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 瀅
(廣西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廣西 桂林 541004)
2006年經教育部批準,國內三所高校開始試辦翻譯本科專業,截至2021年8月,全國有293所高校開設本科翻譯專業,我國已經成為世界上翻譯人才規模培養最大的國家。在這些高校中,有北京外國語大學、廣東外語外貿大學、上海外國語大學、廈門大學等代表國內外語教育領域最高水平的院校(文章稱為第一梯隊院校)。這一梯隊院校翻譯專業教學的各方面無疑代表了國內翻譯教學的先進水平,然而其經驗卻不能被照搬,因其師資力量、生源質量、教學資源和實習實踐機會等其他院校無法比肩,機械模仿的教學效果不能令人滿意。基于此,如何走出一條適合本校的口譯教學道路,是廣大非第一梯隊院校必須解決的問題。以廣西師范大學為例,翻譯專業口譯教學必須考慮以下三點:①本校生源語言知識技能及百科知識與第一梯隊差距較大;②學生實踐活動層次相對較低、機會相對較少;③口譯人才培養應更好地服務本地需求。文章將針對這幾點逐一詳解并介紹筆者所在院校采取的做法。
根據仲偉合提出的譯員知識結構公式,優秀口譯員的知識結構由三個板塊組成,即KI=KL+EK+S(P+AP)。其中KI=Knowledge Required for an Interpreter(譯員應該掌握的知識),KL=Knowledge for Language(雙語知識),EK=Encyclopedic Knowledge(百科知識),S=(P+AP)=Professional Interpreting Skills+Artistic Presentation Skills(職業口譯技能)[1]。“學生的素質是口譯教學中最具關鍵性的因素,無論語文能力、人格特質、認知能力、分析能力都與教學的成敗息息相關。”[2]廣西地處西南邊疆,區內少數民族人數眾多,整體教育水平和文化水平相比東部沿海發達地區偏低,生源質量也相對較差,差距主要體現在學生雙語能力和百科知識兩方面。具體而言:第一,第一梯隊院校學生雖然存在雙語能力無法滿足口譯學習的情況,廣西高校此問題則更為突出,因此必須重點加強對他們的雙語能力培養,且母語和外語都應給予同等重視。正如Peter Newmark所說:“在翻譯過程中,造成翻譯障礙的往往是譯者的母語。”[3]第二,“除語言外,主題知識和百科知識是完成理解和表達的先決條件,這種共識構成不同層次口譯培訓的原則和基礎”[4]。在百科知識儲備方面,廣西高校學生相比發達地區學生亦更為欠缺,尤其需要加以重視。
針對上述問題,學院制訂了以下學生課外自學要求,并配以教師抽查和學生互查機制:①中英文新聞閱讀及課堂分享;②選用優秀的英文文章,首先精讀原文,然后以同樣主題寫一篇作文,最后與原作進行對比;③每日英語聽力練習;④時事雙語平行文本分析;⑤雙語跟讀并錄音,糾正發音。這些措施對提升廣西高校學生的相關能力有著一定的推動作用。
口譯的本質是一項跨語言、跨文化交際活動,任何交際技能都無法僅依靠書面學習掌握,實踐是口譯培訓中極為重要的一環。然而,除部分院校外,廣西區內高校學生口譯實踐機會普遍偏少、層次普遍偏低。以廣西師范大學為例,研究生口譯實習實踐超過半數為陪同口譯,小半為交替傳譯,此外偶有機會承擔國際會議同聲傳譯工作,后疫情時代多為海外高校線上課堂口譯。而本科生的實習實踐機會就更不樂觀,僅限于少數陪同口譯。實踐機會少、層次低,高仿真度實訓在口譯教學中的意義因此更為重大。口譯交流場景的逼真性對營造真實的氛圍,增強任務的挑戰性,激發學習者的主動性,提高口譯訓練效果等都具有重要意義[5]。Daniel Gile也認為在課堂創造逼真的口譯情景非常重要[6]。
為此,學院主要從兩方面著手解決這個問題:第一,利用現有的虛擬仿真實驗室,探索其在提高口譯實訓仿真度方面的使用[7],并開發個性化的靜態和動態背景,如旅游景點、民俗文化、商務活動等;第二,開展多種形式的實訓和模擬,包括聯絡陪同口譯(模擬談判、游覽、參觀),交替傳譯(模擬國際會議、產品發布會、訪談),視譯(視頻配音、模擬國際會議)。其中值得一提的是,廣西壯族自治區首創、區內獨家的英日韓多語種聯合模擬國際會議。會議包含講稿發言和自由討論兩個環節,主題兼顧當下熱點和學生的興趣點。口譯模擬活動中的外語講者原則上應由母語者擔任,但國內部分院校并無此條件,外語講者仍然由中國人擔任,其對譯文的反映不夠真實,無法為譯員的表現提供有效反饋。而多語種聯合實訓中譯員、講者及現場觀眾均只能聽懂自己的語對,從而營造出接近真實的口譯現場效果。
廣西地處中國對東盟經貿合作的腹地,廣西師范大學所在的桂林市又是國家級旅游勝地。然而,最高層次的會議口譯任務承擔者基本為三類人群:外省市高級口譯人才、本省高校教師、廣西區政府譯員,該校畢業生只有極少數進入區級外事機構從而能接觸此類口譯任務。本地區市場需求最大的是商務口譯、市級經貿交流、學術會議和學術交流、旅游陪同口譯,我們應該培養的是滿足這類口譯任務要求的譯員,并基于此選擇訓練材料的內容和難度。當前主流口譯教材中國內外政府領導人講話、高級別國際會議講話等占絕大部分,大多不適合非第一梯隊院校翻譯專業學生,原因是難度較大、訓練效果不佳,且脫離實際需求。因此,口譯訓練材料不能一味地照搬主流口譯教材,應考慮內容和難度的適配性。但訓練材料難度降低并不意味著口譯教學質量的降低。“適當降低講話內容的難度同樣可以實現口譯教學目標,即根據學生的實際水平選擇他們熟悉主題、沒有過多語言障礙的講話。”[7]相反,適宜的材料難度,即學生“踮起腳尖就能夠到”的難度反而能獲得更好的教學效果。
“一帶一路”倡議規劃對廣西的定位,是面向東盟的國際大通道、西南中南地區開放發展新的戰略支點、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和絲綢之路經濟帶有機銜接的重要門戶。中國—東盟博覽會自2004年起每年在廣西南寧舉辦,同期舉辦中國—東盟商務與投資峰會,同時開展多領域多層次的交流活動。作為面向東南亞、南亞開放的橋頭堡,廣西是中國與東盟、泛北部灣經濟合作、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等多個區域合作的交匯點。在此背景下,廣西的翻譯人才培養,必須著眼于為“走出去”服務,且應在內容上體現區域特色。此外,在“一帶一路”倡議和東盟自貿區出現前,本地區的對外經貿文化往來早已廣泛存在于更為基層的層面,常見的有合資合作、進出口貿易、文化交流、學術交流等形式。而且廣西歷史悠久,關于廣西的文獻記載最早可追溯到先秦時期。廣西擁有豐富的少數民族民俗文化資源,每年從年初到年末各地都有不同的民俗活動。廣西還有著秀麗壯觀的自然風光,比如“甲天下”的桂林山水、世界第二大跨國瀑布——德天瀑布、資源丹霞地貌等。向世界推廣廣西旅游資源、介紹廣西民俗文化不僅有極大的經濟意義,更是“中國文化走出去”的重要組成部分。
因此,廣西需要大量了解本地區政治、經濟、文化、貿易、政策的雙語人才,大多形式為難度相對較低的陪同口譯,少部分為交替傳譯。正如前文所述,當前主流口譯教材在內容和難度方面與本地區口譯教學需求錯位,僅有的幾本地區相關口譯教材如《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英語口譯實務》[8]《廣西口譯實務》[9]《中國—東盟商務英漢口譯閱讀教程》[10]等均存在以下問題:①時效性較差。最新的一本出版于2012年,最早的出版于2006年;②僅限于東盟相關內容,未全面覆蓋“一帶一路”倡議主題。而有關廣西旅游歷史文化主題的教材為空白。此外,任何教材都無法完全滿足時效性、多樣性和數量的要求,正如Daniel Gile所說:“如果僅靠教材來上一門口譯課,就太受局限了。”[11]
為此,廣西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的做法是師生共建具有區域特色的口譯語料庫,同時建設百科知識資源庫,兩者共同構成口譯資源庫。口譯資源庫放置在學院口譯教學平臺,可通過互聯網接入。口譯語料庫收錄東盟相關語料、其他經貿活動語料、廣西旅游民俗文化語料、其他口譯語料等幾類材料,來源為師生自行收集的資料、師生實踐材料、教學中使用的材料等。百科知識資源庫收錄上述主題有關的背景資料,以及師生在實踐、教學中收集的百科知識和背景知識材料。資源共建、資源共享,滿足學院口譯教學和訓練的需要,為培養符合本地市場定位、服務本地需求的人才提供有力支持。
“口譯訓練以個人訓練為主,課上練習充其量只能起到示范引導的作用,更重要的是課下學生根據自己的情況進行有針對性的個人訓練。”[12]傳統口譯教學模式存在課堂教學效率較低,學生實訓實踐嚴重不足,學習資源更新緩慢且內容及難度不貼合需求,無法為學生自主學習提供較好支持等問題。后疫情時代,基于互聯網的各種教學平臺呈井噴式爆發,國內外線上線下混合式教學實踐和研究發展一日千里[13]。著眼于自身條件和情況,學院采取了自主制作移動微課與口譯網絡教學平臺結合的做法。移動微課方便利用碎片時間學習,且使翻轉課堂成為可能;口譯網絡教學平臺可隨時隨地通過互聯網接入,其開放式資源庫、口譯技能訓練模式、使用監控等功能,為學生自主學習提供了強有力的保障,并顯著增加學生的課外有效實訓量,進一步保障翻轉課堂的實施[14]。移動微課與口譯網絡教學平臺結合使用,為教師和學生提供了課前、課中、課后無縫銜接的教學資源和技術支持[15],提升教學效率和效果。
本模式自2018年開始規劃和建設并分階段推進,2020年起在翻譯專業中高年級全面推行。教師反饋課堂效率高,學生雙語技能更為扎實,百科知識廣度和深度均有較大提升,學生自主學習和課后自主訓練積極性提高。學生通過問卷調查反饋所學內容更有意思、更實用,自主訓練獲得更多反饋,資源庫很有幫助,實訓活動尤其受到歡迎。
然而,由于受資金技術及其他一些因素的限制,本模式尚有諸多不足之處,只能說是邁出了探索的一步。希望通過這個嘗試,探索欠發達地區高校口譯教學如何定位,課程目標如何確定,以及在此基礎上如何創造條件、整合資源,走出一條適合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