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馬瑄(北京工商大學經濟學院)
在激烈的國際競爭和國內經濟轉型的雙重壓力下,我國企業亟待轉型,需加大研發力度,建立核心競爭力。企業所得稅稅負作為刺激企業研發的重要工具,在激勵企業研發投入中,究竟起著何種作用?面對我國經濟轉型、新冠疫情及全球稅率“逐底競爭”作用引發的稅收制度環境高度不確定的宏觀環境,所得稅稅負對企業研發投入影響是否有變化?這些問題值得我們研究和討論。目前,已有一些圍繞該問題的研究觀點。
關于稅負與企業研發的關系,Brown and Martinsson(2014)認為,稅收優惠的實施可以降低企業稅負,對研發投入有激勵作用。胡凱(2018)認為,稅收會增加企業的負擔,從而影響企業的創新投入,減稅政策的實施可以降低企業稅負,對研發投入有激勵作用。同時國內外學者認為,稅收制度環境會影響企業所得稅稅負對企業研發投入的促進作用。Pastor 和Veronesi(2012)認為,稅收制度環境不確定性增加使得商業銀行的信貸風險增加,間接提高了企業的融資約束程度,進而影響企業的創新研發投入。韓亮亮等(2019)提出企業的稅收制度環境不確定性可以抑制企業的研發投資水平。本文試圖考察在企業面臨稅收制度環境不確定性這一約束條件下,企業所得稅稅負對企業研發投入的影響方向及范圍,并進一步探討二者關系中的稅收制度環境不確定性因素造成的企業所得稅稅負對企業研發投入激勵效果的差異。
根據馬歇爾的外部性理論,企業研發活動具有正外部性,企業無法獲得全部研發收益,需要政府進行利益補償。根據供給派經濟學家拉弗的思想,企業所得稅稅負的降低增加了企業的稅后收入,增加了企業的稅后收益,彌補了企業部分研發支出。并向外界傳達了政府支持企業研發的信息,引導更多的資本進入企業的研發領域,緩解企業外源融資約束壓力,激勵企業研發投入。
根據實物期權理論,公司將未來的投資機會視為期權,公司決定對哪些公司投資并從中獲益。由于企業的研發投資活動具有高不確定性和高投資風險,因此需要企業投入更多的資金。當企業面臨的稅收制度環境不確定性升高,公司的管理者將難以確定該項研發活動的預期收益,降低投資效率。但研發活動的周期較長,研發的不確定性在增加。造成財務指標的波動,外部投資因此減少對企業的投資,使得企業的融資約束更高,難以進行大規模的研發活動,而稅收制度環境不確定是經濟環境不確定性在稅收領域的表現。
由此提出本文假說2:所得稅稅負對企業研發投入影響效果受到稅收制度環境不確定性的影響。
本文選取2013年至2020年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數據均來源于國泰安數據庫并在1和99的分位上進行“縮尾處理”。
為了研究企業所得稅負對我國企業研發投入的影響,建立模型(1)

為了檢驗稅收制度環境不確定性對企業所得稅稅負對企業研發投入的激勵效用的影響,建立模型(2)

其中IOR是企業研發投入占比,用來衡量企業研發投入的大小。TAX是企業的實際稅率;EU是企業經行業調整后的 5 年稅負的標準差與均值的比值,用以衡量企業對外部稅收制度環境波動的反應程度。HIEU 是判斷環境不確定性高低的虛擬變量。以TAX×HIEU 表示稅收優惠與環境不確定性的交互項。Col為控制變量集合,ε 為隨機擾動項。
1.被解釋變量
企業的研發投入是本文的被解釋變量,本文選取研發投入占營業收入的比例(IOR)作為解釋變量。
2.解釋變量
企業所得稅稅負(Tax)是本文的核心解釋變量。目前學者們對于所得稅稅負的衡量方式還未達成一致。參考劉行和葉康濤(2014)的做法,本文用當期所得稅費用與息稅前利潤的比值來計算,其中采用實際所得稅率=(所得稅費用-遞延所得稅費用)/稅前利潤總額衡量來計算。
3.調節變量
本文以企業2013-2020年9年間企業每連續五年的稅負波動值作為衡量環境不確定性的替代變量,參考申慧慧(2010)的度量方法,以Rtax×HIEU 表示稅收優惠與環境不確定性的交互項。
4.控制變量
本文選取的控制變量包括資產負債率(LEV)、企業規模(SIZE)、凈利潤(RP)、經營活動現金流量(OCF)、和高管理層持股(NBE)。各個變量的衡量方式見表1。

表1 變量選取

表2 描述性統計分析表
從表2中數據可知,樣本公司的創新程度普遍較低,研發投入占比的平均值僅為 5.744。通過分析最大值和最小值數據可知,不同公司在研發投入和研發產出上均存在著較大的差異。 樣本公司所得稅稅負的平均值為16.6%,低于25%的企業所得稅法定稅率。但企業最低稅率為1.4%,最高稅率為150%,樣本之間稅率差異較大。

表3 回歸結果(不含虛擬變量)
表3的回歸結果是不含虛擬變量,即不考慮稅收制度環境不確定性的情況下,所得稅稅負對企業研發的影響。從表3可知,各變量的顯著性以及系數方向都符合預期,由此假設1得證。由表3和表4對比可知,當不考慮稅收制度的不確定性時,回歸系數為-2.965622,即所得稅稅負降低可以促進企業研發,當考慮企業的稅收制度環境不確定性時,回歸系數為-2.772719,即當企業面臨稅收制度環境不確定時,所得稅稅負對企業研發投入的激勵效果被削弱,由此假說2得證。

表4 回歸結果(含虛擬變量)
通過實證分析得出結論:企業所得稅稅負降低可以促進企業研發,當企業面臨高稅收制度環境不確定時,所得稅稅負對企業研發的促進效果會減弱。此結論揭示了當我國稅收政策隨外部經濟環境變化而進行調整時,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企業的稅負水平。但是同時,稅收制度環境波動引發的不確定性卻會削弱所得稅稅負對企業研發的激勵作用。本文的研究對未來我國面對經濟環境波動時稅收政策的制定有重要的借鑒意義。
基于以上結論,提出以下建議:
雖然我國企業的稅負通過稅收優惠政策的出臺和實施有著一定程度的降低,但是企業和企業之間的稅負差異較大,許多中小企業不能充分享受國家的稅收優惠政策。高新技術企業作為研發創新的聚集地需始終保持充分的研發投入,但高不確定性為高新技術企業帶來了更大的研發成本,所以高新技術企業更需要精準的政策支持。
我國出臺的一系列激勵企業研發的稅收優惠政策的目的是降低企業稅負,促進企業的研發投入。但疏忽了對于激勵效果的評價和反饋。所以應及時建立所得稅稅負對企業研發投入的激勵效果評價和反饋機制,根據評價和反饋結果及時調整稅收優惠政策,達到激勵企業研發的目的。
所得稅稅負對我國企業研發投入的激勵效果不明顯的主要原因是,我國企業面臨較大稅收制度環境不確定性。
因此即使我國面臨新冠疫情和全球稅率“逐底競爭”的沖擊,我國需要穩定稅收政策,降低企業面臨的稅收制度環境不確定性,以達到促進企業研發創新,推動企業轉型發展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