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大豆可持續生產問題淺析

張敏 阿齊茲·祖尼奧 于素雅 劉愛軍

摘要：自20世紀60年代以來巴西大豆生產經歷了飛速發展，但同時也引發了森林砍伐、生物多樣性下降和農藥殘留等諸多不可持續問題。為了解決這些問題，巴西政府和私人機構采取了多種措施，但依然沒有徹底解決這些問題。中國是巴西最大的大豆進口國，作為一個負責任大國應當積極參加到巴西大豆可持續生產問題的解決，并通過加強與巴西的可持續大豆科技合作和制定可持續大豆標準等方法，引導巴西大豆生產走上可持續道路。

關鍵詞：巴西 可持續生產 大豆

一、巴西大豆生產的發展及不可持續問題

大豆原產自中國，最晚在19世紀下半葉便已傳入巴西。但長期以來，由于市場和技術等因素的影響，大豆在巴西種植規模一直都很小。20世紀60年代大規模集約化養殖模式興起，國際和國內市場對以大豆為原料的動物飼料需求不斷增加。這為巴西大豆生產提供了持續增長的動力。1961-1970年的短短10年間，巴西大豆產量從27.15萬噸增加到150.85萬噸。

20世紀在70-80年代，巴西農業研究機構開發了適宜熱帶地區種植的大豆品種。同時，通過石灰改良賽拉多地區的酸性土壤，使其更適宜農作物生長。隨著技術問題的解決，巴西種植大豆的空間得以大幅增加，在加上政府農業發展計劃的鼓勵，巴西大豆生產得以大幅提高，從1971年的207.73萬噸增長到1980年的1515.58萬噸，增長了630%。這是巴西大豆生產歷史上十年來最大的一次增長。

20世紀90年代中國經濟獲得了較大發展。為了緩解經濟發展和人口增長給帶來的壓力，中國開始考慮利用國際市場來滿足本國不斷增長的農產品需求。入世后，中國放開了國內大豆市場。龐大的中國市場為巴西大豆生產提供了更廣闊的空間，成為這一時期巴西大豆擴張的主要動力。2001-2010年的10年間，巴西大豆產量從3790.73萬噸增加到6875.63萬噸，出口量從1567.55萬噸增加到2907.32萬噸，其中大部分出口到中國。

大豆貿易給巴西帶來了大量外匯收入，促進了巴西經濟的發展，但同時也造成了較大的環境問題。大豆是土地密集型農作物，生產這么多大豆必然要占用大量耕地。為了額外獲得上百萬公頃土地生產大豆，巴西需要將大量森林和草原轉變成為農田，這給巴西自然資源保護帶來了較大壓力。巴西是世界主要農產品出口國，但同時也是全球生態系統服務的主要提供者，在維護全球環境可持續性方面發揮著關鍵性作用。亞馬遜森林是世界上面積最大、物種最多的熱帶雨林，對減緩全球氣候變化發揮重要作用，其中的大部分位于巴西境內。巴西塞拉多地區是世界生物多樣性熱點地區之一，擁有世界上最古老和最多樣化的熱帶生態系統。這生活著地球上5%的物種，其中一半在世界任何其他地方都找不到。然而，這些地區的自然植被正受到大豆擴張的威脅。

面向國際市場的大豆生產不僅需要占用大量土地，而且需要與之相適應的農業生產技術，以便能夠最大限度地獲得國際市場競爭優勢。2005年巴西批準轉基因大豆商業化種植，“免耕、草甘膦農藥和轉基因品種”三位一體的轉基因大豆技術包，進一步簡化了巴西大豆栽培技術體系，使之更適合于大規模單一化生產。值得注意的是，免耕技術雖然有助于減少土壤侵蝕，其中人類的管理因素也非常重要，但如果免耕系統中的各種元素組合沒有得到優化，那么整個系統將難以發揮預期的效果。草甘膦農藥雖然可以實現對雜草的高效控制，但長期大面積使用造成了抗草甘膦或耐草甘膦雜草的大量出現。目前，巴西已經有多種雜草進化出對GRS的抗性。

二、巴西促進大豆可持續生產的主要措施

亞馬遜森林砍伐是巴西大豆可持續生產面臨的首要問題。為了保護亞馬遜森林免受大豆擴張的影響，巴西政府先后通過《預防和控制法律亞馬遜地區森林砍伐行動計劃》《森林法》，加強對森林砍伐的監管。并成立亞馬遜基金，為對抗亞馬遜森林砍伐而籌集資金。

低碳農業計劃是巴西政府為促進大豆可持續生產而推出的另一項重要措施。這一行動符合《聯合國2030年議程》的可持續發展目標2（零饑餓和可持續農業）和可持續發展目標13（應對全球氣候變化行動）。在2009年哥本哈根COP15會議上，巴西同意減少溫室氣體排放，并建立了國家氣候變化政策（PNMC）。巴西低碳農業計劃的目的是在10年內實現下列目標：

恢復1500萬公頃退化牧場;將采用作物-牲畜-森林一體化系統的面積擴大400萬公頃;將免耕制度（SPD）的采用擴大800萬公頃;在550萬公頃的耕地上擴大生物固氮作物面積，取代氮肥的使用;增加造林面積300萬公頃;擴大低碳技術應用范圍，處理440萬立方米動物糞便。

到目前為止，巴西低碳農業計劃目標都已經實現，其中大豆的貢獻顯著。農、畜、林一體化、生物固氮和免耕面積分別達到680萬公頃、800萬公頃和1200萬公頃。2021年，巴西政府又進一步啟動了“低碳農業計劃+” “低碳農業計劃+ 2020 - 2030”等新的低碳農業計劃，這些是“低碳農業計劃”的新版本。

除了巴西政府之外，與大豆生產相關的私人利益攸關方也積極參與巴西大豆可持續生產問題的解決。2016年巴西植物油出口商協會同意將大豆暫停令永久化。為了應對歐洲的可持續大豆生產標準，巴西植物油出口商協會又于近年推出可持續大豆標準：Soja Plus。

上述措施在一定程度上減緩了大豆生產帶來的不可持續問題，但并沒有讓問題得到徹底解決。2018年以后巴西亞馬遜森林砍伐率有所回升。與此同時，大規模單一化種植模式依然在巴西大豆生產中占據主導地位，由此帶來的生態系統同質化和土地集中等弊端也繼續存在。草甘膦農藥繼續大量使用，這也必將繼續引發雜草的耐藥性和食品安全問題。

三、促進巴西大豆可持續生產的中國方案

中國是世界上最大的大豆進口國。2020年世界大豆進口量為1.67億噸，其中中國進口量為1.03億噸。巴西是中國大豆的主要供應商之一，2019年中國從巴西進口大豆0.58億噸，巴西成為中國大豆第一大進口來源國。進口大豆有助于緩解中國農業資源短缺，促進中國的糧食安全發展。作為一個負責任大國，中國應以更加積極的姿態參與到巴西大豆可持續生產問題的治理之中，在促進巴西大豆的可持續生產方面發揮更多作用。對此，提出兩點建議：

首先，加強中國與巴西在大豆可持續生產領域的科技合作。從歷史的角度來看，中國擁有數千年的大豆栽培歷史。在漫長的歷史過程中，中國古人根據各地土壤、氣候、植被等不同情況，因地制宜地發展出“豆-谷輪作”“林-豆復合農業”和“免耕播種”等各具特色的可持續大豆栽培系統。直到今天這些技術對于促進大豆可持續生產依然具有較高價值。從現代農業科技角度來看大豆具有固氮效用，大豆的病蟲害很少危害其他農作物。大豆的這些特性使其可以在促進農業可持續生產方面發揮更大作用。從農業生態學角度來看，通過大豆與玉米、小麥、水稻、甘蔗其他農作物之間的合理輪作、間作、套種等安排，可以發展出更多有利于農業可持續發展的作物組合。因此，建議中國加強與巴西大豆可持續生產技術的合作交流，促進巴西大豆生產技術向更可持續的方向轉變。

其次，制定中國大豆可持續采購標準引導巴西大豆生產走向更可持續的道路。可持續大豆標準已經成為促進巴西大豆生產的一種重要途徑。到目前為止，歐洲飼料制造商聯合會、負責任大豆圓桌會議、ProTerra基金會、消費品論壇、巴西植物油出口商協會等機構都推出了自己的可持續大豆標準。然而，作為世界大豆主要進口國的中國，目前相應的可持續大豆標準還完善。這將不利于中國在大豆貿易領域樹立良好的國際形象。近年來，國際社會有關中國進口導致巴西大豆砍伐森林等不可持續問題的指責不斷出現。因此，建議中國制定相應的可持續大豆采購標準，在通過國際市場滿足本國大豆需求的同時，也積極利用本國大豆進口對國際市場的巨大影響力，促進巴西大豆更好走上可持續生產的道路。

（作者單位：南京農業大學美洲研究中心、巴西維索薩聯邦大學）C56CCDF7-D66B-4F4C-B5D5-0C57C5E307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