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經濟時代知識產權保護的難點與對策

葉爽

摘要：數字經濟時代的到來，既為社會經濟的發展注入了新的活力，也給知識產權保護帶來了新的挑戰。數字經濟背景下，知識產權保護面臨著已有制度遭受挑戰、新生事物保護困難、數字鴻溝不斷加劇、跨境合作難度較大等問題。文章立足數字經濟時代知識產權保護的難點，主張從健全知識產權保護法律體系、構建知識產權保護網狀體系、完善知識產權利益平衡機制、推動知識產權治理跨境合作四個方面采取應對措施。

關鍵詞：數字經濟時代；知識產權保護；難點；對策

知識產權保護是充分發揮知識產權在產業經濟乃至社會發展中作用的必由之路。黨的二十大報告強調“加強知識產權法治保障，形成支持全面創新的基礎制度”，明確了知識產權保護的要點，凸顯了知識產權保護的重要性。在信息技術不斷發展的今天，數字經濟作為新的經濟形態，得到了長足的發展，占GDP的比重持續提升。數字經濟時代的到來，對知識產權保護既是機遇，也是挑戰。2021年9月，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知識產權強國建設綱要（2021-2035）》將知識產權保護提升到國家戰略層面，并提出“研究構建數據知識產權保護規則”。

一、數字經濟發展態勢及其與知識產權保護的關系

（一）數字經濟發展態勢

數字經濟是信息和通信技術高速發展演化而來，并以技術創新為核心的新生經濟現象，其以數據化知識和信息作為關鍵生產要素，涵蓋數字產業化、產業數字化、數字化治理、數據價值化四個維度內容。數字產業化指培育以數字技術為核心的新興產業，發揮好數字產業在數字經濟中的先導作用，涉及信息制造業、互聯網行業、電信業以及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等。產業數字化指從數字經濟的角度出發，推動傳統產業與數字技術的融合，以數字技術賦能傳統產業發展，是數字經濟的主導產業。數字化治理以發揮數據的治理價值為重點，指依托數字技術對數字經濟的治理，如平臺治理等，是保障數字經濟健康發展的關鍵，數字經濟知識產權保護便屬于數字化治理的范疇。數據價值化則是數字經濟發展的總體要求，注重釋放數據的價值，使數據成為重要的資產。當前，我國數字產業正處于蓬勃發展的態勢，產業增加值逐年遞增，占GDP的比重也在提高，逐漸成為驅動經濟發展的中堅力量。

（二）數字經濟與知識產權保護的關系

數字經濟與知識產權保護有著密切的關系，數字經濟時代知識產權保護，既是完善知識產權保護體系的客觀需要，也是推動數字經濟發展的內在要求。

一方面，數字經濟與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高度重合。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指知識產權申請數量多、知識產權在產業發展中作用顯著的產業。根據國家統計局的產業分類，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主要包括信息通信技術制造業、信息通信技術服務業等七大類。可見，數字經濟與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具有強關聯性。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的發展是壯大數字經濟的重點，而數字經濟規模的擴大也能為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發展創造更多的機遇。專利密集型產業為例，在數字經濟不斷發展的今天，專利密集型產業的增加值及占GDP的比重也在提升。

另一方面，知識產權保護是數字經濟健康發展的重要保障。創新性是數字經濟的重要屬性，數字經濟發展中會產生大量的創新成果，知識產權保護有助于將數字經濟的創新成果轉化為知識產權形式，并納入到知識產權保護的范疇中，從而維持并激發產業主體的創新動能，釋放數字經濟的發展潛能。同時，知識產權保護對數字經濟創新成果也有規范與引導的作用，如平衡權利人與使用者的利益關系，最大限度消除知識產權保護帶來的壟斷等。

二、數字經濟時代知識產權保護的意義

（一）促進數字經濟高質量發展

高質量發展是當前經濟發展總的要求，以創新驅動、提質增效為主要特點，而知識產權保護則在數字經濟高質量發展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首先，釋放數據潛力。2020年4月印發的《關于建構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場配置體制機制的意見》將數據作為五大要素之一，出臺了數據市場化配置的具體措施，凸顯了數據在數字經濟發展中的基礎性作用。數字經濟時代知識產權保護使保護對象從數據產出物向數據本身拓展，凸顯了數據作為資產的地位，為數據潛力的釋放提供了良好的條件。其次，激發數字經濟領域的創新活力。創新發展理念是新發展理念的首要內容，而數字經濟則是踐行創新發展理念的重要領域。在數字經濟規模持續擴張的今天，數字經濟領域的發明創造也在增加，如新的算法、新的軟件、新的商業模式等，這些發明創造為數字經濟的發展提供了動力。知識產權保護能夠將數字經濟中的新生事物納入到保護范疇，保障創造者、權利人的合法權益，從而維持并激發數字經濟領域的創新活力。

（二）增強數字經濟競爭優勢

歷經改革開放四十余年，我國不僅躍居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更深度介入到世界經濟體系中，在全球價值鏈供應中扮演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作為世界最大的貿易國，我國同樣面臨著激烈的競爭，而數字經濟則是當前全球競爭的重點領域。數字經濟時代知識產權保護在增強我國數字經濟競爭優勢中具有顯著的作用。首先，筑牢知識產權安全風險。當美國以“特別301調查”對我國企業施壓的同時，我國企業也面臨著知識產權被侵害的風險，如美國測序行業巨頭美納（Illumina）對華大制造雙色測序技術的專利侵權。數字經濟時代知識產權保護能夠有效防范數字經濟領域的知識產權風險，增強數字經濟技術鏈、產業鏈的安全防護水平。其次，推動數字經濟跨境交易。當前，跨境貿易已成為數字經濟重要的增長點，數字跨境貿易與傳統商品跨境貿易有著巨大的差別，需要構筑專門的數字貿易規則，而知識產權保護則是數字貿易規則的核心內容。從這個角度而言，數字經濟時代知識產權保護能夠推動數字跨境交易。

（三）推動知識產權治理現代化

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提出“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課題，為新時期國家治理明確的方向。作為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內容，治理現代化是對國家治理總的要求，涵蓋各個方面的內容，而知識產權治理現代化則是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數字經濟時代知識產權保護在推動知識產權治理現代化中具有重要的作用。從治理主體的角度而言，多元治理是數字經濟時代知識產權治理的基本格局，政府、私人部門及社會均在知識產權治理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如政府層面相關法規、政策的出臺，私人部門層面行業自治，社會層面的公眾監督等。從治理內容的角度而言，數字經濟時代，知識產權的構成日益復雜，傳統知識產權線上化拓展的同時，新的數字知識產權持續涌現。數字經濟時代知識產權保護能夠擴大知識產權保護范疇，使知識產權治理內容更為全面。從治理技術的角度而言，數字經濟時代的新型技術，如大數據技術、人工智能技術等，在知識產權治理中具有重要的應用價值，可以提高知識產權治理水平。

三、數字經濟時代知識產權保護的難點

（一）已有制度遭受挑戰

歷經多年的探索與實踐，我國已經初步建立起覆蓋著作、專利、商標等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并在知識產權保護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數字經濟時代的到來，使知識產權的形態發生了變化，也對現行的知識產權制度帶來了嚴峻的挑戰。從著作權保護的角度而言，數字化、共享化的傳播方式，使得文學、音樂、影視作品等的傳播更為便捷，在線侵權成為損害著作權的主要形式。在線侵權成本低、操作簡單、形式隱蔽，查處難度較大，不利于著作權的保護。根據中國裁判文書網的數據，21世紀以來，在線侵權案件呈爆炸式增長的態勢。從專利權保護的角度而言，數字技術的可專利性成為學界關注的重點，而大量的數字技術專利申請也加重了專利審查積壓的問題。此外，數字經濟也帶來了大量價值較低的專利申請。數字經濟中存在著不少壁壘較低、技術要求不高的領域，一些資質一般的企業，圍繞他人的核心專利技術模仿創新，并申請專利，導致了大量的低價值專利。低價值專利不僅增加了企業的運營成本，降低了社會總體的效率，也容易引發被模仿企業的過激反應，促使被模仿企業采用防御性專利策略。

（二）新生事物保護困難

數字經濟時代的到來，不僅對已有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帶來了嚴峻的挑戰，與數字經濟相伴而生的新生事物也加劇了知識產權保護難度。首先，數據的財產屬性尚不明確。數字經濟背景下，由“0，1”二進制代碼構成的數據，從新型信息載體轉變為具備價值的資產。凸顯數據的新型財產權是知識產權保護的重點。《民法典》人格權編中，將個人的私密信息納入法律保護范疇，凸顯了數據的個人隱私屬性，但沒有涉及數據的財產屬性。數字經濟時代，數據資產化是總的趨勢。僅注重數據的個人隱私屬性，而忽略數據的財產屬性，既不利于知識產權保護，也難以助力數字經濟的健康發展。其次，部分新生事物處于知識產權保護的灰色地帶。數字經濟帶來的新生事物有很多，既包括傳統業態的線上拓展，如遠程教育、遠程醫療、在線辦公等，也包括純粹的線上服務，如網絡視頻、網絡游戲等。并且，在大數據技術、虛擬現實技術、人工智能技術等的推動下，新生事物仍在持續涌現。其中，部分新生事物難以納入到已有的知識產權保護體系中，傳統的知識產權保護思路、方法也難以適用于此類新生事物的保護，這加大了數字經濟時代知識產權保護的難度。

（三）數字鴻溝不斷加劇

數據是數字經濟的基本要素和底層架構。受區域發展水平等多重因素的影響，個體、企業在數據的獲取、利用中存在著較大差距，并且，隨著數字經濟的不斷發展，這一差距有擴大的風險，由此導致的結果便是數字鴻溝不斷加劇。一直以來，知識產權權利人與使用者的矛盾，均是知識產權保護中的主要矛盾，而協調二者的關系，也是知識產權保護的重要目標。忽略權利人的合法權利，會導致知識產權得不到有效保護，削弱知識產權創造者的積極性，影響國家整體的創新發展，而漠視使用者的需求，則會導致知識產權合法的壟斷性，引發權利人權利濫用乃至知識產權不正當競爭，同樣不利于經濟的良性發展。在數字經濟迅猛發展的今天，數字經濟知識產權領域的知識產權創造者持續涌現，他們對知識產權保護有著急切的需求，并帶來了數字經濟知識產權保護強度的提升。從積極的一面來看，知識產權保護維護了權利人的合法權益，使數字經濟知識產權被納入到知識產權保護體系中，而從消極的一面來看，數字經濟知識產權領域出現了創造者增加而使用者減少的趨勢，原本存在的數字鴻溝被進一步放大。

（四）跨境合作難度較大

跨境交易是數字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并且數字經濟的開放性、共享性進一步推動了跨境交易的繁榮。以跨境電商為例，2022年，我國跨境電商進出口規模擴大至2.11萬億元，較2020年增長了30.2%。數字經濟跨境交易涉及知識產權保護的問題，需要各國通力合作，但在實踐層面，跨境合作的難度非常大。首先，利益關系復雜。數字經濟跨境交易利益主體較多，如政府、企業、消費者等，不同主體的利益訴求不盡相同，利益關系錯綜復雜，這客觀上加劇了跨境維權的難度。其次，法律制度不統一。當前，各國均高度重視知識產權保護，并通過法治建設，構建了知識產權保護制度。但各國知識產權保護制度并不統一，存在著很大的差異性。以專利保護制度為例，美國《專利法》中的專利保護對象更為寬泛，其中，一些專利并不在我國專利保護制度中，最為典型的便是動植物新品種。法律制度不一對數字經濟跨境知識產權保護帶來了挑戰。最后，貿易摩擦不斷。近年來，逆全球化成為一股浪潮，以美國為首的國家加速構建國際貿易壁壘，而知識產權則是其構建國際貿易壁壘的常用工具。中美貿易戰以來，美國頻繁以“特別301調查”“337條款”為由，對中國企業施壓。

四、數字經濟時代知識產權保護的對策

（一）健全知識產權保護法律體系

與數字經濟的發展態勢及知識產權的保護需求相比，當前知識產權保護法律體系并不完善，不僅在相關內容上存在滯后性，也有不少的灰色地帶，難以為數字經濟知識產權提供有效的保護。對此，健全知識產權保護法律體系。以數據為例，數字經濟時代，數據的資產價值日益凸顯。要賦予數據財產屬性，推動數據資產化，為數據價值的釋放以及個人數據信息保護提供法律依據。在著作權的保護中，要將數字化版權作為著作權保護的重點內容，明確數字化版權的保護借鑒，并探索區塊鏈技術在數字化版權保護中的應用。針對數字經濟對專利制度帶來的挑戰，要以明確的規則來解決數字技術可專利性的問題，從數字經濟時代專利申請激增的實際情況出發，探索專利審批新規則。針對數字經濟下，數字鴻溝進一步擴大的問題，可在《著作權法》《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等法律法規中加入“著作權人不得任意排除、限制、損害公民對作品進行合理使用的合法權益”。

（二）構建知識產權保護網狀體系

數字經濟時代知識產權保護是一項系統性、復雜性、艱巨性的任務，對此，要從主體、手段、救濟等多個維度構建知識產權保護網狀體系。從保護主體的角度而言，數字經濟知識產權保護的主體主要有政府、私人部門、社會大眾等。要協同發揮好各主體的作用，形成數字經濟知識產權保護合力。比如，在政府層面，要強化政府的規則制定以及市場監管作用，積極引導市場主體遵守相關法律法規的要求，防范知識產權風險。又如，在私人部門層面，要發揮好行業協會的作用，以行業自律來提高數字經濟時代知識產權保護效果。從保護手段的角度而言，立足信息技術的發展態勢，加強新一代信息技術，如大數據技術、區塊鏈技術等在數字經濟知識產權保護中的應用，提高數字經濟知識產權保護能力。從救濟的角度而言，要構建覆蓋事中、事后的救濟機制，重點做好弱勢群體，如小微企業、消費者的救濟，打造涵蓋內部調解、人民調解、司法調解、訴訟等多元救濟路徑，切實保障權利人及使用者的合法權益。

（三）完善知識產權利益平衡機制

如前所言，權利人與使用者之間的矛盾是知識產權保護中的主要矛盾。數字經濟的共享性，進一步加劇了二者間的矛盾。在數字經濟知識產權保護中，要完善知識產權利益平衡機制，兼顧權利人的權益以及使用者的權益。首先，合理拓展權利限制類型。數字經濟背景下，數字創新活動層出不窮，如大數據挖掘分析、人工智能系統開發訓練等。此類活動容易出現復制他人作品內容的情形，在現行的法律體系下，一旦出現權利人拒絕許可或要價較高的情形，很容易增加創新活動的成本，甚至導致創新停滯。可吸收借鑒域外，如歐盟等的經驗，合理拓展權利限制類型，降低創新活動的壁壘。其次，防范巨型平臺的壟斷。擁有海量知識產權的巨型平臺，如知網等，很容易成為事實上的壟斷者，這既會增加使用者的成本，也不利于創新活動的開展，要借助“獨家版權限制令”等多種方法，防范巨型平臺壟斷現象的產生，引導相關平臺規范知識產權的運營，同時，降低數字經濟知識產權領域市場壁壘，鼓勵市場競爭。

（四）推動知識產權治理跨境合作

知識產權糾紛是國際貿易糾紛的常見形式，數字經濟時代的到來，進一步加劇了知識產權糾紛的復雜性。因此，推動知識產權治理跨境合作就成為數字經濟時代知識產權保護的重要內容。從政府的角度而言，隨著綜合國力的不斷提升，我國正從國際規則的遵守者向國際規則的制定者轉變，在國際規則、國際標準的制定中，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要深度參與到網絡經濟知識產權國際法以及網絡空間國際規則的制定中，增強我國在數字經濟知識產權領域的國際話語權，并為數字經濟知識產權的全球治理貢獻中國經驗、中國智慧。同時，也要借助制度化及非制度化的手段，深入開展數字經濟知識產權保護的全球聯動行動，一方面，以積極預防降低知識產權糾紛發生的概率；另一方面，以快速響應機制化解知識產權糾紛，防范知識產權糾紛風險的擴散。從企業的角度而言，要樹立法律意識、風險意識、底線意識，在境外業務的開展中，要做好自我監管，在遭遇知識產權侵權時，也要勇于起訴，保護自身合法權益。

五、結語

數字經濟時代知識產權保護面臨著多重困難，對知識產權治理現代化及數字經濟健康發展帶來了很大的挑戰。對此，要從健全知識產權保護法律體系、構建知識產權保護網狀體系、完善知識產權利益平衡機制、推動知識產權治理跨境合作四個維度采取好措施，提高數字經濟時代知識產權保護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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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廣州知識產權保護中心）