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的草木（組詩）

窗外的石榴

窗外有一枝石榴

探身而入

斜倚于我桌前的

墻邊

紅艷的花兒尚未凋零

青白的果兒已然結成

像極了一位女子

楚楚可憐又

可愛

它是難以忍受

風雨的摧殘

還是耐不住小院的

寂寞

我們相互對望了好久

卻終于什么話也

沒說

后來，我還是輕輕地把它

移到窗外

因為它本該待在屬于它的

地方

爬山虎

它以嬌小之軀，向著高高山墻

攀登

在炎炎烈日中，一步一個

腳印

火紅的太陽炙烤著它裸露的

綠背

柔弱的身體在風中

搖晃

它卻頭也不回，繼續奮力

向上

在某個盛夏的早晨，它終于將自己蔥綠的

生命

寫滿了整堵山墻，站在墻頂向所有路人揮手

致意

或是，朝著深藍無際的蒼穹

吶喊

蕭瑟寒風中，它安然依于

墻隅

回望滿墻斑駁，對自己說

奮斗過的，總會留下

足跡

牽牛花

幾株牽牛花

擠擠挨挨于墻角

綻放出羞怯的

笑顏

這樣的季節

它們本該蔓延于

鄉野的麥田邊、桑田間

自由自在地高舉起紅紅綠綠的大喇叭

為麥浪伴奏

與淙淙小溪

賽歌

此刻，這些流浪的精靈們

局促于城市一隅

唯有在竊竊私語的相互慰藉中

去重溫那些

藍天流云與蟲鳴花香的

日子

油菜花

興化垛田的

婺源山谷的

昭通梯田的

還有青海湖邊的

油菜花

從四月一直開到七月

電視網絡連篇累牘炫耀

游客蜂擁如潮

而我卻總覺得

它們怎么也比不上

童年故鄉的

油菜花

白云輕漾的藍天下

油菜花金燦燦

了無遮擋地鋪展著

迷醉了整個鄉野

綠油油的麥苗、淡紫色的蠶豆花

給它們做伴

繽紛的蝴蝶、嗡嗡作響的蜜蜂

為它們歌舞

奔跑的孩子們歡快成了

春天的精靈

桑籽

豐收后的麥田裸露著

高崗地上的桑田

蒼翠碧綠

連片

刈草的孩子四散于桑田

尋尋覓覓

為著那口心儀已久的

甜蜜

幾棵高大的桑樹

驟然間被圍得嚴嚴實實

滿枝紅紅紫紫的桑籽瞬間給哄搶

精光

鄉野的桑籽殷紅潤潔

甜美了記憶中

童年的初夏

時光

木槿花

一叢叢木槿花

從《詩經》里走出

盛開于都市高架下的馬路邊

說不清是雅了生活

還是俗了《詩經》

童年的記憶中

它們被圍成了農家院落的籬笆

淡紅淡綠的夏花

被大姑娘、小媳婦斜插于發際

濃汁的綠葉

揉碎成皂液

潔凈了家家戶戶的衣物

世間之物一旦被推崇

便顯高雅

反之則流于平庸低俗

花草亦然

作者簡介：江寒雪，原名黃建南，系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曾獲2019“中國散文年會”二等獎，2019中國西部散文排行榜提名獎。曾有多篇作品入選年度散文佳作集。

（責任編輯 劉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