在這方面確實做得不錯，但在與其對標的傳統好萊塢動畫公司制作的電影的比對中仍然存在著制作上差距，而與目前興起的國漫來說，它又缺少了對中國內涵深入的挖掘，使得其在中外兩國過重之間皆不討好，首周394 萬人民幣的票房成績便說明了中國觀眾對于這一影片的態度。

通覽影片《飛奔去月球》其實不難發現，所有的人物設置、故事情節仍是沿用傳統的好萊塢動畫片制作模式，其本質仍然講述的是一部好萊塢的動畫故事，而月餅、嫦娥、麒麟、古鎮皆是這一故事的外殼，這樣的創作思路顯然是對當下觀影群體需求的忽視，尤其是口味越來越挑剔和獨特的本土觀眾的忽視。

三、東方符碼的西式嵌套

不難看出，作為一部中外合拍片《飛奔去月球》是對中國元素非常重視的，影片的大背景以中國傳統節日中秋節為基調，故事以嫦娥奔月的浪漫神話故事為線索展開，中間不斷的點綴月餅制作、中秋團圓飯、古韻小鎮、中式飲食、白鶴、麒麟等鮮明的中國元素，使得《飛奔去月球》看起來“中國味”十足，但是細細品來，這種“中國味”是變質的，帶有濃烈的好萊塢風味的，甚至可以說是一種用東方符碼包裝的美式電影動畫快餐，而其中的中國元素不過是在好萊塢故事內核中的簡單嵌套和點綴。

最為典型的場景便是菲菲一家在一起吃團圓飯。重要傳統節日的晚餐可以很好地展現中國文化的異質性與中國習俗的獨特性，無疑創作者的場景設置是合理的，雖然從歡迎親朋、晚宴制作、節日擺設、廚房用具、傳統佳肴都努力還原中國原本親朋聚會的樣貌，但是人物之間的對話與動作表現實則是西方家庭聚會的典型溝通方式，顯得非常的怪異，與李安《飲食男女》中傳統中國家庭聚會的展示形似卻不得精髓。此外，不僅是場景設置，在人物設置、劇情發展、愛情觀念等多方面《飛奔去月球》實則都是好萊塢電影的老套移植與變種，并沒有擺脫美式建構的窠臼，呈現出來的觀感便是東方符碼的西式嵌套。

小結

《飛奔去月球》是東方夢工廠獨立創作的第二部作品，是中外合拍片在動畫領域的最新探索，其實整部影片對于中國形象、中國文化的傳播是有其積極的一方面的，通過西方人講述故事的方式來呈現中國，但是也不得不承認《飛奔去月球》仍然具有其不足的方面，其最主要的是放棄了中國自己去建構自身的路徑，在中外合作制片中表現為將創作的核心全盤交給了外國，而游離于影視創作的外圍，這實則是中外合拍片的逆流、是早期中外合拍模式的復現，不符合中外合拍片發展的潮流，注定不被認可，相反以《白蛇：緣起》為代表的中外合拍利用海外技術和成熟的制片經驗來輔助中國自己本土的電影人來構建自己的話語體系，這才是未來中外片合理的發展路徑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