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永洪的詩

紅綠燈的路口

綠燈，終于亮起

一群影子向大海游去

可能順著潮，從海平線踩上云朵

可能被夜吞噬，不剩一縷微風

把討活的鞋小心系牢

載著桅桿，蹚向歲月的沙漠

雙翅拍打雪花，在六月

種出一記驚雷，兩朵蝴蝶

我的影子越來越像樓宇

在夾縫里和樹木重疊

用螢火蟲的光芒，梳理經絡

從城東半步跨到西城

也許習慣了陌生的日出

膚色，正在一滴一滴溶解

忽然發覺走路的樣子，過于矯情

像極那散了架的蒲公英

路口紅燈亮起

應是怕我被推向塵埃

獨坐

香檳倒滿傷懷的酒杯

中秋月下，能否在枝頭

敲落故鄉的蟬鳴？

騎馬的雪

帳篷越來越薄

已經無法挽留騎馬的白雪

即使山高澗深

馬鞭也能觸碰修煉的嘶鳴

韁繩上的疾風

拂走了冷月那孤寂的心緒

白馬在胯下

注定要在路途中丟失婚紗

懷孕的夢啊

一定不能被酒杯風干

遠方，草原正準備鋪開毯子

想托住逐漸下沉的河流

騎士的頭盔合著拍子起舞

馬蹄下濺射起各種蟲鳴

與流云再寒暄一番

但無須留戀誘惑的攪拌

拿起那把剪刀

與造訪的燕子剪出交情

沉睡的雪

燕子叼走和孤雁留下的冬天

都想找到機會沉醉

在夜深人靜時下場大雪

我卻左右為難

不知該埋在哪堆雪里

身子才不會融化，心事才能

在寒冷里抽枝發芽

有時稀里糊涂

眼睜睜地看著門前的蘆花

嫁給村口的狂風

還以為蘆花飛上了天，就是雪

后來雪可憐起世界

越下越大

埋住蘆花

埋住了雪堆

也埋住了我……

老土屋

一天的勞作后，村子

想安靜下來。那只家貓

卻開始活躍起來，它發現

炭火越來越冷

夜雨里的月光，一滴一滴

從瓦縫間溜進來

偷偷翻看我的課外作業

竟然還自作主張地隨意涂改

雨聲在屋外泛濫起來

不想憐憫流過淚的土墻

這些不速之客，喜歡擊碎星星

然后把碎片塞進夢里

我忽然想起

家里的瓷盆、木桶和爛陶甕

母親的起床聲

掩蓋了水中的清脆聲

兒時月亮

讀完李白的《靜夜思》

雁隊就不見了蹤影

今想扯一片日光，好捂住

正在慢慢揮發的白頭發

夢中的星星，不斷地

在身上鉆出各種形狀的洞眼

一年又一年的雷同，不需要導演說戲

老母雞和她的崽崽們是演員

也是觀眾。密密麻麻的腳爪印是臺詞

田野上反復種著期待的高潮

沒有面包和烤牛排，沒有電視機

娃娃們的笑聲，是母親

用眼尾紋編織的天空。童謠里

雪花開始懷孕，月光將呱呱墜地

想你的夜晚

如果今晚沒有星星

不用把月亮撈起，補撒點

酒粬，再釀一年

母親的紅背帶，剛好能纏蓋缸口

如果柚子找不回那些炊煙

不要覬覦城市的奢侈

聽一聽大雁的秋鳴，給自己寫封

蓋有郵戳的書信

如果不能讓愛著的人幸福

不必過分自責，可以

在心田里種上桂樹，讓初一到十五

花香襲人

其實幸福很簡單：

用我手中的半圓

與你手中的半圓，恰好

拼成一輪明月

作者簡介：賴永洪，筆名一林。系江西作協、中國化工作協會員。作品偶有獲獎和入選權威選本。

（責任編輯 葛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