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銀行與最后貸款人

文/宗濤 編輯/張美思

只有扮演了最后貸款人角色，中央銀行才得以披上現代化的黃金盔甲，成為金融體系的守護神。

每當面臨金融危機或者較大的波動，市場就會呼喚最后貸款人——中央銀行。今天看來，這是理所當然的。但在故事的最開始，中央銀行并不情愿充當白衣騎士。可以說，中央銀行天然不是最后貸款人，但最后貸款人天然是中央銀行。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只有扮演了最后貸款人角色，中央銀行才得以披上現代化的黃金盔甲，成為金融體系的守護神。這恰是第一家現代中央銀行——英格蘭銀行走過的路。

1844年英國頒布的《皮爾條例》規定，英格蘭銀行壟斷紙幣發行，同時規定英格蘭銀行發行紙幣需有相應的黃金儲備作為支撐。這一規定使得紙幣的發行無法滿足經濟貿易擴張的需要。

為擺脫《皮爾條例》的束縛，貨幣市場誕生了。貨幣市場發源于倫敦倫巴第街，19世紀英國知名經濟學家沃爾特·白芝浩的著作《倫巴第街》記述了它。

據《倫巴第街》記述，各家銀行繞過紙幣，大量發行支票，而支票的背后只有少量的紙幣作為支撐。貨幣市場的發展，實際上建立了部分準備金制度，同時也意味著各家銀行加起來根本沒有足夠的現金支付所有的支票。銀行需要在貨幣市場上通過拆借資金來彌補頭寸，一旦出現風吹草動，貨幣市場的利率就會上升，拆借資金將變得困難。更嚴重的是，這種緊張情緒極易傳染擴散，資金富裕的銀行也會捂緊口袋，以備不時之需。

最開始時，英格蘭銀行業務分為發行部門和銀行部門，除了負責獨家發行英鎊現鈔外，英格蘭銀行也經營和別的銀行一樣的業務。在市場動蕩時期，英格蘭銀行變得小心翼翼，認為沒有必要出手救助競爭對手。在正常經營期間，英格蘭銀行也想著減少現金儲備，像別的銀行一樣加杠桿開展銀行業務。英格蘭銀行除了壟斷貨幣發行外，還是唯一的“政府的銀行”，幫助經營管理英國政府國庫，因此遠比其他銀行強大，只需要更少的現金儲備。即便在極端情況下，英格蘭銀行也可以獨善其身，成為唯一的幸存者。英格蘭銀行的股東總是抱怨，不應該大量儲備現金，而是應該將現金借出去，賺更多的錢。由于英格蘭銀行儲備了遠比其他銀行多的不生息的現金，其資本回報率一直低于其他銀行，因而倍受來自股東的壓力。

在當時情況下，英格蘭銀行在恐慌時期確實向其他銀行提供了不少貸款，但由于沒有明確原則作為指導，英格蘭銀行始終表現出猶豫、不情愿，甚至顧慮重重。問題是，在貨幣市場蓬勃發展后，流動性恐慌不可避免地時常出現。恐慌時期，其他銀行把回籠資金存入英格蘭銀行的賬戶，市場利率高企。此時，市場唯一能夠獲得新資金的地方就是英格蘭銀行。由于英格蘭銀行在金融市場上的地位，以及政府賦予的特權，使得英格蘭銀行具備救助其他銀行的能力和責任。

白芝浩認為，英格蘭銀行不是一家普通的銀行，應該承擔起這種責任，并建立清晰明確的機制，當市場需要時，及時提供流動性。這一機制就是白芝浩提出的最后貸款人原則，即在金融危機時，中央銀行應以較高的利率，無限量地向能夠提供優質抵押品的銀行提供流動性。這一原則在今天仍然適用。只有明確承擔最后貸款人職責的中央銀行，才能升級成為現代中央銀行。

白芝浩還動情地寫道，英格蘭銀行的行長應該是英國最偉大的男性。他在倫敦城應該有點“君主”的權威。他遠比“市長大人”偉大，他是英格蘭銀行的個人化身，他總是擁有無限威望。參與商業活動的每個人都臣服于他，并努力得到他的青睞，因為在恐慌中，他幾乎有能力拯救每個他喜歡的人，也可以使任何他不喜歡的人破產。得到英格蘭銀行行長的青睞，意味著財源廣進的一天開啟了；當英格蘭銀行行長不信任你時，可能意味著你的財富的毀滅。擁有諸多實權且身份顯赫的地位是許多有實力的人夢寐以求的。精明的商人都認為該職位比總理大臣要好，因為該職位任期長，并且擁有更加強大的、商人們最重視的運用資金方面的權力。

中央銀行以最后貸款人的身份凌駕于金融市場，就好比《2001太空漫游》中完美黑石赫然出現，抑或是《三體》中完美水滴飄然而至，意味著一個新文明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