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彬武
在人類歷史的大多數時期,教師這個身份都是受社會尊重的。如果一個社會有意貶低教師形象,那這個時代一定是價值混亂、黑白顛倒的。
人們喜歡用一些意象來比喻教師,這些比喻代表了不同時代、不同文化對師者的理解。中國歷史文化中,“師”的概念從官職引申而來,地位較高。先秦時期,把教師比作君,比作天地,“天地者,生之本也……君師者,治之本也。”奠定了教師在社會的地位。后來,蠟燭、春蠶成了教師精神的指代,然而,其強調的是職業精神,并不能揭示教師在教學關系中的地位。
西方文化中,教師常被比作園丁,說明大多數時候人們認為教師具有一定的技術性,教師在人的成長中居于主導地位,學生則是被修剪的植物。夸美紐斯曾將教師比作雕塑家、建筑師、牧人、產科醫生,蘇霍姆林斯基將教師比作珠寶匠,認為教師要善于發現,讓學生這顆“寶石”閃閃發光,還有人稱教師為靈魂工程師,這些比喻都顯示了教師在教學中的主導地位。
其實,無論如何指代,都是對教師的一種期許,并不能完全反映教師的社會角色。實際上,不同的文明形態下,教師的作用也在發生變化。
農業文明下,教師是一個脫離生產勞作的“勞心者”,通過傳播思想、文化和社會價值,引領著一個社會的精神生活。工業文明下,教師的主要任務是傳授知識和技能,幫助人們參與社會分工下的機器生產,為人們提供參與政治生活的能力。在這一文明框架下,學科開始分化,職業更加精細,教師內部的分工也開始出現。知識文明下,教師的專業化水平要求提高,一個人已經不能隨便自稱為教師,教師的身份需要得到專業認可。互聯網、智能化時代,人們的學習需求不斷提高,學生的學習方式也逐漸多樣化,教師的身份在多元化視角下受到挑戰、質疑,教師的一些工作開始被取代。
如今,傳統社會文化中的形象似乎都不足以準確指喻教師,教師的身份陷入諸多困境。
道德困境。從孔子被奉為“萬世師表”以來,教師便承擔著崇高的社會道德期望:“為師之道,端品為先,學高為師,身正為范。”當今社會,教師不是孤立存在的,他們也有不同的社會身份,強調高于一般層次道德要求的道德表率作用,的確是教師身份的特性,但也往往會讓教師在這種期許下陷入困境,甚至在主張個人權利時承受道德審判。
專業困境。數字化、智能化時代,知識與信息席卷而來,學生的知識多樣性可能超過教師,教師知識擁有者的身份開始動搖,從學生學習的主導者變成了陪伴者、引領者,但面對學生學習的困境時,又很難告別以往的注入式教學模式。
角色困境。教育的集體焦慮和“內卷”背景下,教師的角色邊界是模糊的,現在的教師既要傳授思想、觀念、知識、技能,還要兼領生活管護、情感疏導、困難救濟等任務,被附加了諸多教學之外的社會職能。在多重角色定位中,教師們以育人為主責的成就感受到沖擊,職業體驗并不十分愉悅,更與“最光輝的職業”“靈魂工程師”的滿足感漸行漸遠。
真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意象來形容當下和未來的教師,或許,我們還是應該從古人的智慧中尋找答案。《禮記·學記》有云:“君子既知教之所由興,又知教之所由廢,然后可以為人師也。”無論面對怎樣的時代變遷,教師都應當保持高度的理性,深刻洞悉教育的美好與瑕疵,熟知教育的困難與局限,竭誠盡力,向美而行。
師者如光,微以致遠。意象有盡,精神無涯。或許,我們本就不該給教師下定義、設框架,因為教師的價值是難以估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