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慧琳 黃玉 譚廣文
(廣州普邦園林股份有限公司 廣東廣州 510600)
由于人口增長及社會經濟的發展,許多沿海海岸帶被填埋建設為新城區。填海區通常為政府高度重視的城市新區,其樞紐效應顯著。城市填海區作為城市發展過程中城市建設面積的人為補充,是典型的沿海人造陸域,在為人類拓展生存和發展空間的同時,短時間內給近海生態環境帶來了巨大的負面影響[1]。填海工程侵占濱海濕地和灘涂,破壞濕地的生態調節功能,造成大面積濕地資源的消失或退化。據報道,新中國成立后,經歷了4次大規模圍填海造地運動,近40年來,全國大規模圍填海造地活動使濱海灘涂面積累計損失約219萬hm2,相當于中國沿海濕地總面積的一半[2]。填海區生態系統是介于人工和自然之間的一種生態系統,屬于半自然生態系統,受自然生態環境的影響和限制較大[3],生態環境脆弱。填方土壤多為海砂、廢棄建筑垃圾等,土質基底情況差,氣候環境復雜,生態恢復重建難度較大,需要大量持續性資金投入。植物是生態系統的生產者,植被恢復是生態環境建設的核心[4],一個區域的生態修復往往以植被重建為起點,逐步形成物種多樣、自然演替、平衡發展的自然生態系統。
為了加快填海區生態環境恢復,提升填海區的景觀水平,實現填海區域的可持續發展,有必要對填海區及周邊環境進行生態植物景觀重建,實現生態景觀與區域經濟的共同發展。本研究以前海前灣片區為例,對因填海導致受損的濱海環境,采用生態恢復理念與技術措施,以土壤改良、生境植物群落構建的方式來營造生態基底,并將深港文化注入景觀營造中,形成植物豐富、生態系統逐步穩定且景觀文化豐富多樣的濱海環境,打造特色鮮明的濱海植物景觀。
對填海區進行生態植物景觀營造,需要考慮經濟、社會、生態三者協調發展。首先應將填海區域納入到城市整體規劃的范疇中,從整個城市產業發展、生態保護戰略的角度,確定其在城市生態系統中扮演的主體角色,明確定位,并以此為中心進行填海區生態恢復與景觀重建。另外,為了恢復區域內良好生態景觀效果,在具體營建過程中還應遵從以下原則。
以尊重自然,保護修復生態環境為首要原則,以生態恢復理念指導人工景觀營造,植物選擇、物種引入均應做到以鄉土為主,并符合“生態位”原則,盡量恢復生態系統服務功能,實現生態系統的可持續發展。
在一個特定的區域內產生物種多樣性的部分原因是這個區域內生境多樣性的作用[4],因此,在人為進行區域生態恢復、營造區域生物多樣性的過程中,首先應該擴大區域內各小環境的地形、水、熱、植被密度、層次等差異,以此來提高區域內生境多樣性。
植物景觀建設中盡量體現填海區當地濱海地域特色,結合當地岸線歷史、民族等文化特色,打造特有區域景觀,避免景觀千篇一律。
前海地區位于北緯N22°31′46.65″東經E113°53′42.41″附近,地處粵港澳1小時生活圈的核心,“海、陸、空、鐵”各類交通資源豐富,同時近距香港,地處珠三角地理核心,是深港合作的首選,區位優勢非常顯著,是珠三角乃至國家的戰略要地[5-6]。前灣片區位于前海的中間部分,北起桂灣河,南至前灣河,是前海的中心,不僅具備前海地區綜合區位、戰略優勢以及在資金保障上面的優勢,而且在自然環境上,前灣片區三面臨水,背靠大小南山,兩大入海口,是廣深沿江高速進入前海的區域,具有一定門戶作用,擁有良好的區位基底用于打造濱海休閑帶,恢復濱海濕地。該區域地勢平坦,有利于打造大面積公園綠地,但地形高低起伏變化少,對生境多樣性營造不利,區域內雨水滲排問題,在進行景觀重建時需要引起重視。深圳市園林綠化行業高度市場化,通過市場化途徑引進專業團隊,有助于前灣片區生態景觀重建的實施。
前灣片區生態景觀修復主要目的是盡量恢復填海區生態系統服務功能和景觀效果。采用人為工程手段進行生態景觀的恢復,通過土壤改良、分區域生境景觀恢復、文化地域特色景觀打造等方式,建成具有人文、地域特色的海濱活動空間和特色景觀效果。
2.3.1 土壤改良
由于填海區域土壤內積累大量的鹽分,從植物組織、營養吸收等方面對植物生長造成嚴重影響[7]。為有效提升填海區植物種植成活率,快速形成穩定的植物群落,一般從兩個方面著手:一方面選擇耐旱、耐瘠、耐鹽堿的綠化植物;另一方面是進行以降低土壤鹽堿度、提升土壤肥力和保水力為目的的土壤改良[8]。做好原位土壤檢測是進行耐鹽性植物選擇和土壤改良的基礎。
2.3.1.1 原位土質檢測
對項目建設前前灣片區臨海區、近海區、遠海區土壤鹽分、有機成分進行測定(圖1),距離海洋越遠,受到海水的侵襲、鹽霧蒸發、海水滲透濃縮等影響越小。經全鹽量測定,前灣片區臨海區、近海區屬于輕度鹽堿化,而遠海區pH偏高,但仍屬于非鹽化土壤,而植物種植要求土壤偏堿性。臨海區、近海區、遠海區3個區域土壤有機質缺乏,平均僅為6.70 g/kg,不能滿足植物的正常生長。同時土壤檢測發現,3個區域內顆粒直徑>2.0 mm的石礫平均為56.06%,含量超標,這是填海區土壤存在的普遍問題(表1)。

表1 前灣片區土壤鹽分與有機成分含量

圖1 前灣片區土壤分區取樣點分布圖
2.3.1.2 分區域土壤改良方案
臨海區距離海洋最近,受到的鹽霧、海水倒滲等危害最嚴重,土壤全鹽含量最高,近海區土壤鹽堿度稍低于臨海區,但仍然和臨海區一樣有機質缺乏嚴重,石礫含量高。對于這2個區域采用埋管排鹽的方法進行區域內土壤排鹽堿,每隔20 m設置一條排鹽管,采用客土改良的方式進行種植土改良置換,客土配比為素土(m3)∶雞糞(kg)∶泥炭(kg)∶蚯蚓(kg)=1∶12∶14∶7,符合深圳市種植土一級標準,整體置換厚度為地表80 cm。
相比臨海區和近海區,遠海區土壤有機質含量相對稍高,鹽堿度稍低,該區域海水倒滲現象較小,但有機質含量仍偏低、石礫多。為保證植物正常生長,對該區域進行樹穴、花卉、地被、草坪土壤換填,換填土采用和臨海、近海區相同的一級客土,喬木種植區域,深挖1.5 m,根據土球大小,形成一個直徑50 cm杯狀環形換填空間。花卉、地被種植區域換填高度30 cm,草坪20 cm,換填出的土壤可用于平衡區域地形。
土壤改良完成后,隨機取樣測量區域內平均pH降低至7.12,全鹽含量降低至0.54 g/kg,土壤有機質達26.30 g/kg,同時顆粒直徑>2.0 mm的石礫含量降低至27.33%,符合深圳市園林綠化種植土質量標準,適合植物生長。
2.3.2 生境植物群落景觀恢復
生物多樣性的基礎是生境的多樣性[9],植物群落為海鳥、魚類、浮游生物、底棲動物、昆蟲、微生物等生長和演替提供賴以生存的營養物質,生態環境的修復往往以生境植物群落的構建為起點。根據離海岸線距離遠近以及是否濱水,以臨海大道、夢海大道為界,形成海岸紅樹林生境和臨海、近海、遠海以及濱水濕地的陸上區域主體生境序列。在此基礎上,按照各區域生態特征和物種適應性進行微地形改造和植被布置,構建多樣性的生境植物群落,吸引鳥類、魚類、兩棲動物等進入填海區生態系統,以期形成較完善的生物鏈,恢復生態系統服務功能。
2.3.2.1 海岸紅樹林植物群落構建
紅樹以及半紅樹植物群落是整個紅樹林生境系統的基底,在維持生物多樣性、消浪護岸、抵御風暴、減少侵蝕及促淤造陸上的作用已被廣泛認可[10]。本研究預期通過紅樹林植物的種植修復,形成相對穩固的紅樹植物群落,達到防風固岸、豐富紅樹下環節動物、軟體動物、貝殼類、甲殼類動物,為黑尾塍鷸、紅腳鷸、黑臉琵鷺、蒼鷺等本土鳥類以及爬行動物提供食源。
前灣片區前海石公園及桂灣河入海口及沿岸的因填海而造就的人造灘涂是紅樹林濕地群落打造的主要區域,該區域屬于海岸破壞較為嚴重的灘涂區域,因此先引入無瓣海桑(Sonneratia caseolaris)作為先鋒樹種穩定潮間帶,待2—3年后,無瓣海桑將灘涂抬高,潮間帶環境改良且本地物種群落穩定發展后,再從潮間帶從水深向水淺處依次以白骨壤(Avicennia marina)、桐花樹(Aegiceras corniculatum)、秋茄(Kandelia candel)作為骨干樹種,混種海欖雌(Avicennia marina)、木欖(Bruguiera gymnorrhiza)、老鼠簕(Acanthus ilicifolius)等進行補植(圖2),在高潮位區域以楊葉肖槿(Thespesia populrea)、水黃皮(Pongamia pinnata)、銀葉樹(Heritiera littoralis)等具有觀賞價值的半紅樹植物進行補植。

圖2 紅樹林種植范圍示意圖
2.3.2.2 陸地區域植物群落構建
前海石公園、紫荊園、運動公園等通過道路綠地相連,建立起陸上動物遷徙互通廊道,通過建立夢海大道中央公園40 m綠廊區域與區外綠地互聯互通,根據主體生境植物群落序列,結合各區域海洋次生危害情況,進行植被重建。植被重建主要以人工種植為主,優選華南地區鄉土樹種作為主要基調樹種(表2)。

表2 前灣片區主體生境植物群落基調樹種植物種類
臨海區域受鹽霧、土壤鹽堿化等次生自然危害最為嚴重,選擇耐鹽堿能力最強,疏朗的樹種為基調樹種,如狐尾椰子(Wodyetia bifurcata)、銀海棗(Phoenix sylvestris)、秋楓(Bischofia javanica)、欖仁(Terminalia catappa)等;近海區以菩提榕(Ficus reli-giosa)、小葉欖仁 (T.neotaliala)、人面子(Dracontomelon duperreanum)、魚尾葵(Caryota ochlandra)、銀葉金合歡(Acacia podalyriifolia)等為主;遠海區受鹽霧等影響小,可以在基調樹種中加入部分觀花觀果樹種,如嘉寶果(Plinia cauliflora)、無花果(F.caricaLinn)、柚子樹(Citrus maxima)、海南蒲桃 (Syzygium hainanense)、水 蒲 桃 (Ribes procumbens)、洋蒲桃(Syzygium jambos)、無刺枸骨(Ilex cornuta)、高山榕(F.altissima)、大葉榕(F.altissima)等適合鳥類、動物食用的具有核果、漿果、梨果及球果等肉質果的園林植物,以期吸引更多的食植性鳥類及動物進入生態系統。
以濕地塘床系統進行陸上濱水濕地植物群落營造,濕地塘床系統以水生濕地植物作為植物配置的重點元素,注重濕地生態功能的完整性和多樣性的恢復。根據地勢起伏及景觀需求,將挺水、浮水和沉水植物進行合理搭配,形成更加自然的多層次人工濕地塘床系統(圖3)。選用利于吸收水系污染物,阻擋水流、沉降泥沙的根系發達的植物,如苦草(Vallisneria natans)、眼子菜(Potamogeton distinctus)、金魚藻 (Ceratophyllum demersum)、菰 (Zizania latifolia)、蘆葦 (Phragmites australis)、香蒲 (Typha orientalis)、水蔥(Scirpus validus)、千屈菜(Lythrum salicaria)、梭魚草(Pontederia‘cordata)等。

圖3 人工濕地塘床系統示意圖
2.3.3 文化地域特色景觀打造
濱海地區作為海陸交界地,擁有得天獨厚的自然景觀條件,從審美角度來看,濱海地區是不同質的兩種構景元素的邊緣地帶,是信息容量最大、在構圖上最易產生極富魅力景觀的區域[11]。充分利用濱海地區的邊緣帶美學價值和前海特區的地域特色文化是進行前灣片區填海區特色景觀恢復與打造的重點。
2.3.3.1 地域性植物景觀恢復
打造地域特色首先應進行地域性生態景觀恢復和濱海生態植物群落建設,前灣片區位于南亞熱帶,最具代表性地域性生態景觀為濱海椰風海韻景觀和兼具陸地和海洋生態系統特征的紅樹林景觀。大量采用棕櫚科植物形成南亞熱帶濱海特色,同時在原有紅樹林群落的基礎上打造了紅樹林生態景觀,只是受生態本底因素影響,目前尚未形成規模,相信未來一個相對穩定的紅樹林生態景觀群落將逐步建成。
2.3.3.2 文化植物景觀打造
沒有文化的景觀是缺少靈魂的,前海作為“特區中的特區”是改革開放再出發的“橋頭堡”,是深港合作的新標桿,擁有很特殊的政治文化特色。在前灣片區的特色文化景觀打造中,以慶祝香港回歸20周年為契機,打造以香港特別行政區市花為主題的專題公園——“紫荊園”。整個紫荊園以紅花紫荊和宮粉紫荊為主要品種,體現深港兩地“手足情深,共謀發展”的合作理念。另外以象征“改革開放再出發”的前海石為核心打造的前海石公園,以“磐石博浪”為設計理念,位于前灣片區桂灣河入海口,遠眺對岸,猶如楊帆起航的方舟,現在已經成為各大中小學、企業、行政部門進行黨建教育,重溫改革開放歷史、傳播紅色正能量的活動地。
濱海填海區生態基底差,對整體規劃、施工、管理等要求非常高,一直以來都是生態恢復重建的重點、難點區域。長期以來,填海區的植被修復往往偏重于景觀的打造,而對于場地生態基底的修復、生物多樣性的生境等問題缺乏考慮。本研究明確對前灣片區建設定位的目標與任務,從土壤改良、生境植物群落打造、特色植物景觀營造等方面進行填海區的生態恢復與基底重建,形成了良好的濱海植物景觀。同時因地制宜的生境植物群落打造,不僅豐富了區域植物種類,更為鳥類、昆蟲、微生物等提供了適宜的生存環境,為后期填海片區生物多樣性的逐步恢復提供基礎。
本研究以生境植物群落重建為重點,是一次積極的嘗試,為華南濱海填海區的生態植物景觀恢復重建提供了一種可行的建設模式。但后期還應注重持續性養護管理,特別是需要加強濱海區域常年面臨的鹽霧海煞的處置和臺風的預防與災后養護復壯,一定程度的人為養護介入可使該片區生態系統逐步完善,景觀效果得以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